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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88.辜负人间几多情 我终究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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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日暖风穿窗而入,余火莲慵懒倚在窗边,后背松松靠着窗沿,安静凝望着窗外澄澈无垠的蓝天,神思飘远,久久未动。
方离静静立在一旁,寸步不离。她的目光牢牢落在余火莲的侧颜上,痴痴地望着,一瞬不移。少年眉眼清隽,只是眉宇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郁与疲惫。
一室寂然,一人远眺,一人凝望,谁都没有开口。
许久,方离才轻声打破这份沉默:“你还是这般,喜欢望着窗外蓝天发呆,看了这么久,都在想些什么?”
余火莲闻言,收回涣散的心神。转头看向身侧的方离,眼底是浓重的歉疚:“在想和你相处的那段时日里,我带给你的,尽数都是伤害。”
他微微敛眉,真心致歉:“对不起,小离。”
方离浅浅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落到眼底,半带着打趣,半藏着忐忑:“过往的事,你已经同我道过许多次歉了。今日又这般,难不成,你又要离开我?”
余火莲神色微怔,心间了然。他深深地凝望着眼前的少女,轻声叹道:“你发现了。小离,你真的很聪明。”
话音刚落,便看见水光在她眼眶里翻涌,明明极力忍着,却还是藏不住那股委屈。余火莲心口一紧,一阵刺痛漫上来,仓促开口:“对不起,我……”
“我其实早就发现了。”
方离出声,径直截断了他的话。
余火莲话语顿住,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方离微微垂眸,压下眼底的湿意,声音酸涩,缓缓吐露深藏心底的话:“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总是惶惶不安。你给我的,从来都是太多不确定,时而温柔体贴,时而冷淡绝情,一直若即若离。到后来,我甚至忍不住怀疑,你究竟有没有真心爱过我。你心里总是藏着很多事,牵挂的从来都是旁的人与事,很少真正顾及我的感受。”
她抬起眼,定定望着余火莲,眼底是通透与落寞:“我早就留意到,我哥看你的眼神不寻常。起初我只当那是赏识。他向来性情温厚,从不轻易动怒,更不会动手伤人,唯一打过的人,便是你。打过之后,他又满心懊悔心疼。他同我说,你明明那么优秀,却没有一个知心朋友,实在太孤苦,嘱咐我一定要真心待你。只要谈起你,他的眼神便会柔和下来,当时不懂,后来才明白,那是深藏许久,默默守着你的爱意。”
“你失踪的这几个月。我哥日日奔波寻觅,从不肯放弃,直到最后遍寻不得,他眼里原本璀璨明亮的光,一点点彻底熄灭,整个人像失了魂魄一般,日渐颓废消沉。
她垂眸,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甘、艳羡与自嘲,“直到这一次,我亲眼看见你们一同归来。你们相视的眼神、默契的举动、下意识的护持,一切都浑然天成、无需言语。那一刻我便彻底懂了,你们已经确认了彼此的心意,而我已经成为了局外人。”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余火莲的鬓发。他望着方离,满心愧疚。
“我自小所受的教诲,便是家族的血海深仇,一心筹谋倾覆朝局,终日周旋算计,从一开始,就给不了你一个安稳的未来。本不该将你拖入这局。那时我尚不懂得何为情爱,既没能看穿方旭深藏心底的情意,也辨不清自己,究竟是贪恋你给我的一点暖意,还是只是不忍辜负,只叫你长久陷在不安与揣测之中,终究伤你至深。”
他轻轻闭眼,再抬眼时,眼底尽是歉疚:“是我负了你。你若是怨我,恨我,无论如何对我,都可以。可方旭始终待你如亲妹,从不舍得伤你。是我选择了他,一切罪责在我,只求你,不要迁怒于他,别让你们兄妹因此生了嫌隙。”
方离闻言,积攒许久的泪水终究绷不住,簌簌滚落而下。她秀眉紧紧蹙起,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字字酸涩:“除了你爹展颢,我从没见过你这般全心全意维护一个人。你是真的深爱他,事事处处都为他周全。看来这一次,我是真的彻底没有希望了。”
她牵强勾起唇角,眼底却盛满破碎泪光,带着自嘲般的笑意轻声道:“到头来,我落得和李承颂一样的结局。”
“还记得那日,你抢过那杯‘毒酒’饮下,转身伤心离去,我哥心急如焚追着你离开。我与李承颂满心焦灼,坐在那里谈了许久,她同我讲起一个自己的故事。”
方离缓缓讲完李承颂与她那匹战马的往事,眼底清宁释然:“那一刻她才终于明白,爱该是尊重、理解与成全,而非占有与掌控。当初她为了得到你,执念深陷,终究是重蹈覆辙,犯下了和当年一样的错误。”
抬眸望向神色歉疚的余火莲,她轻声劝他:“火莲,不必这样责怪自己。我不怨任何人,只要你如愿、平安幸福,我便心满意足。那些伤痛于我,既是一场成长历练,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我始终相信,岁月能抚平所有伤痕,我总有一天可以走出来。”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封妥善保管的书信,递到他手中:“这是李承颂临走前托付我的信,我今日特意贴身带着,就是为了亲手交给你。”
时隔半年有余,这封沉甸甸的书信终于辗转抵达余火莲手中。他眼底掠过一抹意外,从未想过李承颂还会为自己留下笔墨。指尖轻展信纸,一字一句细细品读,字里行间的温柔与释然直击心底,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眶已然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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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莲
眼下被你划开的伤口,鲜血仍不断地渗出包扎的布条,我也终于开始感觉到伤口的疼痛了,可我的心不再难过,我告诉自己,这一刀,这一痕,不正是我可以带着走过一生的深刻记忆,对你的记忆。
我将离去,从此一别,也许不会再有相见之日,所以,我并不想探究为何你在费尽心思将我救醒之后,却又要轻率的一剑结束我的生命,可我将永远记得,你要杀我的那一刹那,说出的那声对不起。它让我想起家乡秋末的高原,高原上枯草连接着苍茫天地,萧索、悲怆,而且绝望。
你本是个热血男儿啊,火莲,是什么让你感觉到这般的悲哀和绝望?我想起父王常说,人生难免留下许多伤口,却有值与不值得分别,若值,那伤口代表的就是荣耀;不值,给自己留下的就只有耻辱。
火莲,虽然相识短暂,虽然你我也许难再相见,可是请你记得我在远方对你永远的关心和祝福。祈愿有一天,当年华老去,我们各自回想的时候,都可以骄傲地说,自己的人生留下的荣耀远远多过耻辱。
火莲,请多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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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篇读完,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漫过心头。
李承颂竟看穿了他心底的挣扎与悲凉。余火莲念及此处,便自责不已,是他,亲手伤了这样一个纯粹善良的姑娘。
他嗓音低哑,喃喃轻语:“她是个好女孩,你也是……是我,辜负了你们,还有杜芙。”
情绪激荡之下,心口骤然剧痛,一股腥甜直涌喉头。他身子微晃,伸手撑住扶手,捂住嘴,拼命压着,却止不住一阵接一阵的低咳。
方离见状心头一紧,满脸慌张地快步上前,轻轻替他顺着后背,焦急问道:“火莲,你怎么了?”
眼见鲜血顺着他指缝渗出,她登时脸色煞白,慌得声音都变了:“你吐血了!等着,我去叫人!”
她刚要转身,便被余火莲轻轻拉住。他微微喘息,气息虚浮,轻声安抚:“不必了。只是方才情绪太过激荡,牵动了旧伤而已,无碍的,别担心。”
方离哪里肯放心,立刻掏出怀中干净手帕,细细擦去他唇角与掌心的血迹。望着他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面容,满眼担忧:“真的没事吗?你脸色差成这样,根本不像是无碍的样子。你向来爱硬撑,不行,我不信你,我这就去叫我哥过来!”
“别去。”余火莲急忙攥紧她的衣袖,带着一丝微弱的恳求,“别让他知晓,不然他又要大惊小怪,唠叨个没完。我真的没事,只是这次伤势过重,要慢慢调养。”
方离满心疑虑,蹙眉追问:“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到底是谁伤了你?”
话音落下,她心头一惊,失声低呼:“难道又是你爹展颢?他到如今,还是不肯放过你吗?”
余火莲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安抚她的误解:“不是他,是我自己所为。我爹为了救我,耗损了很多功力,至今未能恢复,你不要再误会他了。如今的他,再也不会伤害我。”
他凝视着方离,眼底盛满最真挚的祝福:“小离,你是个极好的姑娘,坚强善良,通透聪慧。很多时候,我远远不及你。希望你早日彻底走出过往,觅得一个温柔且全心待你的人,拥有独属于你的安稳余生。”
方离眉眼柔和,郑重颔首:“嗯,我一定会的。你也切莫妄自菲薄,你本就这般出众,才会有这么多人将你放在心上,用心去爱。你要快快养好身子,别叫众人一直为你牵肠挂肚。”
视线交汇,相视一笑,所有心结就此放下,压在余火莲心上的重负,一朝散去。
清风穿窗而过,温柔落在两人之间。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清脆的叩门声,伴随着方旭紧张的嗓音:“小离,火莲,你们还未谈完吗?葛御医奉圣旨前来为火莲诊脉,已经在外等候许久了。”
方离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揶揄:“看来我们聊得太久,我哥早就放心不下你了。”
随即扬声应答:“哥,我们已经谈完了,你进来吧。”
余火莲闻言莞尔,趁人未入内,连忙低声叮嘱方离,示意她收好带血的手帕,切莫被人察觉端倪,徒惹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