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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夜折玉,暗布棋局 这局他必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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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被松松堆着,温愉之静静地卧在其间,双目紧紧阖起。浓密鸦羽般的长睫垂落,在眼下拓出浅淡阴翳;褪去灰旧囚服后一身素白里衬,衬得肌肤莹白似寒玉。
眉骨清隽锋利,鼻梁线条柔和,唇瓣浅淡,白日跪街时紧绷倔强的下颌此刻尽数松弛,整个人浸在药力深处,沉睡得毫无知觉,乌发散乱铺了满枕,雪肤乌发,触目惊心的绝丽。
卫峥缓步走到榻边,指尖迟疑片刻,终究轻轻抚上少年的脸颊。
指腹蹭过细腻微凉的肌理,轮廓柔和精致,每一分寸都生得恰到好处,当真配得上大夏第一绝色的名号。
沉吟片刻,他眼底翻涌着无人看透的沉郁盘算,万千思虑尽数压在心底。
半晌,他收回手,像是心中已然敲定所有打算,转过身,走向桌边那只青瓷酒壶。
知晓今夜进退无路,这局他必须得入。
卫峥抬手,直接抬壶对唇,壶中醇厚酒液尽数灌入喉间,辛辣燥热顺着喉咙一路烧进四肢百骸。
空壶见底,他手腕一松,青瓷壶重重砸落在地砖上,“哐当”一声脆响撞碎屋内安静。
卫峥扔开酒壶,大步折返榻前,抬手褪去身上外层锦袍。常年征战沙场练就的躯体肌理紧实利落,冷调烛光落在肩背,勾勒出分明精干的骨架线条。
他伸手,指尖拽住两侧垂落的纱质床幔,轻轻一扯,轻薄纱幔缓缓垂落,将榻上光景尽数笼在朦胧阴影之中。
烛火透过纱料晕开一片模糊暖光,两道交叠的人影在幔布上轻轻晃动,所有未尽的光景,全都藏在这片朦胧交织的剪影里。
一夜深寂,窗棂之外夜色渐褪,浅淡天光漫染京城街巷。内殿晨雾轻笼,熏炉飘着绵长烟丝。
二皇子赵子瑜斜倚案边,指尖闲散拨弄书卷,面上一派漫不经心的温和。
两名仆人躬身垂首,压低声音恭敬回话:“殿下,此事已成。昨夜屋内先后唤水六次,动静俱全,并无半点作假。”
赵子瑜合上书页,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意,低声轻嗤:“倒是真便宜他了。”
京中人人皆知温愉之容貌绝世,世人皆有心垂怜,唯其罪臣之子的身份桎梏在前,又是圣上钦办之案,无人敢贸然沾染。
众人心中纵然贪恋,也不敢在京城地界造次。如今阴差阳错落到卫峥手里,于旁人而言,委实是天降便宜。
片刻后,他抬眼,淡淡抛出一句问话:“那人没死吧?”
仆人连忙回话:“回殿下,事前灌下了舒缓汤药,人定然无碍。只是一夜折腾下来,身子损耗严重,看着极为虚弱。”
二皇子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幽深阴冷的刑部牢房,寒凉刺骨。
温愉之缓缓睁开双眼,浑身酸软无力,四肢各处都泛着难以言说的酸胀与刺痛。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昨夜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摇曳的暖烛、浓重呛人的酒气、清晰刻在记忆里的陌生男子轮廓、缓缓晃晃的纱幔,还有深入骨髓的难堪与痛楚。
一幕幕碎片交织在一起,清晰地提醒着他昨夜遭遇的一切。
无尽的羞耻、恐慌和绝望,死死攥住了他的心神。
他从前十七年,一直活在云端之上。
父亲曾是探花郎入仕官至丞相,权倾朝野,风光无限。母亲出身镇南将军府,曾经也是京城极负盛名的美人。姐姐嫁入大理寺卿府,才情出众,端庄温婉。
他自小聪慧好学,是学堂里最拔尖的学子,前路坦荡,备受宠爱。
可一场春闱舞弊大案,彻底打碎了所有风光。
昨日他被狱卒带出牢房,只说是要增补流放的印鉴。
谁知一出牢房,便被人强行灌下药物,彻底昏沉过去。
再次醒来,满身狼狈斑驳,处处都是不堪的痕迹。
牢中父母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皆是面色惨白,眼底一片死寂浑浊。只一眼,便知昨夜他在外遭遇了何等折辱。
满室愁云惨雾,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干净矜贵的世家公子,已然沦为任人摆弄的物件。
温愉之止住哭泣,眼底彻底沉灰。
他悄悄伸手,从床板底下摸出一块藏好的碎瓷片。
他对着牢内的父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郑重拜别亲人。
而后握紧锋利的瓷片,反手便朝着颈间划去。他身子僵木颓败,动作决绝。
一旁的温父早已心神俱裂,颓然瘫在牢壁前,浑身发抖,悲痛到发不出半点声音。
唯有母亲反应极快,拼尽浑身力气死死按住他的手腕,泪如雨下,哽咽崩溃:
“儿啊……到底是谁对你下这样的毒手!”
后颈骤然一紧,狱卒粗厉的呵斥声砸在耳边:
“想死别在这里,别连累我们担责。时辰已到,所有罪犯即刻出发,流放岭南。”
车马辗过长街,晨雾尚未散尽,微凉风色掀动车帘边角。
卫峥静坐车中,眼底沉色未褪。
昨夜种种零碎画面,不受控般浮上心头。
暖烛帐幔深处,少年隐忍细碎的颤抖与啜泣,历历在目。
那般清绝易碎的人,像一块纯白无瑕的碎玉,硬生生被这场肮脏的棋局碾出裂痕。
鼻尖似萦绕着少年身上清浅的凉意,唇间还留着一瞬即逝的柔软触感,肌肤相贴的温度牢牢刻在感官里,让他心绪纷乱,久久没法平复。
心底愧疚沉沉浮起。
他知晓少年无辜,却亲手演完了这场戏,终究是亏欠了对方。
他心底原还盘算,寻个空档寻到少年,略作弥补。
可天刚蒙蒙亮,二皇子手下便已将人悄无声息送回刑部牢房。
皇后的赏花宴就在今日,入宫赴宴乃是推脱不得的要事,他根本抽不出片刻空闲去寻对方。
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卫峥敛尽杂念。
眼下最要紧之事,是回府与父亲商议昨夜圈套,再备妥衣物器物到陈国公府赴宴。
马车稳稳停在将军府门前。
卫峥推门落地,步履沉稳入府,径直去往书房见老将军。书房内檀香沉静,卫老将军端坐案前,神色肃穆。
待卫峥将昨夜青花楼设局、被迫入局的始末缓缓道尽,老者指节重重叩在案几上,眼底满是愠怒。
“二皇子手段,竟如此卑劣阴毒!”
老将军沉声剖析:
“他这是刻意设套拿捏你。一旦坐实你与罪眷有首尾,便可借这桩把柄牵制卫家,逼我们被迫站队,依附他的党派。”
卫峥垂眸颔首,心中通透分明。京城储位之争愈烈,手握兵权的卫家,早已是各方势力觊觎拉拢、暗中打压的目标。
“你切记,此后在京,万事谨慎,步步为营。”
老将军目光深重,细细叮嘱:
“日后宫中若是再有圣上赐公主婚嫁的旨意,万万不可应下。陛下膝下五位公主,三位早已婚配,五公主年纪尚幼,尚且不到出嫁之时,眼下唯一适龄待嫁的,唯有皇后嫡出的四公主。寻常世家贵女,尚可联姻结好,唯独这位四公主,万万沾不得。”
“陛下若动赐婚之心,用意极深。一来是想借这桩姻亲拉拢卫家,安抚兵权;二来,也是为朝堂留一道可进可退的制衡法度。”他沉声道:
“你手握北疆重兵,权柄太重。陛下用你时,便可借姻亲之名,放心委你重任;他日若皇权忌惮,仅凭你尚公主、入外戚之列,便可名正言顺收你兵权、削你职权。”
“这是帝王心术,进退皆由朝廷掌控。”
“再者,四公主与二皇子乃是一母同胞,同出皇后嫡脉。即便兄妹二人未必全然同心同德,可在外人眼中,亲缘羁绊根深蒂固。”
老将军语气审慎:
“一旦你尚主,朝野必会默认卫家与二皇子派系牵连。届时无论你本心如何,都极易被顺势卷入储位纷争的漩涡之中。”
“我们卫家掌兵,最该守的就是中立无党。这趟浑水,半点沾不得。”
朝堂纷争诡谲,处处皆是陷阱。
老将军沉吟良久,缓缓道出破局之计: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京城祸乱丛生,绝非久留之地。”
“南方近日暴雨连绵,洪涝泛滥,灾情严峻,朝中急缺人手驰援。我即刻上书请旨,举荐你南下赈灾。”
他抬眼看向卫峥,语气笃定:
“借赈灾之名光明正大离京,待南方事毕,无需即刻返京,寻由头北上巡边。远离京城权力漩涡,方能保全自身,稳住卫氏根基。”
卫峥心神微定。
这是眼下纷乱棋局里,唯一稳妥的脱身活路。
他抬眼看向老将军,拱手躬身:“爹,时辰不早,孩儿需动身前往陈国公府赴赏花宴,今日宴席之上龙子权贵齐聚,我定会万事谨慎,不叫家中生出祸端。”
老将军颔首,挥手示意他动身。
卫峥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府外马车早已备好,只待他登车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