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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91.梳青丝,藏阴诡 知道你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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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日光和煦,方旭扶着余火莲在园中缓步散心。见方旭一路沉默,神色恍惚,余火莲便让他扶自己到软榻歇息。方旭挨着坐下,抬手轻柔地替他按揉双腿。
余火莲轻舒一口气:“这几日忙着筹备婚事、分发喜帖,你连日操劳,想必很累,不必时时刻刻守着我。”
方旭嗓音柔和:“我不累。你身边离不得人,我不想总劳烦旁人代为照看。”
余火莲笑了笑:“府里下人都在,况且我身子已经安稳不少,大婚当日骑马也无妨。”
方旭眼底漾着宠溺:“你呀,总爱逞强。就算你撑得住,腹中孩儿也经不起折腾,到时急着出来见爹娘,可就麻烦了。”
余火莲被他逗得噗嗤一笑:“跟你说笑的,我还是安安稳稳坐轿子便好。”话音刚落,他忽然反应过来,微微眯起眼看向方旭,带着几分较真:“你方才说爹娘,到底谁是爹,谁是娘?”
方旭赶忙哄他:“自然是你做爹。”
余火莲剜了他一眼,暂且不跟他计较,神色沉了几分,担忧问道:“怎么许久不见小离,她是不是还在怨我?”
方旭怕他心中不安,有意瞒住实情:“别担心,小离性子通透,早就不怪你了。这几日她在家帮忙打理杂事,抽不开身。”
余火莲闻言稍安,又低声追问:“这段时日,可有人上门寻你麻烦?”
方旭微微一怔:“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
余火莲望着他,话到嘴边又顿住:“那你……”
方旭立时懂了,他是瞧出自己心绪不宁,连忙寻话遮掩:“只是婚期将近,心里忐忑,生怕横生波折。”
余火莲笑着宽慰他:“别担心,那日有朝廷人马和无间道一同护持,没人敢来滋事。无论出什么变故,都拦不住我们成婚。”
“知道你的身份厉害,那……为夫便全仰仗夫人了。”话音未落,方旭俯身吻住他,堵住了他正要出口的反驳。余火莲无奈,只得软下身子回应。
隐修端着安胎药过来,恰好撞见这一幕,慌忙抬手捂住眼睛:“哎哟,老头子可看不得这个,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二人连忙分开,看了眼隐修,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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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大婚前一日。
余火莲早已提前移居春山书寓。
清晨刚用完驼叔送来的早膳,门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钱富风风火火跨入房中。
斜倚软榻的余火莲抬眸看来:“都备妥了?”
“是。”钱富躬身行礼,双手捧出一册嫁妆簿册,“这是全部名录,宗主已经审阅过,请少主过目。”
余火莲接过翻阅一遍,随即交还给他,语气平淡:“没问题,回去复命吧。”
钱富领命退下,房中随即响起一道冷峭戏谑的嗓音。
“没想到宗主是真打算嫁儿子,想不到咱们叱咤江湖的无间道少主,如今就要出嫁,倒真是一桩奇闻。”
话音落下,一身利落黑衣的冥漠走了进来。
余火莲瞥了他一眼,神色略有些不悦:“你怎么来了?”
“你这小没良心的。”冥漠语气散漫调侃,半点听不出委屈,“我特意搁置教务过来瞧你,你就这般待我?着实让人寒心。”
余火莲轻哼一声:“说得好听,你分明是奉我爹之命,前来守着我。我这里守卫周全,教众环伺,又有驼叔照看,无需你多此一举。”
冥漠毫不客气,径直坐到软榻尾端,向后一靠:“我知道。宗主派我过来,算是给我放个假,难得清闲,我自然乐意。”他看向余火莲,问道,“明日就是你人生大事,紧张吗?”
余火莲没有回答,只嘱咐一句:“别让方旭看见你。”
冥漠笑了笑:“看见了又怎样?你怕他找我报仇?”
余火莲解释道:“大喜之日,他不会动手,但难保不会多想。”
“你倒是处处替他着想。”冥漠感慨一句,随即收了笑意,“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午后卧房之中,隐修给余火莲施完针,叮嘱他针法效力退去之后,身子会格外虚弱,一定要好好静养。
不久后,门外弟子来报圣上驾到。余火莲刚起身站好,就见赵祯伴着一位妇人走了进来。
妇人端庄华贵,气韵温婉,唯有鬓间几缕霜白,掩不住经年憔悴,目光相撞的一瞬,余火莲心头猛地一颤,像是冥冥之中自有牵绊;妇人也定定望着他,眼底泪光闪闪。
赵祯看着遥遥相对的二人,轻叹一声:“火莲,这位是俞德妃,你的生母。”
德妃抬手捂住嘴,泪水止不住滚落,快步上前握住他的双臂,声音发颤:“昉儿……你真的是我的昉儿……”
余火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声道:“孩儿见过娘亲。”
听着这一声娘亲,德妃再也克制不住,伸手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爱子,泣不成声:“我的儿子……”
赵祯立在一旁,静静望着相拥母子,眼底亦是泪光氤氲,满心动容。
待心绪稍稍平复,德妃便拉住余火莲,不住地嘘寒问暖。她细细询问这二十年来他的境遇,满心愧疚,恨自己没能陪在他身旁,让他独自尝遍世间甘苦。余火莲赶忙安慰说义父很疼他,待他很好。
德妃又想起明日便是大婚,反复叮嘱他往后要好好照料自己,尤其知晓他男子怀身,其中辛苦万般难捱,更是心疼不已,再三嘱咐他孕后期体虚易乏,万万不可劳累,定要安心静养。一字一句,皆是为人母亲沉甸甸的牵挂与放不下。
余火莲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应和,默默感受这份从小到大从未拥有过的母爱,心底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暮色渐沉,一家三口一同用了晚膳。德妃满心怜爱,频频为余火莲布菜,只说他身形单薄,要多吃些,才能护好自己和腹中孩儿。余火莲不愿辜负她这份心意,尽数吃下。
入夜,烛火温柔摇曳。德妃把满脸不情愿的余火莲按在梳妆镜前,手持木梳细细为他梳理青丝。轻柔梳过缕缕发丝,口中低声念着婚嫁吉语:“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语调温柔缱绻,藏着万般不舍,亦载满对他往后余生最真挚的祝愿。
余火莲无奈笑道:“您这哪里是儿子成亲,分明是当女儿出嫁。”一句话又惹得德妃泪珠不断,他连忙轻声劝慰。
待他沐浴完毕,试过婚服,德妃见时辰已晚,又叮嘱他早些安歇,他们明日一早再来,才依依不舍辞别。
余火莲望着轿子渐渐远去,心头漫起一缕温柔的怅然,转身缓步回屋,熄了灯,早早歇息。
此时新宅里处处悬着红绸,满院喜气洋洋。下人往来穿梭,各司其职,忙而不乱。喜鹊娘娘在一旁调度布置,细细核查,务求周全无遗。
中丞府内亦是喜气融融,大红花轿停在院中,正对大门,静候明日一早去迎接它的主人。
厅堂之中,方母反复叮嘱方旭,明日一定要好好照看火莲。他如今身子沉,万万不可劳累,人多繁杂,当心磕碰,若是出半点闪失,定拿他试问。
方旭都一一应着。
一旁默然坐着的方离这时开口,说身子乏了,要回房歇息。小芳临走前气鼓鼓地瞥了方旭一眼,连忙跟上,直等到伺候小姐入睡才退下。
方母望着女儿落寞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终究还是放不下,真是苦了她。”她并不清楚兄妹二人先前争执的内情,只当方离是看着心上人要和自己兄长成婚,心里难受。
方旭转头望向方离远去的方向,神色里掺着愧疚,又带着几分沉重。
可婚事在即,无论如何,大婚都要如期举行。一家人只好暂且把纷乱心事压在心底,继续安排婚礼的各项琐事。等所有事情都吩咐打点妥当,方家众人方才各自回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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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万籁俱寂。一处阴影里两道黑影低声密谈。
“都准备好了?”
“嗯,拿着,藏稳妥,切莫被人发觉。”
“我晓得,那日依计行事。”
“当真要这么做?我心里有些害怕。”
“早就说好的事,怎的临了反悔。此事没有转圜余地,你必须动手,必须叫他尝到痛失挚爱的滋味。”
“……我知道了。”
二人商议已定,各自悄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