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67、陈静娴 长

　　长椅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些碎片在徐晚清脑子里慢慢拼出轮廓。陈静娴和韩露曾经是朋友，陈静娴让韩露去堵李曼，韩露后来脱离那个圈子，陈静娴一直在看着。

　　韩露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指节上，“我不该找你帮忙看画的，她讨厌我离开她们，我一直都知道。”

　　风从树丛那边穿过来，把头顶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徐晚清摇了摇头，“不能这么想，先弄清楚她到底想做到哪一步。她如果恨你，这次不针对，下次也会的。”

　　程安点点头，“泼颜料的大概能确定是陈静娴，但钉子是谁撒的？”

　　一旁的江寻远从刚才起就一直皱着眉没插上话，听到这儿终于憋不住了，“啊？什么泼颜料？”

　　徐晚清和程安对视一眼，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捋了一遍。李曼坐在最边上，两只手攥着校服下摆，指节按进布料里压出印子，一副想缩进椅子缝里的样子。

　　“我去……这陈静娴怎么回事？不喜欢韩露就直说啊，搞这些暗地里的事算什么。”梳理完之后江寻远瞪大了眼。

　　程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话直说的。”江寻远被堵了一下，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程安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李曼脸上，“你和陈静娴到底发生过什么？”

　　李曼的手指又攥紧了一些，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初中的时候我跟她一起玩过，她对我挺好的…后来出了点事她就不理我了。上高中之后她就昨天找过我一次，问的都是班长和韩露的事，还让我去打听你俩要做什么。她人脉广得很，我怎么敢不答应…就听了下你们说话，然后转告她。”

　　徐晚清脑子里立刻浮出昨天开会前在楼道看到李曼跟人窃窃私语的画面，还有自己跟韩露说话时她站在后门那副盯着看的模样。

　　当时她只觉得李曼大概还在纠结自己跟韩露玩的事，现在才明白那是在偷听。

　　她眉头蹙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少见的不耐烦，“昨天？就我去开会的那个课间？你在走廊跟同学说悄悄话，我开会下来碰见韩露，中间不超过十分钟，她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程安听到“悄悄话”三个字，表情变了。她没等李曼回答，语气已经沉下来，“李曼，你到底还要跟多少人说徐晚清的坏话？”

　　不用多解释，徐晚清听懂了。

　　难怪前几天总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打量和恶意，难怪自己问程安的时候她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

　　“不……不是……”李曼慌忙摆手。

　　程安没给她否认的机会，“不是？那为什么前几天周围班的女生都拿那种眼神看她？陈静娴为什么就那么巧抓住那个时间找你问徐晚清和韩露的事？”她的目光定在李曼脸上，一句接一句扣下来，不给喘息。

　　“她……她刚好路过听到我说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就是那么巧啊……”李曼急了，声音拔高了半度，可这话站不住脚，连她自己说着说着声音也虚下去。

　　几个人安静了。

　　陈静娴刚好路过是一方面，可要是李曼没在走廊上提徐晚清和韩露的事，陈静娴又怎么会听到，又怎么会顺着这根线重新找上她？

　　徐晚清往后靠了靠，揉了一下太阳穴，眉眼间全是倦意，“算了，我不想听这个。你告诉我原话，陈静娴怎么跟你说的？”

　　李曼被这几句堵得整个人缩了一截，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挤不出一个字。程安没再逼她，不过目光没移开，等着她自己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下头，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她听到我在走廊上跟别人说班长和韩露的事，就拦住我，问我还知道什么。我说我不知道别的了，她不信，让我自己看着办。”

　　她说着说着语速快起来，像是怕被打断，“她说她就是想知道韩露和班长最近在干什么，让我打听一下……我真的想拒绝的，可她认识那么多混混，之后针对我怎么办？我没办法啊！”

　　“她刚走一会儿我就看到班长和韩露在说话，那我敢不听吗？中午我就去找她了，说韩露好像在弄展览，画已经画完了，班长想去看但韩露没带她去。别的我真的什么都没说了。”她一口气说完，声音里已经带了点抖。

　　徐晚清沉默了一会儿，“你转告她之后，她说什么了？”

　　“她说知道了，让我别管了。”

　　一直没有出声的韩露忽然开了口，脸上带着困惑，“那你刚才为什么来找我们？她不是让你别管了么？”

　　李曼的神情微妙地往心虚那边偏了一下，搓着手指，“她肯定会搞小动作啊……我……我就是来看看……好奇一下怎么了……”

　　徐晚清斜了她一眼，“你很了解她。”

　　李曼那颗心更虚了，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什么，徐晚清却忽然偏过头来看她，那眼神冷得不像平时，话也带了刺，“你走吧，既然已经看到后续了，不去给她汇报一下？”

　　这话从徐晚清嘴里出来，实在太阴阳怪气。李曼盯着眼前这张冷漠又隐隐含怒的面孔，觉得班长整个人都变得陌生起来。

　　她印象里的徐晚清永远是温和的，做什么都替同学想得周到，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自己高烧那次，徐晚清是怎么不慌不忙地送她到校门口，又是怎么挡在她身前替她拦住那些找麻烦的人。

　　被这样的人用那种语气刺了一下，她心里没来由地缩紧，说不清是委屈更多还是愧疚更多。

　　她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嘴唇抿了又抿，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说了不是。不信就算了。”说完就迈开腿往外走，步子有些发颤，一步一步挪得很慢。

　　徐晚清垂下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程安在她身边坐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怎么还学起林叙毒舌了？逞什么强呢。”

　　她偏过头看了程安一眼，嘴角动了动。

　　程安最了解她，知道她说那种刻薄话去伤别人，到头来最难受的反而是自己，可刚才那一瞬间脑子乱糟糟的，那句话就自己蹦了出来。

　　“韩露，”徐晚清敛起神色，视线落回韩露身上，“你以前和陈静娴是怎么处的？”

　　韩露的耳朵尖泛了层淡淡的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高一一进来就认识了。她平常挺爱使唤人，也喜欢搞些小动作，不过对朋友确实还不错。”她顿了顿，翻检着曾经的记忆，“但她跟我们提过，初中时候被她最好的朋友背叛过。”

　　另外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凑近了点，眼神里全写着好奇。

　　“她说跟她玩了两年的人，最后跑去跟老师举报她抽烟、收保护费，差点让她连高中都没得上，她说她最恨背叛。”韩露摸着下巴，细细地回忆，“不过没说是谁。”

　　程安轻轻哼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点凉意，“估计就是李曼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李曼讲的那些初中往事，肯定藏了很多没说。”徐晚清点了点头。

　　江寻远歪着脑袋，满脸困惑，“这也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