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七年 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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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写完最后一个字，梁彧轻轻点上一个点。纸上的字排在一起，灯光昏暗，眼睛干涩，有些看不清内容。他无意识地转动尾戒，在纸页的右下角写下：
2035年5月23日。
梁彧，著。
01.
翌日，梁彧睡到日上三竿。他蜷缩在主卧的床上，醒来后，盯着眼前白净柔软的枕头上。一眨眼，眼前出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耳朵露在外面，从后面看还能看到四五个蝴蝶扣。离近了还可以闻到对方头上的洗发水味。
梁彧看着，眼睛却忽然有点酸了。
眼皮合上，复又睁开。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见了。
他愣了会慢慢将头埋进被子里，无意识呢喃着：“周妄……”
两个小时后，梁彧背着琴箱出门。驱车前往蛋糕店，取了昨天定好的奶油蛋糕，又去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白菊。三束白菊用灰蓝色的纸包着。梁彧和花店老板道谢，驱车驶向城郊。
02.
墓园里静得厉害。
三四点的太阳悬在头顶，梁彧提着东西径直往山坡上走去。一路上，未烧完的黄纸、散落的花瓣、残枝败叶无不体现扭曲的概念。
——思念。
梁彧在一个墓碑前停下。他将枯萎的花拿走，又将新的摆上。
“以前没想过这花会用在你身上，”他轻声道，“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块地在香樟树的树荫下，树周围有一小圈野草。梁彧挑了块地方坐下来，拆开蛋糕盒，把蛋糕摆上，插上蜡烛，点燃。
“今天过生日，”点燃烛芯后，他将打火机拿开，声音平缓，“又大了一岁。”
“许个愿吧。”
梁彧等了一会儿，没等来风，于是弯腰把蜡烛吹灭了。结果，刚直起身就起风了。他笑了笑，说：吹早了。
“周禾现在跟着修烨他们在嘉庚上学，户口我帮她移过去了。百岁也在那儿。听修烨说，她成绩还不错。”
梁彧自顾自说了很多，语速很慢。
六点。
“还记得18岁时你在天台给我唱的歌吗？去年我把公司转让出去后去学了吉他。我想弹尤克里里也一样。十七年前你给我唱，那今天我就给你唱好了。”
指尖波动琴弦，弹起记忆中熟悉的旋律。
……
花在风中摇来摇去摇来摇去，
我对你想来想去想到半暝，
希望月光带你回到我身边。
……
梁彧唱到“这几年我的打拼跟认真都是因为你”时跑调了，唱得含糊。记忆里，那个人也是在这句跑了调。那晚的风很凉，夜很黑，少年的眼睛很亮。
一曲终了，梁彧放下琴，看着粘了尘土的蛋糕。
六岁，他问树会不会疼。后来二十八岁，他没有答案。
现在他三十五岁。弥留之际，他有了答案。
“小时候，我问你树会不会疼。我想，会的。”梁彧说道，越往后说，声音越小，“我们约好了每年都会回来。后来我们上学，很少回去。再后来，这里就变成墓园了……”
风停了一会儿。
梁彧把琴装回琴箱放在墓碑旁边。站起身，拍去裤子上的草屑，走到樟树背面，从一个深色布袋里抽出一根麻绳——是他昨天傍晚来放好的。
他绕回来，踩上墓碑旁一块半埋的石墩，把绳子甩过离他最近的粗枝。他拽了一下，确认卡稳了后，低头整理绳圈。
梁彧站在石墩上，把绳圈拉到面前，没有马上套进去。他转过头，看向左边的墓碑——周妄的名字，生卒年。
蛋糕还摆在那，一口没动。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话音落下，他抬眼。在那棵树的树枝上，一个身影蜷坐在那里——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件干净的白色T恤。他微微歪着头，垂下眼睛看着梁彧，什么都没说。
梁彧看了他很久。然后将把绳圈套进自己的颈间。
脚下的石墩松动了一下，他本能地扶住树干。手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硌得发红。他停了一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六岁那年，把掌心贴在樟树树干上的那个姿势。耳边还回荡着儿时的誓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笑了一声，松开了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