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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85.心隙未平 我放下了二 ...

  •   展颢立在原地,眸中带着几分难解的困惑,轻声问道:“这几日,我从未再逼迫你,事事退让、处处迁就,予你全然的安稳自由。你心中究竟还有何不安?”

      余火莲缓缓转头,望向展颢,眸光平静无波,带着看透一切的漠然,淡声开口:“往日我对您推心置腹,不曾存有半点防备。可您行事反复无常,言语真假难分,我再也不敢轻易相信。”

      他话音稍顿,神色愈发淡漠:“您待我所有的好,自始至终,都不过是算计与利用。”

      “当初为逼我诛杀李承颂,您便是这般温言软语、动之以情,甚至搬出门下二十四万兄弟的性命相胁,逼我顺从您的意愿。”

      他垂眸落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满含悲凉:“如今您的百般退让与迁就,看似温柔妥帖,说到底,不过是冲着我腹中这展家血脉罢了。”

      “或许等这个孩子平安降生,我最后的价值便尽数耗尽。”他阖上眼眸,彻骨的绝望漫遍周身,“届时等着我的,无非是终身囚禁,或是一死了之。”

      展颢眉心紧拧,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无奈与酸涩,视线落向他苍白脆弱的眉眼。

      “我知道,这些时日,是我伤透了你的心。”展颢嗓音低沉,愧悔难掩,“就算往后我再多弥补,恐怕也抚平不了你心底的伤痕,难以重新赢回你的信任。”

      “昔日荀府凉亭里我说的那些话,皆是发自肺腑。二十载朝夕相伴,看着你逐年长大、愈发出众,看着你曾经全然信赖、温顺依从,我的心早已被你软化,早已把你当成至亲。”

      他语气满是身不由己的沉重:“可家族血海深仇高悬于顶,恨意如藤蔓缠骨入心。我身负血仇与门下万众的期许,被恨意裹挟,纵然心底生出疼惜,也不敢坦然亲近仇人之后,只能硬起心肠,孤注一掷往前走,一步也停不得。世人皆不懂我的难处,唯有你最通透、最懂我,不是吗?”

      余火莲缓缓睁眼,瞥见他眼底难得流露的脆弱,心头骤然一软。可过往种种伤害、次次算计萦绕心头,他立刻压下那丝松动,紧抿双唇、别开目光,硬生生逼自己冷下心肠,不为所动。

      见他依旧隔阂深重、不肯释怀,展颢眼底涩意更浓,继续低声剖白。

      “自亲眼见你坠崖那日起,我便后悔了。”他语声微颤,藏着蚀骨的愧疚,“我悔自己二十年唯余仇恨,对你只剩严苛与利用,全然漠视你的真心,从未让你体会过半分父子温情。当时我便在心底立誓,只要你尚在人世,只要能寻回你,我便放下一切,余生倾尽所有温柔,好好弥补、好好疼惜你。”

      “可我寻到你的那一刻,所有悔意尽数打乱。我此生最亲近的两个人——你与方旭,竟联手欺瞒于我。”提及过往纠葛,他语气依旧藏着未散的戾气,“你为逃离我,不惜欺瞒亲生父亲赵祯;方旭更是步步筹谋、谎话连篇,费尽心机要将你从我身边夺走。彼时我怒极攻心,恨不得一掌毙了方旭。”

      “你们待我这般决绝狠心,我一时方寸尽乱,便生出了极端执念。”他自嘲低笑一声,语气复杂难言,“既然你们执意背叛、执意远离,那我便强行将你留在身边,私自将你藏起、禁锢居所,让你此生再也无法逃离。”

      余火莲身子猛地一颤,抬眸直视展颢,眸色惊变:“您怎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展颢望着他震惊的模样,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你定是觉得我极端偏执、不近情理。我也未曾想到,我放下了二十年血海深仇,到头来,却唯独对你,生出此生最难割舍的执念。”

      “三月前再度寻到你时,我拿方旭的性命逼你。我深知你向来心软,绝不肯眼睁睁看着他因你送命,这般做,只为断了你逃跑的念头。”

      “得知你怀有身孕,我辗转揣测,先后怀疑过尹家两兄弟,还有李达川,唯独最不愿落到方旭身上。可所有蛛丝马迹,加上你苏醒之后的种种反应,终究印证了我的猜测。”

      他语气满是无力的怅然:“我故意将方旭过往两个月的种种悉数告知,只因我始终认定,你二人只可为兄弟,绝不该越界相恋。我本想让你看清利弊、对他死心。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爱他至深,任我如何挑拨,始终深信不疑。”

      “待到知晓你病重缠身,更存了求死之念,我方才惶恐不安。”

      “我那时愚蠢地以为,腹中孩儿能成为你的牵绊,能让你好好活下去。所以刻意冷言相向、处处刺激,宁愿让你恨我、怨我。”展颢目光锁在他身上,满是幡然醒悟的痛彻心扉,“可直到前几日,你奄奄一息在我怀中险些殒命的那一刻,我才彻底醒悟——是我错了。我一心只想强行留住你,却偏执成性,险些亲手将你逼死。”

      他眸光真挚恳切,褪去所有威严与偏执:“火莲,你从来都不是困于笼中的飞鸟。你是我此生最珍视、最骄傲的牵挂,是旁人无可替代的唯一。”

      “只可惜,这份醒悟来得太迟,是我伤你至深。我不敢奢求你既往不咎、待我如初,只求你别再与自己为难。你若依旧不信,我可以将今日所言,当众说与方旭听。”

      他放低所有姿态,语气极尽卑微:“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平安康健,爹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余火莲闭目沉默许久,压下心底纷乱纠缠的思绪。再度抬眼时,眼底一片清冷平静:“就算您方才说的句句属实,可凭您昔日所为,我依旧无法全然信您。”

      他话锋一转,缓缓开口:“您既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那好,眼下我便有一桩请求,不知您肯不肯应允。”

      展颢见他依旧这般疏离冷淡,心口一阵刺痛,迎上他视线,郑重开口:“好,你说。”

      ————

      无间道山门外,一辆马车静静停驻。几名无间道弟子正一件件从车上搬卸物什,方旭立在一旁,听马汉逐项清点禀报:“这些是太医院搜罗的珍稀药材与上等疗伤圣药,最善修护内伤;御用珍奇贡品,专为余大人调养身子;还有精工织就的名贵绸缎……这些糕点,是尹天雪姑娘亲手所制,托我一并捎来。”

      待所有东西尽数搬落,马汉才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方旭手里:“这是尹天奇写给余大人的信。东西送到,我的差事便了结了,我得尽快返程,圣上还等着包大人回禀余大人近况。”

      方旭略含歉意开口:“有劳你奔波,这几日辛苦来回跑了好几趟。火莲托我转告,圣上所赐吃食器物实在太多,他一人受用不尽,往后不必再这般源源不断送来。”

      他心底暗忖,哪敢把余火莲原话如实转述。昨日火莲还带着几分赌气说道:“下次马汉再来,你替我回禀,若是再送东西,我要么尽数丢弃,要么直接留在开封府,赏给府里的衙役。”想到此处,方旭无奈摇头。

      马汉闻言一笑:“比起府内其余人,我已经算是轻松的了。”

      方旭微微疑惑:“近来众人都这般忙碌?出了何事?”

      马汉轻轻叹了口气:“便是那原定秋后处斩的宋青禾,前几日弄晕了所有狱卒,越狱逃走了,就是我等留宿无间道那日发生的。”

      “什么!”方旭心头一震,“他半点武功都没有,怎么能悄无声息逃出大牢?凭他一人,绝无本事放倒这么多看守,背后必定有人相助,莫非是赵宗檚?”

      马汉缓缓摇头:“包大人也疑心是他,那日亲自带人前往郡王府搜查。”

      马汉缓缓说起当日情形。

      衙役四下搜检之时,赵宗檚负手而立,一身矜傲,对着包拯从容开口:“宋青禾是连环命案的凶徒,罪大恶极,我素来不齿此等人。别说我与他并无深交,就算是旧友,我也绝不会帮他越狱。包大人尽可放心,若是我查到他踪迹,必会第一时间擒来交于官府。”

      赵宗檚言辞坦荡、滴水不漏,全程毫无破绽,官府终究抓不到半分把柄,只能无功折返。

      “后来我们连清风轩也仔细搜过,一无所获。如今包大人派王朝、李达川带人暗中盯紧郡王府、清风轩以及他名下其余私产;张龙、赵虎在外追查线索。开封府上下,也就我差事最轻闲。”马汉自嘲一笑。

      方旭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赵宗檚城府极深,那番话明显是搪塞敷衍。宋青禾单凭自己绝无能力越狱,十有八九便是他暗中出手。看来包大人并未轻信他的说辞,只可惜我眼下不能返回开封,无法前去相助。”

      马汉笑着宽慰:“你在此处守着也是重任,这件事可牵连着圣上心头大事,不必太过忧心。我该动身了,就此告辞。”

      方旭颔首:“路上保重。”

      送走马汉,方旭吩咐弟子将所有物资送入库房收好,自己提着尹天雪亲手做的糕点,快步赶回院内。

      此时院落之中,骤然响起展颢诧异的声音:“你当真决意如此?可曾想过这般做的后果?”

      余火莲抬眸,神色沉静肃然,直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笃定:“我已然想清楚了,其中利弊,我自有分寸。我只问您,到底肯不肯应允?”

      展颢与他对视良久,眼底情绪起落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回应:“我答应你。”

      余火莲神色稍缓,轻声道:“好。那火莲,谢爹成全。”

      展颢眸色微沉,语气带着一丝隐晦提醒:“此事非同小可,你还是先将旁的一一摆平再说吧,尤其是皇帝那边。”他眸光轻掠院外,低声补了一句:“他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话音落,展颢袖袍一拂,转身径直离去。

      余火莲目送展颢拂袖远去的背影。心绪百感交织,沉甸甸压在胸口。过往的隔阂、猜忌与伤害,方才的让步与成全,一并漫上心头。他唇瓣轻动,无声呢喃出一个轻柔绵长的字:“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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