13、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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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那次闹剧过后，杨勒曾向周妄发出过聚餐邀约，理由是分别这么久，想叙叙旧。不凑巧的是那几天周妄的状况不稳，手机都在梁彧那保管着，所以也就落了空。
后来的两个月里一切都回到了正轨。直至十二月中旬。
那日梁彧到家后已经十点多了。进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他皱着眉，绕着转角进屋才看到餐桌前坐着个闷头吃面的小姑娘。
01.
最后一场秋雨过后，之浦的气温断崖式下降。十二月初。梁彧从柜子里拿出过冬用的羽绒被和毛毯。毛毯铺在下面，免得周妄钻进被窝里时又皱眉喊凉。
周妄擦着头发进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回到门口：“吹风机放哪了？”梁彧拆着被套，抽空看了他一眼：“不是在洗漱台旁挂着么？”
“有的话我就不会来问你了。”周妄说着，走到桌边拿起水杯。梁彧把被角塞好，拉上拉链，起身走出房间。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白色的吹风机。
“在哪找到的？”周妄放下水杯，刚要起身就被掐着肩膀按回床上。
“镜子后面的储物格，”梁彧说，“坐好。”
嗡鸣声在周妄头顶响起，紧接着就是暖风和梁彧微凉的指尖。发尾头发蹭着后颈，痒痒的。吹完之后，梁彧在周妄头顶抓了两下：“好了。”
“嗯……”
梁彧这人自小体热，身上暖烘烘的，而周妄体寒。所以周妄睡熟时总忍不住往梁彧身上靠。梁彧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一双棉袜和一双薄袜。随后，他绕到床尾给周妄露在外面的脚套上薄袜，在脚侧贴上暖宝宝再套上棉袜。
——周妄睡觉有个坏习惯。睡觉时喜欢侧卧，然后把脚露在外面。并且，周妄居家时不喜欢穿袜子。冬天也是。因此，周妄冬天时脚上经常长冻疮，经常说痒，挠了又嫌疼。
梁彧钻进被窝，带来一股凉意。他从后面环住周妄的腰，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手指贴在单薄的布料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周妄……”他轻声呢喃着，手顺着周妄的小臂握向他的手腕，内侧有道微微凸起的痕迹。那块皮肤有些黏，微微发烫。三个月前，这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细细数去，其实不止这一道。
怀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哼鸣。梁彧收回手，把头埋进周妄颈间。他说：“周妄，我头疼。”
等梁彧醒来时，胳膊有些发麻。怀里的人正抱着手机，垂眼看着。脸颊在周妄侧颈贴了会儿才慢慢松开手。周妄侧过身问：“醒了？”随即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于是又补上一句：“你今天休息？”
“嗯。周六。”
“中午吃蛋炒饭吧，昨晚煮的饭没吃完。你去楼下买几个鸡蛋。”
梁彧“哦”了一声，趿着拖鞋，拿着衣服出去了。
超市里循环播放着《爱的进行式》，梁彧推着购物车在蔬菜区穿梭，最后停在摆有胡萝卜的货架前。他拿起一根左看看右看看又放下了，左拿一根右拿一根，最后留下了大的那个。一旁买菜的大姐看不下去了，拂开梁彧的手，把袋子捞过来。
“哎呦，小伙子你这样是不行的呀！”她操着一口方言，拿起袋子里的一根，指着上面的一块发暗的地方：“你来望望闹，这萝卜么，洗是洗的蛮干净。但是这一块都破皮烂掉啦，吃落是要闹肚皮的呀！还有你不要看有个把子个头蛮大，但是都老了呀！”
“挑萝卜么，要先选颜色均匀、亮晶晶、形状规整的。像那种带泥的不一定不好。捏捏软的啦、根须多的啦，统统都不能要！还有……”
梁彧听着有些晕，有种重回高三的错觉。大姐拍拍他的肩膀，叫他挑一个试试。梁彧照大姐说的挑了，大姐欣慰道：“这就对啦么！你把那几根带回去，是要遭媳妇凶的哦！！”
梁彧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我知道了，谢谢姐。”
大姐摆摆手，推车去了别处。
梁彧拎着菜回来时周妄在系围裙。周妄走过去有些不解：“买几个鸡蛋这么久？今天楼下超市做活动了？”
“没，买了几根胡萝卜，你不是爱吃吗？”
周妄接过袋子，拿出根胡萝卜看了会，嘟囔着：“饭不会做，菜还挺会挑……”然后进了厨房。从冰箱里端出剩饭，然后从袋子里拿了两个鸡蛋，敲碎，打散。梁彧站在门口，周妄走过去在他脚踝上提了一下：“别闲着啊。把胡萝卜洗了，然后把皮削了。”梁彧眉梢轻挑，站着没动。周妄皮笑肉不笑：“请吧？”
梁彧洗完，三下五除二地把皮削干净，周妄则负责切丁。
备好食材就是起锅烧油。梁彧把碗筷备好，默默退了出去，凑到暖气那烤着冻红的手。
02.
中旬，梁彧像往常一样在七点半起床。他换好衣服后站在床边看着周妄，然后伸手在他脸颊贴了一下。周妄被冰得扰了梦，皱着眉把头往被子里缩。
梁彧没忍住笑了两声，伸手把被子掖到周妄下巴处，怕周妄缺氧。然后退出了房间。
周妄醒来时身后的位置是凉的。虽然梁彧昨晚给他贴的暖宝宝还有些余温，但脚尖却已经有些发凉了。他慢吞吞地把脚收回来，闭眼摸着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八点半了。
他揉着眼睛钻出被窝，脚在地上探了几下，没踩到拖鞋，干脆不穿了。从衣架上拿了件睡袍套上就去洗漱了。
事实上，之浦的冬天不算太冷。以前条件不好，手脚长疮对于爱踢被子的周妄来说是常态。只不过现在天天被梁彧“锁”着，动都动不了，别说踢被子了。
他这么想着，裹着被子从浴室溜到厨房，给自己热了杯牛奶。正喝着呢，门外传来交谈声，声音隐隐有些耳熟。起初周妄并不在意，这小区位置不错，就是楼内隔音效果不好。
笃、笃、笃。
周妄朝沙发走的脚步顿了一下，复又继续。敲门声再度响起，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清晰得多，节奏也更紧，足以体现那人的急躁。他端着杯子朝门口走去，打开密码锁上的智能屏，两个身影登时显现在屏幕中。
一老一小，哦不对，是一老一大。
周妄打开门，唤道：“奶奶，大伯——”他看到了一个往蒋莲蓉身后躲的小身影。
啧，还有个小的。
周弘德面色不悦，看到周妄后更是往后又退了几步。蒋莲蓉手上提个小行李箱，腾出手把周禾拉到身前：“妄儿，你最近还好吗？之前我……”
“奶奶，”周妄出声打断，音量不大“不是您的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好好……”蒋莲蓉念着，显得有些无措。周弘德清咳两声，道：“赶时间我就直说了。我要把老人家接到广东去。周禾还要上学，现在转学麻烦，而且对孩子不好。你家里离她学校近，所以——”
“想让我照顾她？”周妄平静道。
周弘德不说话，算是默认。气氛僵持不下。
最终，周妄叹了口气，问：“她的行李呢？”
蒋莲蓉说：“这呢。”说着就把行李箱递了过去，然后把周禾往前推了推：“小禾，叫哥哥。”
周禾眨眨眼，怯生生地喊了声：“哥哥……”
“以后要听哥哥的话，好不好？想奶奶了就给我打电话啊。”周禾的眼睛立马红了，哽咽道：“我会听话的，奶奶，你别走……”蒋莲蓉只好轻声安慰，眼眶竟也有些红了。
周妄说：“您到那边后多注意身体，我会照顾好她的。”
周弘德看不下去，催促着说，再不走就赶不上高铁了。蒋莲蓉这次狠心离开。周禾哭喊着，蒋莲蓉的脚步却越来越快，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周妄有些头疼。他把行李箱放进屋里，然后俯身把周禾抱进屋里，轻声威胁：“你再哭，我就打你了。”
怀里的孩子瞪圆了眼，攥着他的睡袍硬生生憋着不哭出声。周妄无奈地说：“算了，想哭就哭吧……”
03.
“就是这样？”梁彧看了一眼那个嘴里叼着面，头却一点一点的小姑娘。
“嗯……就是这样。”周妄的表情不算好看。梁彧知道他不喜欢小孩子，起身准备出去。
“去哪？”
“洗碗。”
04.
后来中午六点半就起来做早饭，然后在七点半前把周禾送到小学去，然后再回来补觉。作息基本上和梁彧同频。
小姑娘对周妄一直有些排斥，但对梁彧就亲近一些了。
圣诞节那天是周六，周禾趴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周妄端着杯热可可过了，问：“想出去玩？”
周禾颤了一下，弱弱地说：“想。”
“……把热可可喝完，然后去换衣服。”
周禾眨眨眼，随后开心地笑道：“好！”
周妄把周禾带到小区附近的一个公园，刚进去没走几步就听到有几个小姑娘喊着周禾名字，哒哒哒地跑过来，争先恐后地说着：
“周禾你也是来玩的嘛？我知道有个地方可漂亮了！”
“周禾你想不想玩一二三木头人？”
“周禾……”
……
其中一个指着周妄说：“周禾这是你爸爸嘛？”
周禾突然愣了一下，摇头说：“不是的，这是我哥哥，我爸爸……我爸爸……”
周妄出声道：“不是要去玩吗？想回家的时候用手表给我打电话。听到了？”
“哦哦。”
周禾被一群女孩子拉走了。
腊月的风剜着骨头，周妄看着周禾和朋友玩闹的身影，朝另一条路走去。公园里都是落叶枯树，梅园里的梅花还没到花季，只是花骨朵。周妄把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一直走到湖边。
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就是铃声。将手机拿出来，屏幕上闪烁着“梁彧”。周妄皱眉接起电话，刚想问怎么了，梁彧冷声道：“你去湖边干什么？”
“……什么？”
“你去湖边干什么！”
周妄被吼得一愣：“我带周禾到公园玩啊，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真的？”
“真的，”周妄心里发毛，“梁彧你怎么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湖边？”
电话那头沉寂了许久。久到周妄以为梁彧已经挂了电话时，梁彧说：“……没事。我要去开会了，一会说吧。”声音沙哑得厉害。而且，竟有些哽咽。
周妄还想追问，电话却已经挂断了。
当晚梁彧回来的很早。
他照常给周妄套好袜子，钻进被窝，然后抱住周妄。周妄转过身，想要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今天这么失态。他刚叫了声梁彧的名字，一根手指就抵上了他的唇。
梁彧像往常一样将头埋进周妄颈肩。只不过这一次，他说：“别问了，好好睡觉。”
05.
——周五。
周禾所在的学校五点四十放学。梁彧到的时候，校门外已经围了一圈家长。他站在靠后的位置，手插在外套外的口袋里。看着铁门内的队伍慢慢往外挪开
周禾站在队首，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梁彧，朝梁彧挥挥手：“小彧哥哥！”
她迈出校门，背着书包跑过来，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步子不稳，像随时都要摔倒。一旁的家长自觉让出一道来，有的提醒她慢点。梁彧蹲下身，她直接扑进梁彧怀里，额头撞在他肩上。
“唔，疼。小彧哥哥，你怎么来啦？”她抬起头，头发有些乱：“我哥哥呢？”
“在家给你做好吃的。”梁彧把她抱起来，拖住她的腿弯。他今天戴了眼镜，黑框。头发压下来微微盖着眼睛。
周禾歪着脑袋，视线落到他的衣领上。她盯了会，伸出手，在衣领内侧摸了摸。
她眨眨眼，笑着说：“小彧哥哥，你穿的是哥哥的衣服呀？”
“……你怎么知道？”
“衣领下有我贴的贴纸呀，你看。”周禾摊开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张圆形贴纸。粉色波点，上面还有只抱着草莓，戴着厨师帽的猫。他看了眼，忽然问：“喜欢猫吗？”
“啊？喜欢呀。”
“可惜你哥哥不喜欢猫，也不喜欢小孩儿。”
周禾：“！”
周禾瞪圆了眼睛，看看梁彧又看看手心上的贴纸，脸上的表情委屈又错愕。梁彧没有解释，笑着走到车边，打开门把周禾放进去。
“小彧哥哥，”她小声说，“我也是小孩呀。”
梁彧摸摸她的头：“逗你的。”
06.
到家时，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嗡鸣声。周妄说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很闷。他说了什么，紧接着就是杨勒的咆哮。
“老大！你怎么这样啊？那天是元旦！元旦诶！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顿饭了吧？我好不容易休一天假！”声音大得隔道墙都听得到，更不用说这房子隔音不好了。
周妄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去关煤气，语气平平：“这假期这么宝贵，你怎么不回家陪一下叔叔阿姨？”
“他们俩巴不得我不回去呢！”
“我这又不是福利院，况且你这么大了，”周妄笑了一下，“自个儿玩去吧。”
梁彧伸手将厨房的门拉开一条缝，周妄回头瞥了眼，没有理。周禾垫着脚从门缝里探出半个头，被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呛得直咳嗽。
周妄对电话那头说“等一下”，然后回过头来对着周禾说：“去洗手。”
周禾缩了回去，跑去洗手了。梁彧进了厨房，周妄已经在盛菜了。电话那头的杨勒听到了梁彧的声音却十分激动：“彧哥！老大，彧哥是不是在你旁边呢？让他接一下电话！”
周妄把手机递过去，梁彧接过了放到耳边。
“彧哥！我是想让你们俩元旦节出来吃顿饭。老大他在国外待了十多年，上一回碰面，还是在月姐的那场婚礼上……你帮我劝劝他，拜托拜托！”
梁彧看着周妄。后者无奈地叹息：“你想去吗？”
“我都可以，你呢？”
“真是够执着的，”他道，“那我可说好，我家还有个小孩，多添个位子。”
“好嘞！”
饭后，客厅传来动画片的音乐。梁彧洗碗，周妄站在旁边看。看了会儿，他忽然说：“其实你戴眼镜也不丑。别经常戴隐形眼镜，对眼睛不好。”
梁彧没接话。
那晚梁彧洗完澡出来后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他把抽屉放着的眼镜盒拿出来，又放回去，最后进了卧室。
或许梁彧也不明白自己那时为什么执着于在周妄目前时会习惯性戴隐形眼镜。二十八岁的他如此，三十五岁的他依旧。
07.
2029年1月1日。中午11:37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十七分钟。之浦下了一夜的雪。早上起来时，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由于雪天路滑，交通堵塞，三个人来晚了二十分钟。
而杨勒还没有出现。
三人站在商场门口，围巾翻飞。梁彧站在下面一阶的台阶上，靠着周妄。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周禾在一旁拉着周妄的袖子晃来晃去：“哥哥，我想玩雪。”
“随你。”
周禾又去拽梁彧衣角，梁彧闭着眼没动。她便蹲在他们脚边，看着旁边的几个小孩堆雪人。或者看着他们在雪地里打滚。
周妄伸手把梁彧推开：“站不动了就去买轮椅好吗梁大爷？”
“没钱。”
“吼——”
身后突然地传来一声怪叫，两人吓得同时缩了下身子。回过头，姚雯就站在他们两步远的位置。她穿着件卡其色的风衣，臂弯挂着两个购物袋，笑弯了腰。
她伸手抹掉眼角笑出的泪，说：“哎呦，你们两个带着个小妹妹杵在这当吉祥物呢，这家商场不招保安啊，哈哈。”
“什么话？我们在等人，”周妄呼出口白烟，视线落到她手上的购物袋，“你来买衣服呐？”
“是啊，给我妈买的。你说说她，这快过年了也不舍得买身衣裳。”姚雯掂了掂手里的袋子，“被鸽了？”
话音刚落，一个蚕蛹便朝他们跑过来。呃，应该是穿着白色长羽绒服的杨勒。他跑得脸颊通红，眼片上全是雾。
“抱歉……我来迟了，”他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我本来定了早上八点的闹钟，结果手机昨晚没充上电关机了，醒来就九点了。走半路车子还抛锚了，我又在那等着拖车的过来才跑过来的。”
姚雯笑了一声。
杨勒这才注意到他。他伸手扶起眼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把眼镜摘下来用纸巾擦了擦再重新戴上，迟疑地转向周妄：“老大……你家小孩都这么大了？”
“啥？”周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姚雯站在那儿憋笑。他无语地瞥他一眼，介绍道：“这位是雯姐，我朋友。我家小孩在……”他低头把蹲在他脚步快要睡着的周禾从地上拔起来抱在怀里，“在这儿。我妹妹。”
杨勒干笑两声，对周禾招手说：“小妹妹好呀，”而后又转向姚雯，伸出手，有些腼腆：“姐姐你好，我是杨勒。”
“杨勒？”姚雯握住他的手，笑了笑：“你好啊，我是姚雯。”
杨勒说：“那…我们走吧？雯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我让他们再加一个位子。”
“当然啦，”姚雯挑眉，“我也很久没和这两位弟弟吃过饭了。今天不醉不归啊？”
包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姚雯把周禾抱到腿上：“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呀？”
“周禾。”
“哦～小禾呀。那你今年多大了？”
“嗯……七岁。”
姚雯见她兴致不高，于是问：“小禾看起来不高兴了，哥哥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呀，”周禾摇头，过了会儿她又小声说：“哥哥不让我玩雪。”
“这样啊，吃完饭姐姐带你去，好不好？”
……
杨勒等人已经脱了外套。周妄的视线一直在周禾她们身上，静静看着，什么都没说。杨勒拿菜单敲了敲桌子：“老婆，你老看你妹干啥？这菜单上的东西不合你胃口还想涮小禾呀？”
周妄笑骂着：“胡说八道什么……”
三个人围在一起点菜，姚雯说她随便。
杨勒翻了几页菜单：“点盘毛肚？”
梁彧：“随便。”
周妄：“同意。”
杨勒瞥了他俩一眼，继续点菜：“那再来盘脑花？”
梁彧：“随便。”
周妄：“同意。”
……
几轮下来，杨勒“啪”地把菜单扔了，站起来踩上椅子：“我去你俩的！这火锅干脆别吃了。我要吃人——哇哈哈哈哈……”
服务员推开门进来：“这位先生，请不要踩在椅子上。请问各位点好了吗？”
“哦哦，点好了点好了。不好意思啊……”杨勒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捡起地上的菜单，拍拍上面的灰递过去。
姚雯捂着周禾的眼睛：“乖，是神经病，不看不看。”
杨勒：？
菜上齐之后，杨勒的嘴就没停过。他涮着牛肉，从高一开学说到每天凌晨在病房跳街舞的大爷。讲到自己笑得眼泪直流。姚雯时不时会给周禾夹菜，偶尔说说自己的生活。
后来杨勒喝得脸红脖子粗，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姚雯笑着摇头，突然抬起头说：“诶，你们高三那年。某处周妄来吃早餐时特郁闷，好像是因为运动会——怎么回事来着？企鹅弟弟，你说说？”
梁彧看了眼周妄，周妄垂眸喝酒，没有说话。
梁彧笑了笑：“有些久远了……”
“其实也没什么。那时学校要开运动会，我们班报名的不多。老师说没人报名就要随机抽。某人不省人事的以‘能者多劳’为借口，把我们推出去了。后来——”
周妄突然往他碗里夹了一个鱼丸：“趁热吃。”
梁彧停了半秒，没再继续，姚雯也不再问。
就在这时，“某个不省人事的”打了个响亮的嗝。
姚雯捏了捏周禾的脸，说：“那个哥哥是个臭乐乐，小禾不能学哦。”
周禾乖乖应：“好。”随后，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贴纸。撕下一张贴在姚雯脸上。对方愣了一下，说这是在干嘛呀。周禾说：“哥哥说喜欢的东西要送给喜欢的人。”
“哦——”姚雯拉长了尾音，笑着看向周妄。
周妄嘟囔：“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是小彧哥哥说的！”周禾说。
两人把目光投向梁彧，对方只是往周妄碗里夹了块肉，说：“吃饭。”
08.
散场的时候将近两点了。杨勒走路不稳，姚雯没喝酒，向周妄要了杨勒家的地址顺路送他回去了。三个人则是打车回去的。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还没落到地上就化了一半。
三个人沿着小区里的小路朝单元楼走去。周禾跟在后面，踩着他们走过的脚印，一步一个，踩得很认真。路过一块空地时，她忽然停住了。
那里的雪积得很厚，有两个同小区的孩子蹲在地上玩雪。没有堆雪人、打雪仗。只是拿着树枝在雪面上画画。
周妄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过头，皱眉喊她：“周禾——”
梁彧打断道：“想玩就去吧。”
周禾愣了一下，见周妄只是偏过头没有反对，便开心地跑了进去。
梁彧拉着周妄到树下的长椅上坐下。长椅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受到这次风雪的影响。两个人并排坐着，见对方脸色不好，便问：“怎么了？”
“你不是说她身体不好吗？”周妄语气不悦，“着凉了怎么办。”
梁彧帮他重新系好围巾：“玩一会没事的。”
周妄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周禾在空地上跑了一会，然后蹲下来抓了一把雪，最后站起身扬到天上。雪被风卷着吹散，而周禾笑得很开心。他忽然说：“你小的时候也喜欢玩雪。”
梁彧愣了一下：“是吗？”
“是啊。小时候玩雪最积极的就是你了，平常看起来挺高冷一小孩儿，哼……”
后来雪渐渐停了。周禾跑过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把雪，鼻尖冻得很红：“哥哥……”
周妄正靠着梁彧睡得很熟。
“嘘……”梁彧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前，轻声说，“玩够了就回家吧，别吵到你哥哥。”
他慢慢起身，弯腰把周妄打横抱起来。周妄的头靠在他颈间。周禾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小姑娘一边走一边小声哼着什么调子。
经过小区里的垃圾桶时，周禾似乎听到了什么，随后绕到旁边的纸箱，在里面翻找后抱出一只猫。
“小彧哥哥你看，猫猫。”
梁彧垂眼，那只三花很小，卧在周禾的手心里值不住地抖。他问：“想养吗？”
周禾诚实道：“想。”
“你哥哥会生气。”
周禾耷拉着脑袋，把怀里的猫抱得紧了些。
梁彧把周妄往上托了托：“想好了？养宠物很麻烦的。”
周禾抬起头：“想好了！”
09.
周妄醒来时感觉胸口发闷。环顾四周，他已经在家里了。
他正想难道是鬼压床了？余光却瞥见一个毛茸茸的家伙。他定睛一看，是一只三花猫。那只猫的皮毛贴着骨头，蜷在他胸口的被子上睡得香甜。
咔哒。门被打开，梁彧擦着头发进来，见周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猫，嗓音微哑：“醒了？”
“哪来的猫？”
梁彧过去把猫抱起来，安抚着。周妄顺势坐起身来。
“捡的，”他声音淡淡，“你那时候睡着了，不知道也正常。”
周妄眉头紧拧，低下头理衣服。身旁的位置突然下陷，下一秒，梁彧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凑近：“不喜欢吗？不喜欢就丢掉吧，就像那年寒冬，你丢下我一样。”
言罢，他把那只猫放进周妄怀里。它蹭了蹭周妄的衣服，发出呼噜噜的叫响。
周妄不可置信地看着梁彧：“……你说什么？”
“我说，不喜欢就丢掉吧。”
……
周禾在这时跑了进来：“猫猫！你在这里呀。”她跑过来把猫起来，然后趴在床边对周妄说：“哥哥你醒了呀？”
“嗯。”
“哥哥，我可以养它吗？”
“…随你。”
梁彧说：“你哥同意了。”
周禾立马欢呼起来，凑过去抱住周妄：“谢谢哥哥！”然后抱着猫跑出了房间。
周妄看着门口，表情复杂。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兄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