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渡情深》云水遥昇

3、赏花宴污名，暗流藏锋 小十，安分

　　辰时过半，陈国公府车马盈途。
　　长街之上车舆首尾相连，朱漆大门全然敞开，京中宗室权贵、世家子弟、高门贵女接踵入府。
　　卫峥踏入府中之时，陈国公立刻含笑上前引路。这份破格的隆重礼遇，引得沿途往来宾客纷纷侧目窥探。
　　宴席过半，便是世家常设的献艺助兴环节。
　　沈文叙、崔砚之、潘无忌三人并肩而坐，姿态闲散肆意，全无其他世家子弟的端坐拘谨。三人目光散漫扫过庭中献艺的贵女，低声随口品评。
　　"刘家次女，样貌确实出挑。"
　　"周家嫡女琴艺，果然名不虚传。"
　　三人正低声说笑，暗忖着寻机溜去后院散心，庭中婉转丝竹骤然骤停。
　　轻柔乐声尽数褪去，铿锵急促的鼓点轰然炸响，震彻整座庭院。
　　满堂目光瞬间聚焦场中。今日海棠宴的压轴之人，终于登场。
　　陈国公府嫡长孙女陈荣月，身着一身利落月白窄袖舞衣，束腰紧趁，褪去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柔怯懦。她手持一柄细长软剑，立在纷飞的海棠花影之中。
　　一曲终毕。
　　席间轰然爆发出满堂喝彩。
　　二皇子赵子瑜斜倚案几，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酒盏，目光在卫峥与陈荣月之间缓缓流转，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陈府后花园繁花遍地，今日赏花宴宾客满堂，亭台楼阁都浸在柔暖花香里。
　　这场宴席暗含皇家公主与卫峥相看的心意。
　　陈国公缓步走到卫峥身侧，说话含蓄委婉："四公主往西侧观景楼那边去了，将军不妨移步一叙。"
　　卫峥心中会意，便携同沈文叙等人一同前往西侧观景台。沈文叙兴致高，热络地给卫峥介绍，陈府后院西侧半月湾是京城出名的景观，今日托了卫峥的福气，才得以进入。
　　陈家一名下人走在前方引路，越往西侧深处行进，周遭游人仆从愈发稀少，所有人皆是心照不宣，特意留出这片地界给卫峥与公主独处。
　　方才一路同行的沈文叙、崔砚之、潘无忌三人本伴在卫峥身侧，行路半途，潘无忌骤然没了踪迹。
　　他的贴身小厮仓皇奔来，满面慌乱跪地禀报：“方才不知何人突然出手，将我家公子直接扛走，小人拼尽全力也追赶不上，恳请几位公子出手寻人！”
　　几人闻声神色一紧，即刻打算四处搜寻。一旁引路的陈家下人适时开口，提议众人分开搜救，同时派人通报国公府。
　　观景山径分出三条岔路，众人忧心潘无忌安危，迅速商定分头行动，转瞬之间尽数四散离去。
　　整条路上，唯独余下卫峥，跟着这名陈家下人继续往前走。
　　顾及不可让公主久等，卫峥权衡过后，拣选居中这条近路，一边沿路寻人，一边赶赴约定的会面地点。
　　行至山腰错落的观景楼阁旁，路边蜷缩着一道纤细身影，那女子双目紧闭、气息奄奄，已然昏迷在地。
　　引路下人定睛辨认，出声说道：“这是御史台苏家的二姑娘，本就体弱多病。小人先把人安置进厢房歇息，立刻去传唤府医诊治。劳烦将军移步厢房稍作等候，此地本就在您寻人路线上，并不绕路。”
　　卫峥寻不出回绝的理由，只得跟着对方拾级登上楼阁。
　　此楼依山而建，露台一层叠一层层层向下错落，专供赏景所用。
　　卫峥被下人指引进入一间厢房等候。
　　踏入厢房的瞬间，身后"咔嗒"一声，房门从外头落锁。
　　卫峥心头一沉，抬眼看向榻上一名昏睡的陌生女子，瞬间明白——自己落入圈套了。
　　整座楼阁通路全被封死，四下无路，唯有临街露台的窗户能走。他翻身跃出窗沿露台，谁知隔壁厢房窗台紧紧相连，一落脚便撞进另一间房内。
　　房内一名衣衫半褪，准备沐浴的侍女猝不及防撞见他，失声一惊："卫将军？您怎会从露台过来？"
　　卫峥刚要开口掩饰，门外已经传来一大片杂乱脚步声，层层围堵在回廊，退路彻底封死。
　　侍女急得披上外袍，连连催促："外头人都来了，快再从窗间走，不然说不清！"
　　万般无奈之下，卫峥只能再次翻窗，顺着层层错落露台一路向下，最终踏入最底层陈荣月的寝房。
　　屋内纱帘轻垂，陈荣月一身轻薄纱衣，衣衫松散，像是正打算更换衣物，瞧见他闯入，当即露出一脸惊慌无措的模样。
　　“卫将军？”陈荣月面露惊慌，慌忙扯过一旁衣衫护住身形。
　　卫峥见状眉一挑，转身低头，视线挪开。
　　“陈小姐，失礼了。本将军是误入此地。”
　　陈家小姐迅速躲在屏风后，一边穿衣服，一边低声应道：“将军也是不愿意娶陈家女的吧”。
　　卫峥稍稍一怔，低声轻笑开口：“这愿不愿的，不都安排着吗？”
　　陈小姐说：“将军还是比我更有话语权。若将军愿善待我，本小姐可以嫁与将军，不过此时非良机。”
　　“那陈小姐，你意思是有破局之法。”
　　“女子名节最为重要，我不愿如此出嫁。但是家命难违。请将军出去便说屋内之人并非是我，只是侍女。”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只有国公夫人一人。她本是放心不下女儿，独自过来寻陈荣月，正巧撞见这一幕。院外一众宾客、侍女只守在回廊外头，不敢贸然闯入内室，却纷纷踮脚向内张望。
　　门外侍女忽然惊惶大喊："卫将军怎会在此？我家小姐正在更衣！"
　　国公夫人脸色瞬间煞白，正要开口发难。
　　陈国公已经立在门前，口吻不善："请卫将军出来，我们移步商议。"
　　外面的人一听，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次卫峥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胆子真大，得了公主还要得陈家女？"
　　卫峥从容踏步而出。
　　一道轻俏身影猛地从人群缝隙冲出来，直直扑到卫峥怀里。
　　此人一身制式侍卫服，面上却敷粉描眉，模样柔媚不伦不类，在外人眼中便是卫峥贴身豢养的玩伴，实则是一路隐匿随行的暗卫。
　　素闻卫峥将军风流成性，在北疆也是随身带着小倌美婢，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他抱着卫峥胳膊，高声嚷嚷，让满园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人，您方才让我在园中等您，怎么迟迟不见人影？先前您收下那么多贵女送来的香荷包，还嘱咐我回头一一登记各家身份，说卫府大门敞开，来者不拒。"
　　说着，他掏出满满一大兜绣荷包摊在掌心，各色闺阁绣样一目了然。
　　陈国公与国公夫人脸色瞬间铁青难看。旁边的世家贵女和子弟更是面面相觑，有轻蔑，有看热闹，有不安，有幸灾乐祸，五彩缤纷。
　　卫峥淡淡抬手拉开身侧暗卫，语气平静："小十，安分些。"
　　而后从容看向陈国公："移步详谈无妨。"
　　国公夫人心中气闷，当场拂袖，转身立在一旁。
　　僵持之际，卫峥缓缓开口，主动递上台阶："方才仓促入内，榻上之人装束看着并非陈小姐。"
　　众人闻声纷纷探头张望。赵子瑜恰好从人群后方缓步上前，顺着卫峥的话顺势圆场："卫将军说得没错，荣月方才一直在前厅，从未回这片观景楼阁。"
　　他转头看向方才大声叫嚷的侍女，故作严厉斥责："你身为贴身下人，怎可胡乱喧哗，损毁自家小姐清誉？"
　　侍女接收到二皇子暗中递来的眼神，连忙垂首不敢再言。
　　此刻，里侧厢房走出一名婢女，手中还捧着一套陈荣月的外衫，专门回应方才门口的喧闹："方才是奴婢在内室更衣，手里拿着小姐的衣衫，想来是远远看着混淆了，才闹出这场误会。"
　　二皇子淡淡扫了她一眼，转向卫峥，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今日闹出这般乌龙，让卫将军徒添烦恼。既是她惹的祸，便让她随将军回去听候差遣，也算赔个不是。"
　　卫峥没推辞，只眉目含笑地嗯了一声。眼底带着几分世人皆知的轻佻满足，一副得了美人、正中下怀的模样。
　　身旁那油头粉面的侍卫则是一副吃醋不服气的模样，轻轻跺着脚，晃着卫峥的手臂。卫峥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众人一看，禁不住低头轻笑。
　　婢女立刻屈膝谢恩："奴婢知夏，谢卫将军抬举。"
　　沈文叙带着人过来，说是寻到潘无忌了。
　　原来方才潘无忌跟着沈文叙和崔砚之身后，闻到一股异香后便失去知觉。
　　醒来后躺在西侧花园一处凉亭，后被沈文叙找到，就带了过来。
　　潘无忌率先直言："今日的赏花宴分明就是鸿门宴，冲着卫峥来的。"他自觉今日是被殃及池鱼。
　　崔砚之更是手中扇子一收，顿悟："莫不是公主不愿意嫁？今日只在宴席上露过一面，之后便再也不知所踪。"
　　沈文叙瞥了他一眼："慎言。"
　　"卫兄，还是你最得姑娘们青眼，只要出门，总得带一个回去。"
　　卫峥闷下一口酒，把酒杯磕在桌面上，手指紧了紧杯口。
　　至少公主不愿意嫁，这便趁了卫家的意。陈家女也不可收。今日哪家女都收，反而少了拉拢偏帮的嫌疑，一碗水端平。
　　宴会结束后，小十依旧挽着卫峥的手臂，摇摆着杨柳腰肢，在众人或轻笑或玩味的目光下，跟着卫峥上了卫家马车。
　　车帘一落。
　　小十立即躬身给卫峥行礼，冷峻规矩地回禀："主子，已核查，昨晚青花楼之人确是前丞相幼子温愉之。今早我到刑部大牢之时，温家人已经押解往岭南。"
　　卫峥闻言，手指摩挲着玉扳指，眼睛变得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