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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7.咫尺父子，逆世良缘 我想尽快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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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久别重逢的儿子，赵祯心绪难平。见他身形清瘦，不由得暗自心疼，只是面上依旧自持，略带嗔怪：“何事这般急迫？怎不等身子养好再回来，还要行得这般隐秘。”
余火莲笑了笑，随口揶揄：“我若是再晚来几日，只怕国库，都要被大肆挥霍一空了。”
赵祯唇角微扬：“听你的口气，是在替朕心疼？”
余火莲立刻移开目光，嘴硬道：“圣上之物，臣岂敢心生惦记。只是无功不受禄，不愿无端招来朝野非议。”
“你何曾是惧怕流言非议之人？”赵祯一眼看穿他的掩饰。瞥见他苍白虚弱的面色，责备便化作怜惜，不再争辩：“罢了，坐下说话吧。”
余火莲由方旭搀扶着安稳落座，随即轻声道：“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可以。”
方旭颔首：“若是身子不适，即刻唤隐修过来。”
言毕，他向赵祯躬身行礼，从容退离大堂，轻合房门，将空间留给父子二人独处。
望着方旭离去的身影，赵祯赞许道：“沉着稳重，温良恭谨，方子庵真是教子有方。”他转头看向余火莲，“他待你多有照拂，想来往后你们郎舅之间相处定当和睦。”说罢便在余火莲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余火莲唇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淡笑意，心底暗忖：但愿您待会儿，还能作这般想法。随即抬眸反问：“圣上这是拐着弯说我性情乖张、不够沉稳，怪我爹未曾把我教好？”
赵祯轻叹，神色柔和：“你我父子难得叙话，何苦句句相刺。此刻我暂且放下君主身份，只想做个普通父亲，同你好好聊聊。”
他看向余火莲，语气带着愧意：“我明白你心里有疙瘩，怨我那时不能认你，亏欠你的太多，我一直记着，总想尽力弥补。”
余火莲眸色复杂，别过头，语气别扭：“我明白您的身不由己，您并无过错，不必刻意弥补。若只为追回错过的时光，大可不必这般，我消受不起。”
他意识到话说得太生硬，略作停顿，语气稍稍放软：“不过，还是多谢您心中记挂着我，这份心意，我……很感念。”
赵祯心中一暖，眼底泛起微光，浅笑道：“你能这般想，于我已是宽慰。我不求一朝尽数弥补，只盼往后，你我父子可以安然相伴。”
余火莲神色微滞，略一踌躇，开口道：“其实……我今日前来，是想向您递交辞呈。”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份折子，搁在身侧案几上，推至赵祯面前。
赵祯骤然一怔，目光垂落扫过案上的辞呈折子，眉心紧紧蹙起：“为何要辞官？”
余火莲眸光悠远，淡淡望着前方：“我当初入朝，本就是为卧底布局。如今身份暴露，再无留任的必要。况且我本就不喜官场桎梏束缚。”
“不喜官场？我看你是想重回展颢身边，做你那无拘无束的无间少主。”赵祯语调沉下，满是不悦。
余火莲轻轻摇头，语气倦怠：“我累了。只想惜取当下，成婚安家，过一段寻常平淡的日子。”
赵祯见他神色恹恹，不免担忧：“你身子当真无碍？”
余火莲轻松一笑，安抚道：“无碍，只是厌倦了往日刀光算计、尔虞我诈的生活。另外，我还有一桩私事，想恳请您应允。”
赵祯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脱口发问：“何事？”随即心念一转，恍然道：“你方才说起成家，莫非是你与方离的亲事？我原打算等你护完李承颂的差事，便下旨赐婚。谁料你后来坠崖失踪，直至近日才归来。现下你身子亏虚，不妨先安心休养，待身子好转，再择吉日完婚。”
余火莲神色平静，缓缓开口：“我想尽快成亲，只是婚配之人并非方离，而是方旭。”
“你说什么？”
赵祯眸色骤沉，紧紧盯住他，满是错愕，“是我听错，还是你胡言乱语？你要与谁成亲？”
余火莲笑意浅浅，目光坦荡：“您没有听错，我要成亲的对象，是方旭。”
“胡闹！”
赵祯厉声喝断，猛地拍案起身，案上茶具震颤。巨大动静穿透房门，落入院外众人耳中。
屋外众人皆是一惊，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心底惴惴不安。包拯眉头紧锁，生出不好预感，转头与公孙策对视，二人神色俱是凝重。
后院高亭之内，方子庵更是震怒难当，怒声斥道：“简直荒谬胡闹！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先前李柏一事已然闹得有损门楣，颜面丢尽，如今你更是胆大至此，要与余火莲婚配，你是要活活气死为父不成？余火莲呢？他竟纵容你这般乱来！”
顿了顿，他冷嗤一声：“我倒是忘了，论肆意妄为，无人能及他余火莲！你定是日日与他相处，被他带得愈发不知规矩礼法！此事，我绝不答应。”
方旭双膝一曲，重重跪地，神色郑重，语气坚定不移：“爹，我与火莲历经生死，情根深种，此生非彼此不可，绝非儿戏。如今他怀了我的骨肉，我必护他到底！”
“什么！你说……什么？”方子庵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当场傻了眼。话字字听得清楚，可这事落在余火莲身上，实在让他难以理解。
内堂之中，赵祯亦是彻底怔住，瞳孔猛地收缩，震愕地凝望着余火莲。方才惊世骇俗的请婚，尚且不及此刻一语冲击心神。
余火莲语声清淡，却带着决绝：“若您执意不肯应允，我与腹中孩儿，便再无生路。这不是要挟，而是我的选择。”
语调平平，可那份宁为玉碎的坚持，教人无法忽视。
赵祯浑身僵滞，良久才从极致的震惊中挣脱。他视线不受控制地缓缓下移，落在余火莲衣袂遮掩的腹间，声音发颤，难掩难以置信：“你……你竟怀了身孕？男子受孕，何其荒谬，这、这怎么可能……”
余火莲笑了笑，抬手握过赵祯的手腕，引着他的手，轻轻落在自己衣下微隆的小腹上，方才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荡：“世人皆觉荒谬，却是无可更改的事实。我与方旭之间的种种过往、彼此情意，都已向您说清。我的心意已然摆明，只等您一句答复。”
触感真切，再容不得半分怀疑，赵祯心头纷乱。此事一旦传开，朝野定然哗然，余火莲声名尽毁。可他深知余火莲的性子，若是强行拦阻，当真会将人逼上绝路。父子重逢不易，他不想再失去这唯一的儿子。
赵祯负手来回踱步，久久沉吟。心头怒火与纷乱思绪，终归于无奈。他驻足回身，眼底风波尽敛，唯余疼惜，沉声发问：“你当真铁了心，非他不可？纵使前路非议缠身、步步维艰，亦无怨无悔？”
余火莲眸光坚定，从容一笑：“就算后悔，也是我自己的事。”
赵祯望着眼前执拗之人，终是长叹一声，彻底松了口。
“罢了，”他语气沉沉，怅然妥协：“我拗不过你，更……舍不得再逼你。这门亲事，我可以答应你。”
“只是火莲，”他深深凝望着他，郑重叮嘱，“我今日破例应允，纵容你这惊世骇俗的选择，一则念在方旭数次舍命救你、待你真心，二则怜你半生苦楚、如今又身怀有孕，不忍再让你伤心绝望。你要记住，我允的是你的心意，护的是你的性命。”
“往后，方旭若敢负你、伤你分毫，哪怕他家世清正、功在社稷，我也绝不轻饶。”
余火莲眉眼轻轻舒展，心底漫开一缕细碎暖意，郑重颔首：“多谢圣上成全。”
赵祯望着他，卸下帝王的架子，声音带着几分期盼：“如今，你还不肯唤我一声父亲吗？”
余火莲闻言一怔，没料到他会这般请求。心底长久横亘的疏离，慢慢松动，喉头几番滚动，终是低声唤出：“爹。”
简简单单一字，赵祯眼眶瞬时泛红，连声应道：“欸。”他上前一步，声调放柔：“爹，可以抱抱你吗？”
君临天下的帝王，为他百般退让，此刻放下权位与体面，只求这一份父子亲近。余火莲望着他，眼底微热，抬臂环住赵祯，紧紧相拥。
赵祯眼底泛湿，伸手用力回抱。相拥之间，往昔的心酸与隔阂，慢慢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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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亭之中，方子庵捏着余火莲的亲笔信，听方旭娓娓道来，方才明白始末。原来是自家儿子当初逼迫在先，火莲身不由己，饱尝委屈苦楚，却终究选择释怀，还因此怀了身孕，一度险些丢了性命。
方子庵望着身前跪地的儿子，满目痛心疾首：“这般看来，的确是你对不住他。可纵使如此，你们也万万不该动了成婚的念头！你们可曾想过，此事一旦公之于众，世人非议漫天，往后余生，你们日日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唾骂，一辈子抬不起头，又该如何安稳度日？”
方旭神色沉静，目光坦荡坚定：“我们行事坦荡，不曾伤害任何人，自问无愧于心。我本可以抛开一切，带着火莲远走高飞，避开纷扰。可火莲不忍让我往后活在对爹娘的愧疚里，不愿我做不孝之子，才决意来向二老坦诚，盼求得成全，不想令骨肉生隙。诸多思量，原都是他在体恤旁人。”
方子庵凝视着他，心知儿子心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心中亦清楚，火莲品性纯良、通透懂事，事到如今，尚且处处体恤长辈、顾全骨肉亲情。
可他此刻进退两难，左右皆是桎梏。一边是坚守半生的世俗礼法、处世规矩，一边是两个孩子的余生幸福。两相拉扯重压，他万般纠结，迟迟无从抉断。
就在他满心为难之际，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骤然传来。
“孩子们已然长大，前路该如何走，该由他们自己抉择，我辈长辈，不必过多干涉。”
赵祯缓步走入亭子，目光平和通透：“何况此事并非离经叛道、贻害世人之举，朕已然应允了这门亲事。”
方子庵猛地回身，看见立在人前、气度雍然的赵祯，神色一怔，讶异道：“圣上！您竟就这样应下？此事惊世骇俗，全然不合礼法，这成何体统啊！”
赵祯神色不变，继续劝导：“世间万物，礼法规矩皆可变通，唯独人命与真心，无可重来。他二人情根深种、生死相托，心意坚如磐石。与其强行逼迫、酿成惨祸，不如放手成全。”
方旭随即沉声附和：“爹，火莲如今体虚身弱，根本受不得半分刺激。您若执意拆散我们，他恐有性命之忧，您当真忍心吗？”
方子庵无奈长叹一声，彻底松了口：“圣上已然应允，我又何来反对的道理，起身吧。”
话落，他眉头紧锁，满心忧虑：“只是我如今最忧心小离。她痴心倾慕、期盼许久，骤然得知真相，怕是根本承受不住。”
在场众人闻言，皆暗自忧心。
方旭心头骤然一紧，立刻起身追问：“火莲现下身在何处？”
赵祯轻轻一叹，答道：“他正与方离在内堂单独叙话，此刻方离应当已知晓一切。”
方旭闻言心绪大乱，全然不知二人独处之事。他一边牵挂心怀愧疚、身子孱弱的火莲，一边担忧痴心破碎、备受打击的方离，心底焦灼难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