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74、谢谢 陈

　　陈静娴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转过身来看向韩露，脸上的表情翻涌了好几层，从错愕到自嘲再到某种慢慢碎开的东西。

　　最后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的力道，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声音没有起伏，“我说呢……怎么突然找我来说这些。我跟你的友谊已经可耻到不配你在她们面前提起，是么？”

　　韩露张了张嘴，否认的话已经到了舌尖上，可陈静娴没给她机会。

　　那眼神里残存的一点温度已经全撤走了，说话的语气也一下一下地往她身上刺，“你拦不住徐晚清查我，就觉得能拦住我做事了？行啊韩露，这是你自己选的，不过就是徐晚清这个朋友比我重要罢了。你找她去呗，跑来恶心我干什么？”

　　“静娴，不是这样的……”韩露的声音轻飘飘的，连自己听着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恶心。”陈静娴把双手插进外套兜里，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留一秒，转身就跑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越来越远，最后彻底被远处的嘈杂盖过去。

　　韩露被扔在原地，后背抵着墙壁慢慢滑下去，阖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心里清楚，陈静娴没有骂错。

　　她不是拦不住徐晚清，她是不想拦。

　　那天从李曼嘴里听到那些初中往事的时候、从程安描述侧门人影的时候、从五班那个女生承认钥匙借出去的时候，有无数次机会她能坦白，能提前拦住徐晚清继续往下查。

　　但她没有。

　　看到徐晚清脚上缠着纱布的那一刻她急坏了，因为她认识陈静娴那么久，知道她再怎么搞小动作也不会伤人，她怕这一切都是陈静娴干的，怕得要命，所以她没拦，她比谁都想知道真相。

　　昨天晚上回寝之后她也想过先找陈静娴聊聊，但躺在上铺翻来覆去组织了好久的话，天亮也没能发出去一个字。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她下定决心，班主任就把她叫去了办公室。一切来得太快，快到她的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完一个念头，事情就已经被推到结局了。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她太了解陈静娴了，锱铢必报的人。

　　徐晚清让她在办公室里丢了脸面，以她的性子，往后必定会找机会使些小动作让徐晚清难堪。

　　所以她才想赶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来堵陈静娴，把矛头全引到自己身上来。可她没想到那张嘴比她预想的还要笨，话一出口就全拧了。

　　这也不全怪陈静娴。

　　她本来就是重情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替李曼瞒着名字，更不会时隔那么久还傻乎乎地重新相信李曼。她也想交朋友，只是选错了方式，韩露一直都知道的。

　　她沿着墙面慢慢缩下去，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砖，心里翻江倒海地后悔着。

　　脑海里忽然浮出陈静娴那句“不过就是徐晚清这个朋友比我重要罢了”，她耳尖一烫，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嗓子里挤出一句很轻的否认，“不是的……不是朋友……”

　　…

　　“韩露？韩露？”

　　思绪被眼前那只晃来晃去的手拽了回来。韩露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刚才泛上来的潮意，她赶紧收拾好表情，弯起嘴角，“啊？怎么了？”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都不理人。”徐晚清把那只手收回去，眼睛弯弯的，亮得像存着光。

　　“没什么……你刚说到哪儿了？”韩露端起桌上那杯奶茶喝了一口，冰冰的很舒服，回味是淡淡的甜。

　　“我说你五一有什么安排啊？”徐晚清重新把吸管戳进杯盖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

　　“我……”韩露顿了一下，指尖在杯壁上划了半圈，“本来想约你出来玩的，但我哥我姐非拉着我一起出去旅游，票都订好了，拒绝不掉。”

　　“啊……没事没事，假期多着呢。”徐晚清摆摆手，脸上那点失落收得很快，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勉强了一瞬。

　　韩露心头一紧，低头就掏手机开始打字，“我这就跟他们说我不去了…”

　　徐晚清探过身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局促的急，“别别别，真不用！你安心去玩就是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被按住手腕反复拦了几次，韩露才把手机锁了屏搁回桌上，“那说好了，下次一定要一起？”

　　“嗯！”徐晚清答应得又脆又亮。

　　两个人就着奶茶杯里的冰块慢慢融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最近班上的趣事。徐晚清说话的时候表情特别多，讲到好笑的地方眉毛眼睛全跟着动，韩露撑着下巴看她，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

　　这么好的人，漂亮、敏锐、做事又利落，为了她拖着伤脚一栋楼一栋楼地跑，调监控、找同学、一句一句往老师面前递话。

　　她有什么理由不心疼？

　　对陈静娴，她是亏欠的。对徐晚清，她也一样。

　　明明这件事从头到尾跟徐晚清没什么关系，只因为一句“朋友”，她就愿意把整个下午和晚上搭进去查来查去，最后给了她一个道歉，解了她心里压了好久的结。

　　徐晚清就是这样一个人，凡事都先替别人想，从认识那天起就是。

　　这样的人，真的能是她韩露配得上的吗？

　　她拄着下巴，颊边那层红晕一直没退下去，目光落在对面那张被奶茶店暖光打亮的脸上，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徐晚清，谢谢你。”

　　“嗯？”徐晚清正咬着吸管，被这句没头没脑的道谢弄得愣了一下，捏了捏杯壁才反应过来，笑嘻嘻地回了句，“朋友之间别这么见外啦。”

　　韩露垂下眼睛，嘴角的笑意没压住，反而又漾开了一些。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的冷凝水珠，声音低低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还是要谢谢你。各种方面，都谢谢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盯着自己手里那杯被捂热了的奶茶，忽然问了一句，“钉子的事……真的就这么算了？”

　　徐晚清没有立刻接话。她垂下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裹着纱布的脚上，纱布边缘已经有些毛了，蹭了一下午的灰。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老赵说了，查不清楚的事不能随便定罪。他说的没错。”

　　韩露的眉头拧了一下，“可是……”

　　“我知道。”徐晚清没让她把话说完，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她刹住。

　　她微微偏过头来看韩露，那双眼睛在奶茶店暖黄的灯光底下显得格外沉静，“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而且……”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往下说，“查监控的时候，保安在咱们走后打了个电话。进去的时候他态度还挺好的，等我们看完往外走，他已经把手机贴到耳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