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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90.沸语京华 能不能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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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禄宣罢圣旨,又传话说尚衣局正日夜赶制大婚喜服,不日便送至府上。道过贺喜的吉言后,他才率领一众宫人仪仗,浩浩荡荡启程回宫复命。
方家众人将内侍一行人送至门外,方子庵手持鎏金圣旨,回身望着院中堆积如山的御赐彩礼,无奈摇头。此番规制极尽隆宠,堪比王孙贵胄大婚,声势铺张得前所未有。阖家众人立在庭院中,望着满目琳琅的珍宝器物,皆是惊叹不已。
方子庵当即吩咐下人,将所有彩礼尽数送往少爷居所妥善安置,继而着手筹备婚礼诸事。距下月初六大婚之期仅剩十余日,时日仓促紧迫。幸而礼部全权包揽一应婚典流程,府中无需操劳过多,即便如此,方府上下依旧连日忙碌不休,处处透着大婚将至的热闹与郑重氛围。
几日之内,这场旷世罕见的帝王赐婚,便已席卷整座京城。街头巷尾、酒楼茶肆,满城百姓无一不在热议此事,人声沸沸扬扬,经久不息。
城中闹市的热闹酒楼里,一桌食客围坐闲谈,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得热火朝天。
路人甲满脸惊疑,直呼不可思议:“简直不敢相信!圣上居然直接下旨,赐婚展护卫与余状元!事前半点风声没有,突然天降赐婚,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路人乙连连咋舌:“这婚事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两个男子奉旨成婚,还有当今圣上亲自撑腰成全,古往今来闻所未闻,简直是千古奇事!”
“可不是嘛!”路人丙连忙附和,“这绝对是今年京城最轰动的头号大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路人乙满心好奇,低声揣测:“你们说,圣上为何会破例降下这般恩旨?莫非展护卫与余状元,真如皇榜所言,两情相悦、情深不渝?”
邻桌一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这二人是实打实共过生死、熬过绝境的,一路相互扶持走到今日,这份情意根本不是寻常姻缘能比的。”
这话瞬间勾起众人兴致,两桌人干脆凑在一起,纷纷催着细说始末。
市井另一端,一座人声鼎沸的茶楼之内,清脆的竹板声骤然响起。噼啪利落的节奏压过满堂嘈杂,引得堂中宾客纷纷拍手叫好,街边往来的路人也驻足停留,陆续入内旁听,场面愈发热闹。
台上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快嘴说书人,口齿伶俐,妙语连珠,徐徐讲起了近日满城最热的一桩奇事。
“今日不讲朝堂公案,不谈江湖恩仇,老朽今日便为诸位细说一桩千古难遇的旷世奇缘!近日轰动京华的帝王赐婚,想必各位早有耳闻——开封府御前五品带刀侍卫展昭,携手当朝金科武状元余火莲,蒙圣上天恩,破格赐婚,缔结终身姻缘!
展护卫忠肝义胆、侠骨仁心,近月来传遍京城大街小巷,诸位早已耳熟能详。今日老朽便着重讲讲这位风华绝世、惊撼朝野的武状元,余火莲!
话说一年之前,京城校场大比,余火莲技压群雄,武冠天下。演武场上,他一箭直抵圣驾跟前,御前众多禁卫竟无一人能挡其锋芒。一身武艺万夫莫敌,性子桀骜凌云,风采无双。换做旁人,这般行径已然是藐视天颜、罪责难逃,可圣上非但未曾怪罪,反倒对他赏识有加,当场御笔亲点,封其为当朝武状元!
彼时的余火莲,盛宠加身,风头无两,朝野百官争相交好,是朝堂最受瞩目的新锐之才。
也正是自那时起,展昭与余火莲不打不相识,惺惺相惜,暗生情愫。而真正让二人情意刻骨、生死相依的,便是半年之前的一场劫难。
诸位应当记忆犹新,前任丞相王佑遭敌国细作暗算殒命,奸党意图进一步作乱、搅动朝局。危急关头,是余火莲慧眼识破全部阴谋,于城外望月崖力斩敌细作,自己却重伤坠崖,自此杳无踪迹。
圣上紧急调动禁卫军全域搜寻,耗时数月,一无所获。展昭放下俗务,孤身入山,踏遍万里河山,执着寻踪,不肯轻言放弃。
凭着一腔执念,终于找到了坠崖重伤的余火莲。二人并肩作战,消灭敌国追兵,于绝境之中生死与共、相互扶持。相守养伤的朝朝暮暮,早已让他们私定终身,情根深种。
圣上见证展昭与余火莲历经生死、痴心不负的深情后,终究动容,破例降下赐婚旨意,成全了这一对历尽风雨、矢志不渝的有情人!”
话音落,茶楼之内瞬间哗然四起,满堂百姓议论纷纷,褒贬各异。
不少百姓听得动容,心头触动,连连点头感慨:“这般生死相守的情意太过难得!”
也有守旧老者连连摇头,低声驳斥:“终究是违逆伦常,男子成婚,不成体统!”
立刻有年轻人出声回怼:“真心相爱何须拘泥男女,人家历经生死不离不弃,远比世间多数夫妻真挚赤诚!礼法拘得住世俗规矩,却束不住真心情意,这般深情,理应受人敬重!”
堂内人声喧嚷,不多时,附和赞同之声此起彼伏,满堂一派热闹景象。
台上说书人见状微微一笑,抬手压下满堂喧闹,故作神秘道:“诸位可知,这二人一路相守相随,到底熬过多少不为人知的凶险绝境?”
台下众人瞬间精神大振,纷纷起哄催促,迫不及待想听后续详情。
满堂沸议之间,茶楼最僻静的角落,一桌二人默然对坐,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
一人衣着华贵,神态倨傲,正是赵宗檚。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静静听着满堂称颂二人情深的话语,目光淡淡落在对面之人身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早已易容改貌、化作寻常布衣的宋青禾。
一幕旧事猛地撞进脑海——昔日春山书寓,展昭熟睡时下意识将他抱紧,梦话里反复低唤着“火莲”。到此刻他才明白,那声呼唤原是给余火莲的。他心里本就没有自己,却还要故意招惹自己。
念及此处,宋青禾五指死死攥紧手中茶杯,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手背青筋狰狞。眼底不再只是不甘,而是沉沉压着一片阴冷刺骨的怨毒,眸底血红翻涌,几乎要撑裂眼眶。
赵宗檚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嘲弄:“你嫉妒了?”
宋青禾喉间发紧,唇角扯出一抹阴冷扭曲的弧度,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余火莲,他凭什么?我陪在展昭身边的时候,他余火莲在哪里?凭什么所有生死相伴、刻骨铭心、至死不渝,全都属于他?展昭对我半分真心都无,却能为他踏遍山河、舍命相护……他们凭什么能圆满相守,我不甘心!”
赵宗檚神色淡然,抬手将一锭白银轻置桌面,缓缓起身:“再不甘心,也已是定局。不出几日,二人便会大婚成亲,此事无可更改。你依原定计划暂离京城避风头,待风波散尽,再做打算。”
宋青禾连忙跟上他一同走出茶楼,眼底凝着一股执拗,低声恳求:“爷,我不走。我一定要等到大婚那日,亲眼瞧瞧这个余火莲到底是什么模样,凭什么能得圣上垂青,占了这天赐良缘,夺走展昭全部的真心。”
夺走我求而不得的一切,他在心底默念。
赵宗檚尚未应声,街边便传来几声女子细碎凄切的啜泣声。
几名锦衣华服的名门小姐立在廊下,眉眼落寞,一个个心碎神伤。
一位容貌清丽的小姐红着眼眶,声音哽咽酸涩:“我倾心展大哥许久,家中数次遣媒上门提亲,次次被他婉拒。我一直以为只是缘分未到,万万没想到,他喜欢的,竟然是男子。早知如此,我何苦这般痴心空等。”
另一位小姐满目颓然,眉眼尽是落寞凄楚:“满心欢喜,尽数落空。世间最可悲的从不是爱而不得,而是自始至终,我连踏入他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一众少女黯然垂眸,满心痴念尽数碎裂。
宋青禾侧目瞥过,眼底只有一片冷嘲与鄙夷,声线阴恻:“一群痴愚无用的女子,只会自怨自艾、伤情悲月。真正被夺尽一切、痛彻心扉的滋味,你们从未体会过。能不能入局,从来不由天意,只由我说了算。”
赵宗檚侧首望他,眼底盛满看好戏的深沉玩味,轻笑出声:“也罢,本王便遂了你这份执念。我也着实好奇,这位搅动京华的武状元,究竟有何等风姿魅力,能让展昭舍弃满城名门闺秀,甘愿逆世俗、渡生死,独独为他倾心相守。大婚那日必定盛况空前,我们便一同拭目以待。”
而这场风波的中心之人——余火莲,此刻正安静倚在花园的软榻上晒着暖阳。尹天雪蹲在他身侧,掌心轻轻覆在他腹上,侧耳凝神听了片刻,低低惊呼一声:“这小家伙可真不得了,在里头拳打脚踢的,方才两处一起踢我。瞧这劲头,往后定是块练武的好料子。”
余火莲浅浅一笑,轻声应道:“或许吧。”
一旁的尹天仇连忙凑上来附和:“二姐说得没错!将来小师弟肯定很厉害!”
尹天雪扬声打趣:“你怎知一定是小师弟?说不定是个娇俏可人的小师妹呢。”
尹天仇一怔,随即笑道:“也对,若是师妹那就更好了,我更喜欢。”
尹天雪当即站起身,双手叉腰,凶巴巴地瞪着他:“你还敢惦记小师妹?信不信我回头告诉珠儿,叫她好好治你!”
尹天仇脸色一变,慌忙喊冤:“冤枉啊二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火莲倚在原处,含笑望着他俩拌嘴,轻轻摇了摇头。
几人又说笑一阵,便向余火莲告辞。近来上门订货的客人络绎不绝,尹天奇在家忙得脱不开身,他们也是抽了空才过来探望,这会儿得赶紧回去帮忙了。
余火莲轻轻点头,嘱他们路上当心。
待姐弟二人离去,静谧的花园只剩微风暖阳。驼叔自暗处缓步走出,笑着打趣:“你倒是日日清闲惬意,悠然度日,可苦了我们一群人,忙得脚不沾地、片刻不得闲。”
说罢,他径直走到余火莲对面的几案旁落座,随手捻起果盘里的葡萄,慢悠悠吃了起来。
余火莲唇角微扬,从容笑道:“您能忙些什么,不过是日日守着御香斋的大门,清闲得很。”
驼叔作势起身:“行,那我便回去守我的大门,不打扰你晒太阳了。”
余火莲无奈失笑,连忙开口挽留:“算我怕了您。我如今身子沉重,实在不便动弹,只能劳烦您多费心了。”
他敛去几分闲适,抬眸看向驼叔,轻声问道:“近日局势,收效如何?”
驼叔笑着回道:“有御香斋的姑娘们帮着散播风声,消息传得极快。朝堂之中,圣上也暗中推波助澜,安抚百官。茶楼说书人皆拿到了既定话本,还添油加醋了一番,日日大肆宣扬你二人的患难深情。门下弟子,也混在市井人群里引导舆论。如今满城皆是称颂之声,几乎听不到半点非议与负面影响。”
听闻此言,余火莲心头微松,眉眼归于平静,淡淡颔首:“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