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场》十壬

2、天选“楚野” 试戏初相识

　　A组第一波试戏演员全部结束，导演方国锦太阳穴青筋直突突，卷起剧本对工作人员说，“来来来，先停一下，把两个选角导演叫进来。”

　　三十五岁的方国锦在导演圈里名气不大资质也不深，却很有自己的拍摄想法和坚持，然而这种坚持和想法往往会被人当做“事多”。

　　在他左手边坐着的，是编剧范赫，同样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剧，但人家有个响亮的title——作者指定。

　　《同行》作者秋见君，神龙见首不见尾，网上对其本人的消息少之甚少，主打一个神秘，就连网文作者最基本的更新，人家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毫无节奏可言。

　　唯一公开的微博号除了同步更新，也只转发公益新闻和定时的节日祝福。

　　就算如此，秋见君在网文圈的地位也是大神级别，“神秘”渐渐成为人设。

　　哪怕资方，都没有见过本人，全程和网站沟通版权问题。

　　范赫这个指定编剧，实际上是作者的话事人，他的改编水平如何暂且不论，但他是剧组里唯一能够联系上作者的人。

　　右手边则是姜闻络，再旁边是制作人魏语乔。

　　众人脸色都不太好，显然，试镜效果很糟糕。

　　A、B组选角导演拿着自己的演员名单走进房间，方国锦示意他们关上房门。

　　哐哐哐！！！

　　房门刚一落锁，方国锦猛地拍打桌面上的演员资料。

　　指着A组的选角导演，“这就是你选的演员？让你提前看原著看哪儿去了！”

　　男人刚想开口给自己辩解，立马被导演堵回去，“别给我说这个题材你不懂，我是没给你选角要求吗？看不懂汉字还是理解不了！你是光学会‘受’是什么意思就哐哐放人吗？！”

　　方国锦越说越气，起身绕到桌子前摊开手里的资料，“我让你找的是男人，你看看你放进来几个爷们！不是身高不达标就是瘦成一条，那脸柔和的戴个假发直接演女主角得了！你给我改的剧本啊！”

　　“楚野的选角必须是让人站反的程度，性格和外形都要强势，手指必须细长有力，你连哆啦A梦都能给我放进来，你是吃了多少回扣啊！”

　　小说最核心的点，就是楚野和另一个角色柳崎之间的误会，楚野一直以为是自己上的柳崎，柳崎前期的形象也是偏弱势的一方，起码在外形上楚野不能比柳崎弱，外形不过关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不对，导演根本没有耐心去在意演技，甚至有的太过楚楚可怜，方国锦都担心自己说话大声会把他吓哭。

　　方国锦忍不住揪着男导演的耳朵冲他说，“我有没有提前和你说过，如果拿捏不住感觉，就给我代入一下，起码是你自己乐意被他上的程度才可以，来来，你给说这几个你乐意被谁上！”

　　房间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方国锦话糙理不糙，甚至很直白，他已经把选角要求写的很清楚了，哪怕他从健身房拉过来几个肌肉男导演都不会如此无语。

　　男导演尴尬地低下头，隐隐觉得自己正在被打量，他还觉得自己选得很合适，同性恋不就是这样吗？

　　方国锦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旁边的女生身上，“我是相信你们才没有复筛，你的B组要也是这副德行，全都给我打回去重新选。”

　　女导演见方国锦气成这样，也没想到A组如此拉，她本来还想把王牌放在后面隆重出场，眼下只能开局把四个二带俩王先扔出去炸一炸局面。

　　“方导，我这里有一个演员非常贴楚野。”女导演从最后抽出文字资料递给方国锦，紧跟着又把自我介绍视频从电脑调到大屏幕，扭头一看，方国锦已经被手里的模卡吸引住了视线，“方导，您看一下视频。”

　　“好。”方国锦语气缓和不少，快步坐下来，看向屏幕。

　　视频还没有开始播放，仅仅是停留在封面位置，屏幕里的韩江措已然抓住导演的心。

　　拍摄视频当天。

　　吴非负责收拾房间，李林调试灯光设备，两人如临大敌般认真。

　　主人公韩江措却挤在茶几和沙发中间拼着乐高，身上穿着吴非准备的校服外套，头发则用发箍拢到后面，稍短一些的碎发留在额前多了几分氛围感。

　　“好了，你过来试试灯光。”李林说。

　　“哎.....”韩江措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姐啊，我都28了，你确定让我穿高中校服，这不是老牛装嫩草啊。”

　　吴非则说：“老板，你顶着这张脸说自己是老牛，才是真的天理难容，真该把你一脸天真玩乐高的样子拍下来，妥妥的嫩草。”

　　“少说两句能死吗？”韩江措低声恐吓吴非，吴非嘚瑟的晃着脑袋跑到李林姐身边。

　　韩江措板着一张脸走到镜头前，蓝灰色的头发十分夺目，“说什么啊。”

　　“自我介绍。”

　　“不会。”他讨厌介绍自己。

　　吴非：“我准备好了！”

　　韩江措瞪了一眼“叛徒”，把骂她的话从嘴里吵了一遍。

　　说是不会，也只看了一眼，很顺畅的介绍完自己。

　　全程盯着摄像头，眼神中丝毫没有寻求工作的谦卑，只有想瞪死摄像头后面人的冲动。

　　李林又示意他转圈展示自己，韩江措咬着牙双手揣兜不耐烦地边转边说：“这是我的正面...这是我的侧面....这是我的后面...这是要入狱啊！”

　　“哎呦！你就非说这一句话！”

　　吴非却说：“没事没事，就这样吧，挺好的。”

　　视频截止到韩江措的“后面”戛然而止，佛爷连收尾都没拍，更不会再重新录一遍。

　　他以为敷衍了事，会连第一步也过不去，并没有细想吴非说的“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要不说是天选楚野呢，韩江措不知道自己阴差阳错的摆烂，完美契合楚野的人设。

　　小说中的楚野，是被“留放”到县城高中的富家子弟，张狂不服管教是他最基础的设定，就连那一头彩色头发也是角色设定，所以资料过选的时候，他人都懵了，死活不来线下试戏，然后便是威胁环节.....

　　看多了“温顺”的视频，韩江措的一播放，看视频的人就被瞪了一眼，再一张嘴，低沉的嗓音更像是在威胁他们，终于让方国锦提起精神，十分满意地询问姜闻络，“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姜闻络笑着说。

　　“赶紧让他进来。”

　　女导演赶忙开门出去：“演员韩江措在不在？”

　　“在在！”

　　酒店的隔音能力有限，走廊外面的人依稀能听见里面的动静，都知道导演在发脾气，心里暗暗犯嘀咕，为下一个捏把汗，吴非始终信心满满，她坚信自己作为书粉的眼光，一听导演这么快就喊了老板，肯定是好事！

　　李林激动地回头去找韩江措。

　　佛爷抱着胳膊倚着墙，把试戏剧本卷成筒状卡在胳膊和下巴中间，撑着他的脑袋，人家睡着了....

　　“韩江措！！”

　　李林一嗓子把韩江措眼皮震开，吓了他一跳。

　　还没等他缓过来，李林已经揪着他的耳朵一把扔进试戏房间。

　　韩江措扭头就想跑，被李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完蛋了...怎么这么快就到他了！

　　就说不会演戏啊！！怎么办！谁来救救他！！

　　韩江措不喜欢做不熟悉的事情，也不喜欢面对人群，让他当众演戏真的很尴尬。

　　他就应该跳车的！

　　没办法，赶鸭子上架终于到了这一步，韩江措硬着头皮转身面对“评委”们。

　　他这一转身，一眼便锁定了桌子后面的姜闻络。

　　和他不同，姜闻络只穿了一件纯白体恤搭配牛仔裤，鞋子也是最基础的帆布鞋，微分碎盖留在眉毛之上，鼻梁高挺满脸的胶原蛋白，但看外形确实要比韩江措瘦弱一些。

　　“好看吗？”范赫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姜闻络一直在低头看韩江措的资料，听到范赫说话才抬头看向真人，二人视线相撞时，韩江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童星出道的姜闻络从小颜值就很抗打，更是少有的成年后没有长残的童星。

　　虽然是内双，眼睛却不小，唇珠饱满嘴唇厚实得刚刚好好，让人不自觉把视线停留在他的嘴上，微微向下的眼角又给他这张脸营造出一丝弱势的感觉，正也符合姜闻络从小就听话懂事的性格，或许是从小就和大人接触的缘故，姜闻络小小年纪就透出一股沉稳劲，尤其是和韩江措比。

　　两人对上视线时，姜闻络出于礼貌习惯性的抛给韩江措一个微笑，少年气扑面而来，如沐春风般温暖，没有人不喜欢他笑....除了韩江措。

　　他就说哪里不对劲！

　　这家伙应该年龄很小，却老气横秋的，什么少年感？他可没有感觉到。

　　还有那个笑，在他脸上假的可怜，明显就是职业微笑。

　　把自己打扮的像一张白纸，恰恰藏起来最真实的自己。

　　他觉得姜闻络很假，假得很朦胧，他给人的感觉“平易近人”，很容易相处，似乎所有人都能和他成为朋友。

　　但那只是他白纸外的假象。

　　韩江措有些莫名其妙，是他装得不到位，还是自己眼力高呢？

　　究竟是他看透了姜闻络外面的白纸，还是姜闻络想让他看到。

　　总之，看得透却撕不烂的白纸感，意外的，让韩江措的精神集中起来。

　　下意识回了一句：“好看，能不好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