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73、好不好？ 接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过得平平无奇，教室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浮躁。徐晚清也跟着混了大半个下午，脑子昏沉沉的，直到放学铃响起来才算彻底清醒。

　　她跟韩露约好了，就没跟程安江寻远一块儿走。程安说要搀她，被她笑着挡了回去，一个人慢慢挪出校门，沿着学校外面的小路一步一步往前蹭。

　　二十分钟后才总算磨到那家奶茶店门口，推开玻璃门进去，冷气裹着甜腻的奶茶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坐着的人不多，大多是顺路买一杯就走的。

　　徐晚清扫了一圈，没看到韩露的影子，便挑了个靠窗的干净位置坐下，先点好了两杯自己常喝的，靠着椅背开始等。

　　她拿出手机无意识地翻着列表，指尖划了两下就停住了，妈妈发了条消息过来。

　　她愣了一下才点开对话框，看清内容后，那些原本想说的话忽然全咽了回去，只简短地回了个“好”字，然后按了锁屏键。

　　“我和你爸要回老家一趟，走得急，就不带你了，后天回来。”下面还跟着一个转账红包，两百块。

　　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两秒，心底那些说不清的烦闷翻上来，咬着吸管把奶茶嘬空了一截，也没尝出什么甜味。

　　大概五分钟后，韩露才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额头上贴着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匆匆坐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喏，给你的。”徐晚清把另一杯奶茶推到桌面中央，“不知道你喝什么，就点了平时我喝的那种，喝不惯的话再换。”

　　韩露还有些拘谨，接过奶茶小心地抿了一口，嘴角翘起来，“好喝的，我喜欢。”

　　她放下杯子，搓了搓手指，“我刚刚去找了趟陈静娴，这才来晚了。你等了很久了吧？”

　　“没有，我走得慢，才坐了一会儿。”徐晚清摆了摆手，“你去找她干什么？”

　　韩露的眼神飘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蹭来蹭去，“没……没什么。有些话在老师面前不好说，单独找她说一下。”她说完顿了一顿，思绪被拽回了刚才那段对话里。

　　…

　　放学那会儿她就去陈静娴班门口找人了。陈静娴看到她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出一层恼意，往四周瞥了一眼，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到楼道拐角，语气很不客气，“怎么？事都了了你还来？嫌不够？”

　　“不是，我是有别的话想说。”韩露平静地开口。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陈静娴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胳膊却被韩露一把拽住了。她扭头瞪过来，没出声，但那眼神分明在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曼有没有告诉你，我们是怎么猜到你的？”韩露侧过头看她。

　　陈静娴一听这话就冷笑起来，甩开韩露的手，理了理那件深灰色外套的领口，双臂环在胸前，“怎么没说，你们厉害啊，一猜就中，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们聪明？”

　　韩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是李曼自己爆的，没有她，我们怎么也想不到你身上。”

　　那句话像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什么地方。陈静娴脸上的嘲讽僵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然后那种僵硬慢慢裂开，变成了一层不可置信。

　　又过了几秒，那层不可置信的裂纹里忽然透出点别的情绪来，她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苦又冷，“哈……这个剑人，又背叛我。也是，初中就这样干过，我蠢到家了才又指望上她。”

　　韩露皱了皱眉，“她初中到底做了什么？”

　　陈静娴张了嘴就要嘲讽回去，可目光对上韩露的表情时，那些刻薄的话在嗓子里卡了一拍。

　　她偏过头去，声音低哑，“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么？你连这都记不得了？”

　　“我记得你说过被人背叛，但从没说过是谁。”

　　陈静娴沉默了好一阵，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那声音里掺了不甘、愤恨，还有一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委屈，“……就是李曼。初中那会儿老师就是找到了烟头，挨个抓人问，她倒好，劈头盖脸全交代了，抽烟、收钱、逃课一样没落下。明明她也得了好处，问两句就把我卖了，自己倒美美隐身。”

　　她说到这里偏过头去看着墙角，喉咙动了一下，“还落了个好名声，谁不说她清白。”

　　韩露安静地听完了，才轻声问，“那你这回为什么还要信她？就没想过她会再卖你一次？”

　　这句话像踩了根导线，陈静娴猛地转过头来，音调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你是不是管太多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事到如今你跑过来装什么圣人问我这些？跟你那位徐晚清玩你的光明大道去啊！”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眼眶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韩露没有躲开她的目光，站在原地等她发泄完，才开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静娴。”

　　“别叫我名字！”陈静娴别过脸去。

　　“看到画被毁的时候，我是真的很生气。”韩露的语气很缓，一字一字地说，“但知道可能是你干的之后，那口气反而消了。你以前对我们很好，我是真的拿你当朋友的。”

　　陈静娴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回过头来瞪着她，眼眶里的水光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放什么屁，当朋友是几个月不联系的？好话都让你说完了是不是？”

　　韩露垂下眼睛，指尖抠着校服袖口的线头，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除了你，没人真的把我当朋友。如果我再找你，你又该用什么立场面对别人？”

　　“韩露我告诉你，这不是理由。”陈静娴摇着头，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她面前，“你背叛了我，这是事实。”

　　韩露安静地看着她，然后像刚刚在办公室里陈静娴做过的那样，弯下腰，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陈静娴明显愣住了，手指停在半空中忘了收回去。

　　她下意识去掏裤兜里的烟盒，摸出来一看又瞥见墙角的监控，啧了一声把烟盒塞回去，闷了良久才开口，“我不吃这套，站直了。”

　　韩露直起身，嘴角浮出一个浅浅的笑。气氛松下来一些之后，她又好奇地开口问，“你和杨志豪……是这学期才在一起的？”

　　提起那个名字，陈静娴眼底那层薄雾里透出些难得的羞涩来，胡乱应了一声，又低头揪了揪身上那件深灰色外套的拉链头。韩露的视线跟着落在那件外套上，“这件外套，是他送的？我记得你以前不穿深色衣服的。”

　　陈静娴白了她一眼，耳尖却不太争气地红了，低低说了句，“多嘴。”

　　那抹红晕从耳尖一直爬到脸颊，整个人那股刺人的劲儿也跟着软了几分。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韩露有一下没一下地打趣她恋爱的事，又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杨志豪之前拦徐晚清那件事。

　　陈静娴听完竟没什么反应，只说那些事她都知道，但她不在意。

　　快到人群密集的地方时，韩露攥了攥袖口，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静娴。”

　　“嗯？”

　　“你能不能……以后不要再找徐晚清的麻烦了？”她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下，又赶紧补道，“这次她查到你头上，是因为要帮我，我拦不住她，对不起。”

　　“但她对你没有恶意的，你不要为难她，有什么事都找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