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场》十壬

4、尴尬，如同当众拉屎般尴尬 试戏终结束

　　沉浸在优秀之中的韩江措，没有留意姜闻络的反应，低头正好看见西装口袋里的镜框。

　　拿出来戴上。

　　“怎么样，有没有一种很斯文的感觉。”

　　姜闻络此时的表情已经很糟糕了，努力压制着脾气：“不像，像后两个字。”

　　“啥后两个字？”

　　韩江措本来就不记得之后的走向，都是两个人一言一语搭出来往下走的，姜闻络说点他能接的话还好，这突然又说了什么？

　　这就导致韩江措一直都跳进跳出的。

　　但要准确的说，他其实从来没有进入到角色里面，他只是在努力的想着自己应该说什么话。

　　此时，韩江措看见姜闻络不太友好的神情，加之对不上来的台词的。

　　他怀疑是姜闻络故意刁难自己，想看他出丑。

　　姜闻络缓缓说：“败类。”

　　“你说我是斯文败类？”韩江措合了起来。

　　他不是在说台词，他是真的在问。

　　姜闻络则完全在说台词：“不然，衣冠禽兽？你喜欢哪个？”

　　韩江措翻了个白眼，努力催眠自己——这是在演戏，不要想这么多。

　　把他说的话当玩笑，漫不经心的顺着说了下去：“衣冠禽兽这件事还是等到晚上再说吧，我先当个斯文败类，得手之后才能是衣冠禽兽啊。”

　　韩江措其实只能从试戏剧本的几句台词里，大概知道楚野的人物设定，具体的样子他并不知道，所以说这些话的分寸是怎么样的，他拿捏不准。

　　可说都说了，如果不顺着姜闻络开玩笑的话。

　　以他自己的性格，估计已经开始回怼了。

　　姜闻络这边可没有松口，神情也不是在开玩笑。

　　此情此景之下，接这样的台词，只会更加令角色气愤。

　　“楚野！”姜闻络从刚才就在压着不爽，突然吼出来，完全在情理之中.

　　只是...韩江措不这么认为。

　　目前的他，没有办法分辨，姜闻络的反应是正常的情况还是故意刁难。

　　毫无防备地被吼了一声，韩江措捂着耳朵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姜闻络。

　　原本就空白的脑子，更白了......

　　在他的认知中，他可是刚刚才灵机一动度过一个尴尬点，结果姜闻络又再次给他下绊。

　　难不成是知道自己没演过戏，在为难自己吗？

　　不会这样欺负人吧。

　　还是说把刚才和别人搭戏的烦躁都放这里来了？

　　韩江措惊吓之后，表情也冷了下来，本来这哥们的脾气就介于佛系和暴躁之间左右徘徊。

　　尤其是在这种他完全不熟悉的环境之下。

　　“吼个屁啊！”韩江措不耐烦的揉着耳朵，“从刚才开始就莫名其妙的，你要不想来你就别来！谁惹你不爽，找谁去，别在我这里找不痛快！”

　　相比韩江措，姜闻络的表现可就真的是优秀了。

　　他看见韩江措这个样子，就知道这家伙是真的生气了，毕竟完全没有表演痕迹。

　　但导演没有喊“咔”，反倒看得津津有味。

　　姜闻络没有任何停顿，完全接下韩江措的反应。

　　无论他说什么，姜闻络都能配合，把情况控制在试戏的情境之中。

　　方国锦他们又不知道韩江措是在演戏还是怎样，但姜闻络要保证韩江措顺利的通过试戏。

　　只是另一位“演员”失去了配合的耐心，起身就要走，姜闻络立即跟上，抓住他的胳膊拦了下来。

　　在韩江措开口骂人之前，赶忙说台词把他的话噎了回去。

　　“你对待感情能不能不要这么儿戏！在你心里专心喜欢一个人是件很可耻的事情吗？”姜闻络手上的力度始终在增加，试图提醒韩江措。

　　并没有任何卵用.....

　　“用你管啊！你以为你是谁？我喜欢谁不喜欢谁还需要你批准吗？把手松开！”韩江措完全是在自己的气头上，习惯性地回怼姜闻络。

　　姜闻络依旧没有松开，可他的眼底却又有了泪水在打转。

　　“你就不能认真一些吗？为什么..为什么一直都这样...”姜闻络的语气完全没有气力，甚至还有点委屈的哭腔在。

　　韩江措耳朵哪还有精力去分辨姜闻络说话的语气，刚要强行把自己的胳膊拽出来，一回头就和姜闻络的表情对上了。

　　他又愣住了...这人...要哭？

　　此时的他，像是刚刚要发力，准备把火焰烧到三米高，然后一下子来了场雪崩，把他的火焰完全盖死...一点复燃的可能都没有了。

　　“你...你别...”

　　没等韩江措说完话，姜闻络就意识到——不对劲。

　　这情绪不对劲啊，他怎么不暴躁了？

　　他之后还有台词的啊。

　　这一下，韩江措和楚野的区别就出现了，之前韩江措的反应还能阴差阳错的代入楚野。

　　现在可不行了，姜闻络是想让韩江措接着和自己吵的，后面可是重要的告白戏份。

　　他倒好，直接就不生气了？

　　韩江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原本是很生气的，可是看见姜闻络一脸委屈的样子，他竟然开始反省自己。

　　是我刚才说话太重了吗？我好像也没有说什么啊？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沉浸在情绪之中看着对方。

　　所有的委屈和不解，都包含在了双方的眼睛里。

　　姜闻络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情绪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韩江措彻底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要干些什么，他也没有把人弄哭的经验啊。

　　其他人看的很认真，好像都在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只有范赫反应过来，这剧情早就跑偏到姥姥家了！

　　啪啪啪——

　　沉默的房间里响起了范赫的掌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掌声都响了起来。

　　台上的两个人也都回过神，当韩江措眼里多了导演他们之后，他才转过弯来。

　　再看姜闻络的时候，对方又是一开始那个标志性的微笑看着他。

　　没有了气愤，没有了委屈，就连在眼里打转的泪水都收了回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从始至终姜闻络都只是在演戏。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头脑风暴。

　　尴尬！像当众拉屎一样的尴尬！！

　　他刚才模模糊糊的还没怎么样，现在清醒了，浑身都不自在。

　　只有韩江措一个人被卡在亦真亦假的缝隙中，接受着所有人的评头论足。

　　韩江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试戏房间的，脑海中不停回放刚才的尴尬，随便找了一间开着门的房间进去狠狠洗了一把脸，再抬头时，镜子里多出另外一张脸。

　　房间是剧组开好的，方便来试戏的演员换衣服休息，这间在走廊尽头，此时只有他们两个在。

　　韩江措随意甩掉下巴上的水，压着脾气绕过姜闻络想要离开。

　　两人一错身交换位置，姜闻络装模作样的打开水龙头洗手，看着镜子里的韩江措说：“你刚才表现不错。”

　　一句话卡住韩江措的腿，让他安静的离开是件很过分的事情吗？

　　扭过头还要来嘲讽他。

　　“没完了是吧？！”韩江措很想讲文明懂礼貌，奈何不给他这个机会。

　　韩江措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社恐，尴尬却能强行让他找个地缝钻进去，即使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在表演，可他就是觉得自己被耍了。

　　还是被自己的愚蠢耍了，像是被迫成为了整蛊综艺里的路人甲。

　　“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你的表现导演很满意。”听上去，姜闻络像是温柔的前辈，特意来安慰新人，给他吃定心丸。

　　但对上韩江措味道却变了。

　　他本来就觉得姜闻络有点假，又自以为试戏的时候给他下绊，无论姜闻络此时说什么，他都以为是在嘲讽。

　　“损我呢？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我不会演戏。刚才你有没有耍我，我就不计较了，你还想继续耍我？”韩江措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尽管依旧很臭。

　　姜闻络还是那副标志性微笑，气定神闲地擦着手，“你很适合这个角色，我没有耍你。”

　　现在的韩江措什么都听不进去，依旧坚持自己的“以为”，始终秉持着“不会演戏就不能演戏”的理念，笃定自己和激烈的竞争没有关系。

　　把对眼前人的不爽一股脑吐了出来，“你不觉得你很假吗？”

　　“假？”姜闻络的从容被这一个字砍了一刀。

　　入了这一行，网络上什么话你都能听见。

　　而现实中和他接触的人，没有不夸他性格好的，说他“假”的，韩江措是第一个。

　　“哼，你也就二十出头吧，看上去像四十多岁的。你们这行都这样吗？笑容从来都不是发自内心，而是为了讨好，假面戴多了就摘不下来了。”

　　韩江措扔下一句话果断转身离开，他不想就这个话题和姜闻络掰扯个明白，只想赶紧结束今天的闹剧，独留姜闻络一个人在房间里。

　　姜闻络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又露出那副标志性的微笑。

　　手指戳着嘴角，平淡地问了一句：“假吗？”

　　不假。

　　除了韩江措，没人觉得假。

　　那就是少年该有的朝气、该有的阳光，所有人都喜欢他这样笑。

　　他的话，不是对姜闻络性格的抨击。

　　而是对老戏骨演技的质疑。

　　姜闻络依旧没有生气，镜子里的人却悄然换了副模样。

　　那个人笑起来时，眼尾没有少年人该有的飞扬，只是脸部肌肉带动的弧度，像一汪死水，有风经过时他会动一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那双眼睛看人不躲闪也不会直视太久，淡淡的，像是早已见过太多，没有什么值得波澜。

　　待到笑容消失，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被放松下来的眼睑遮盖住一半的光芒，冷峻感彻底压住孱弱的氛围。

　　白纸之后，哪还有少年郎的身影。

　　不过是过早抵达沉稳后，平淡的看客。

　　姜闻络的那双眼睛可柔可厉，是青春疼痛文学里迷茫和不甘，也是现实主义题材中的阴狠和淡漠。

　　他惯会用眼睛表达情绪，表达想让被别人看见的情绪。

　　韩江措能够看出他藏在白纸之后的自己，不仅让他意外，更让他欣喜。

　　“闻络，你没事吧。”助理于知永跑进房间。

　　姜闻络随即又挂上他的微笑：“怎么了？”

　　他说，“我刚才看见那个韩什么的，生着气从这边走的，他没打你吧。”

　　姜闻络摇摇头还替韩江措说话，“他不会随便打人的，别乱听小道消息。”

　　“那就行，导演他们说，今天先到这里，让那些演员都回去了，休息一会准备开个会。”

　　“好，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