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75、医院 韩

　　韩露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徐晚清摇了摇头，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我不确定。可能是跟队长说一声查完了，也可能……是跟上面报备。”

　　她微微顿住，“反正是钉子这件事，学校要真想查，凭他们的权限，能调的资源肯定比咱们多得多。可他们什么都没做，那就说明，他们不想查。”

　　“为什么？”韩露的声音低了下来。

　　“因为查了就要处理，处理就要给这件事定性，定性就得有人背处分，有人背处分就得通知家长，家长一来闹，学校就头疼。他们不愿意为这种事惹麻烦。”

　　韩露低下头，鼻尖抵着杯盖边缘，安静了好一阵。她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很轻，几乎是贴着杯子问出来的，“那你就……这么认了？”

　　徐晚清偏过头看她，嘴角动了动，想挤出一个笑来，但那点弧度没能撑住就散了。她垂下眼帘，“我没认，只是目前没有别的办法了。”

　　韩露没再追问下去，她把奶茶杯搁回桌上，指尖在杯盖上轻轻点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抬起眼睛看她，语气比刚才稳了不少，“要是之后出了什么事，记得告诉我，我也想帮你。”

　　徐晚清对上那双眼睛，看了两秒，心里某处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弯了弯嘴角，“好。”

　　两个人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天边那层暮色已经沉下去了大半，路灯亮起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徐晚清本想着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韩露却执拗得很，说什么都不肯放她一个人走，非要跟着一块儿上车。

　　下车之后又以她走路太慢为由，硬是一步步把她送到了单元楼底下，连电梯都要抢在前头按好楼层。等到了家门口，那架势简直像要把她整个人塞进门里才算完。

　　徐晚清转身想拉她进来坐坐，韩露却忽然像被什么烫着了一样僵在门口，脸颊上的红晕从耳根一路漫到颧骨，话也说得磕磕绊绊，“太、太早了……哦不是不是，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话音还没落稳，她已经反手把门带上了。徐晚清赶紧拉开防盗门探出半个身子想喊住她，走廊里只剩楼梯间那扇防火门还在晃动，脚步声从楼道里传上来，越来越远，这人压根没坐电梯。

　　徐晚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七点刚过。天确实黑了些，但也远没到“太晚了”的地步。

　　她轻轻带上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自动灭了，整间屋子沉在黄昏将尽未尽的暗蓝色光线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运转的声音。

　　她没有伸手去摸开关，就这么挪进客厅，在沙发里坐下来。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徐晚清偏头看了看茶几上那只空水杯，又看了看电视柜上摆着的一家四口合影，妈妈笑得很温柔，爸爸在旁边比了个俗气的手势，哥哥站在后排一脸不情愿，她笑得也很甜。

　　如今他们都不在。

　　爸爸妈妈先她一步回了老家，哥哥还在学校不打算回来，林叙不知道在哪头忙自己的事，程安、江寻远、韩露也各有各的安排，今天一过就全散出去了。

　　这么长的一个假期，偏偏就她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

　　徐晚清低头看了自己那只裹着纱布的脚，指尖隔着纱布轻轻按了一下边缘，不疼，沉甸甸的。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去楼下小诊所换药算了……”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林叙那天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从记忆里浮了上来，“记得去医院换药，校医不靠谱。”语气里的嫌弃直到现在都还那么清楚。

　　徐晚清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把脸往沙发靠垫里埋了埋，声音闷在布料里，含含糊糊的，带着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笑意，“好吧……那就听你的咯。”

　　第二天一早，徐晚清破天荒地没赖床，闹钟还没响第二遍就坐起来了。

　　脚底下那阵钝痛从睁眼的第一秒就开始往脑子里钻，她低头看了一眼，纱布边缘已经蹭得毛毛糙糙的，透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渍。

　　原本没这么严重的，全怪她拖着这只伤脚东奔西跑了一整天。

　　她套上拖鞋，把包甩到肩上，在玄关站了两秒，还是没给妈妈发消息。

　　她对医院说不上熟。从小身体皮实，头疼脑热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真病了也都是妈妈领着去，挂号问诊拿药用不着她操半点心。

　　如今一个人站在大厅里，四面指示牌密密麻麻挂了一整墙，广播里一遍一遍报着科室和候诊号，从身边经过的人脚步又急又快。

　　她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找到护士站问了一嘴，顺着指引把流程磕磕绊绊地走下来。

　　等到急诊大厅那块大屏幕上终于跳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找了排靠墙的塑料椅坐下，后背贴上去那一瞬才觉出两条腿有多酸。

　　就诊比想象中顺利，医生看过伤口、问了几个关键问题，开单清创、重新包扎、取药，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护士一边缠纱布一边叮嘱她三天别沾水、尽量少走路、隔天来换药。她把那几盒药和一张打印出来的注意事项折好塞进外套口袋里，慢慢挪出急诊大厅的玻璃门。

　　外面太阳已经升到正头顶，光直直地打下来。她站在台阶上缓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点开林叙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医生说没事，不用打破伤风。”

　　发完也不急着等回复，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徐晚清用左脚承着大部分重量，右脚只敢用脚后跟点着地，医生提过一嘴要不要用拐杖，她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了，这会儿想起来倒有点后悔。

　　走了一阵才觉出饿，但那股饿意还没到非吃不可的地步。

　　她抬头看了看，左手边是住院部那栋灰白色的楼，右手边隔着一排矮冬青就是停车场，中间夹着一片小花园，树荫铺了一地。她拐了进去，沿着鹅卵石小路慢慢往里挪。

　　中午的花园人少，偶尔有一两个穿病号服的老人慢吞吞经过。徐晚清想找一处僻静的角落歇歇脚，便挑了条更偏的岔道拐过去。那处被一排高大的玉兰树挡着，石凳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落叶。

　　她弯腰去拂，脚步刚转过来，眼前的人影让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树荫底下那人穿了件黑色短袖，靠在长椅上，脑袋低垂得不像话。

　　徐晚清愣住了。

　　林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