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场》十壬

3、第一波交锋 佛爷隐藏技

　　在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属于韩江措的试戏便已开启。

　　方国锦身为导演，形形色色的演员见过很多。

　　绝大多数人从下车那一刻就开始表现自己，新人多谦卑有礼，稍微有点经验的会多些自信，像姜闻络这种老戏骨大多是自己挑剧本，当然，剧本好坏又是另一层面的事情。

　　而韩江措因为坚信自己不会演戏，从而不可能通过试戏，所以毫无压力，只有尴尬。

　　方国锦不满足远观韩江措，起身走到韩江措身边细细品鉴起来。

　　韩江措穿着薄底皮鞋身高是实打实的，镂空西装将本就细长的脖子又拉长了几分，连颈纹都没有，脖子上的两颗痣间距正好是两指的距离，一上一下像嵌在雪地里的种子，看似安静却内藏生机勃勃，惹得人驻足。

　　“你这是画的吗？”方国锦问。

　　方国锦起身的时候，韩江措看见他座位上的名牌，知道他是导演便忍着不适让他打量自己，那视线像x光似得来回扫射，所到之处总是毛毛的。

　　韩江措下意识摸着自己脖子，他自己不觉得脖子有什么好看的，不理解李林为何热衷于让他露脖子，无论天气多冷这脖子必须要露。

　　“谁没事画这东西啊。”

　　“咳咳。”李林轻咳两声，警告韩江措。

　　韩江措立马收敛语气改口道：“天生的。”

　　方国锦又捏了捏韩江措的胳膊，肌肉很紧实又不算太大，整体很均匀，胸肌刚好撑起西装，裤子剪裁得体从外面看细长有力，要不是太过唐突，方国锦恨不得让韩江措当场脱衣服让他验验形体。

　　紧接着又说：“我看看你的手。”

　　这句话，两年间韩江措听过无数遍，没有迟疑，很自然地将双手举起，手背对着方国锦手指自然弯曲展示。

　　韩江措并不是专业手模，并没有对手做极致的保养，但却足够白皙光洁，修长笔直毫无瑕疵，指关节不大伸直后也无明显的褶皱，指甲更是整洁饱满。

　　“好好好！”方国锦看了一天的哆啦A梦终于看见一双建模手，欣喜不已顾不得控制音量连连拍手走回自己座位，“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可算是回去了，韩江措明显轻松下来，自我介绍的声音变得轻快，“老师们好，我叫韩江措，来自XG娱乐，今年28岁身高186体重70kg......”

　　这些简单的资料其实都在表上，不瞎都能看见，方国锦却没有阻止，他在听韩江措的声音——气息稳且低沉，自带的语气语调隐隐有种不允许质疑的压迫感，如果不是演技太好台词功底到位，那就是天生的气质。

　　方国锦看得入神，房间里好像只剩他和韩江措在，范赫在旁边提醒好几次，才把导演的魂拉回来。

　　“看过小说吗？”范赫拉回主线问道。

　　韩江措把视线从姜闻络身上挪开，“说实话，还没来得及看。”

　　“好啊！”方国锦又突然犯病，吓了韩江措一跳。

　　这导演怎么有点不靠谱.....

　　范赫皱着眉拍了拍方国锦，他明白导演的意思，韩江措没看过原著却还能如此契合，正是他所要的，但也不能这么明显吧，他刚才恨不得亲韩江措手上。

　　“那什么，你先准备吧。”范赫不敢继续了，看了一眼制片人，乔姐撇过头憋笑呢，方导前后反差实在很难不笑。

　　韩江措立马手足无措起来。

　　准备什么？他要干什么？

　　最烦做不熟悉的事情，都在看他！他到底要做什么！

　　依稀记得在睡着前，好像听到了钢琴的声音，正巧房间里也放着一架电子琴，韩江措只好先坐在琴前。

　　就这两步他好像还顺拐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还在等他说“准备好了”，手放在播放键上，随时准备播放音乐。

　　韩江措根本不记得要做什么，但当手放在琴键上时，焦躁的情绪逐渐平静。

　　第一个键敲下去周围的一切都陷入黑暗，只剩他和琴在光束里，悠扬舒缓的钢琴曲在房间响起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细长有力的手指和音符共舞，方才的不羁凛冽一扫而光，他和琴键像是老朋友般熟识，侃侃而谈自己和春风的故事。

　　一天的烦躁，在音乐的诉说中被洗涤殆尽。

　　除了姜闻络之外，所有人都在重新翻看韩江措的资料，上面根本没有写韩江措会弹钢琴。

　　要知道，楚野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他的钢琴。

　　那些就会弹几个音的，都恨不得写自己精通。

　　如此加分的选项，竟然不写在简历上。

　　这可不是李林不写，是她压根不知道韩江措会弹钢琴！！

　　韩大佛爷可是问啥啥不会的主啊！

　　李林想扒了这小子的皮，看看他到底还藏了什么，两年了！竟然瞒了他两年！

　　待一曲终了，许久没有弹琴的韩江措，获得久违的满足。

　　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余光看见旁边有人，才把视线挪了过去。

　　看见是小白纸，他才想起来自己还在试戏现场。

　　可他对这方面的事情转得还是不够快。

　　他没有听见有人喊“开始”，不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

　　疯狂检索着脑子里原本就没怎么记住的东西。

　　不等他脑子找到，韩大佛爷的嘴提前抢跑，一句和试戏剧本完全没有关系的话蹦了出来：“你这是什么表情？”

　　同样的片段 ，他们已经看了一天，谁都知道这句不是台词，再看方国锦.....

　　有什么关系吗？

　　导演已经沉浸了，韩江措现在就是楚野，那楚野说什么，台词就是什么。

　　韩江措是想找台词说的，可看见姜闻络的表情他就觉得奇怪。

　　一副要哭的样子？

　　剧本里有这段吗？

　　这位爷连自己的台词都没有记住，就别指望他能记住对手戏演员要做什么，只是零星的印象告诉他，男主听完曲子不会是这个反应。

　　再细品，甚至还带点有口难言的感觉。

　　一脸：我有好多话要给你说，但就不告诉你的欠揍感。

　　本来韩江措就混乱，脑子一片空白，越不想尴尬就越尴尬，小白纸还整这一出。

　　更不爽了！

　　刚想要接着质问，姜闻络表情又一变。

　　他没有按部就班的演这一段，而是接着韩江措的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微笑，在韩江措身边坐下。

　　“没什么，弹得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听。”

　　姜闻络说话的语气给韩江措一种他们认识好久的感觉。

　　懵了一下才意识到，姜闻络说得好像是柳崎的台词。

　　果然是老前辈，一句话就能展现出人物关系。

　　不过韩江措没心思感慨这些，他脑子里检索出来的台词都是散的，左一句右一句，根本连不上线。

　　算了，他说什么就接什么吧，反正是那个意思就行，赶紧说完赶紧结束。

　　韩江措想着，既然是很亲近的关系，那就坐近一点吧。

　　立马往姜闻络那边挪了挪，完全没有社交距离，直接靠在身上揽着肩膀，在姜闻络耳边说着组装好的台词：“你以前听过我弹吗？这是我泡妹子的必杀技，还给你弹过？”

　　别说，小白纸身上还挺好闻的，清清爽爽的味道可比老气横秋强。

　　直接黏到搭戏演员身上的，韩江措是第一人，大概因为两个人都是男生，韩江措表现得很自然，纯直男味。

　　再看姜闻络，他更是丝毫没有表示出不适。

　　身为老戏骨，可以说他应对自如。

　　但这要是让熟识的人看见，惊讶程度不亚于李林听到钢琴声。

　　还真让韩江措说对了，姜闻络的“平易近人”都是带距离感的，看上去游刃有余和谁都能社交两句，实际上心防极高，并不喜欢和人有过多的接触。

　　小时候太可爱，被长辈们像吉祥物一样抱来抱去，谁来都能捏一把他的脸，时间一长多少有点膈应，要不是还在娱乐圈待着，他连手都不想和别人握。

　　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揽在怀里。

　　范赫不禁感慨：还是老艺术家定力强啊。

　　画面在姜闻络的配合下十分和谐，他自然知道这不是台词，也知道这不是韩江措的故意设计。

　　这人就是没有记住台词。

　　那他也没必要说原本台词了，只要控制走向不变就行，反正是试戏。

　　姜闻络自然地拿开他的手：“你心里除了妹子，还会记得我吗？”

　　眼神看向琴，“怎么突然想起来弹琴了，把我叫来总不能是单纯听你弹琴的吧。”

　　韩江措随手按了几个音：“我这不是看上一个妹子嘛，瞧他文质彬彬的，估计喜欢高雅的东西，所以我就过来让手活动活动，省得办正事的时候生疏了。”

　　这句话，姜闻络扮演的柳崎已经听楚野说了很多遍。

　　表情有些失落：“你不是在追三班的班长吗？”

　　韩江措对这里有印象！！

　　他还吐槽过这货花心！

　　突然想起剧情的韩江措瞬间自信起来，底气也比刚才足了好多，正巧表现出来，显得有点嘚瑟和漫不经心。

　　“她啊，别提了。我费了半天心思，瞧她对我也有点意思，还一直吊着我。和我玩欲擒故纵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条件，这手段绝对不止对我一个人用过，懒得陪她玩，浪费我情感，及时止损才能尽快投入新的怀抱！”

　　顺利说完这一长串台词，韩江措嘴角快裂到耳朵根了。

　　他可太牛逼了！

　　这一笑倒也不突兀，配合目前的氛围，有一丝轻浮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