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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84.两难 还记得当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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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方旭早早醒转,待时辰不早,轻声将余火莲唤醒,小心扶着他靠在自己怀里。见他一脸倦弱,方旭心里隐隐发疼,轻轻把他拢得稳了些。
不多时,隐修端着一碗药膳粥走进来。粥熬得稀烂软糯,是特意调配,用以止吐养身的药膳。
余火莲先前孕吐剧烈,心底留下深重阴影,哪怕明知这是安胎药膳,依旧心存畏怯,迟迟不愿张口。
方旭柔声安抚,隐修也在一旁劝慰,再三保证这药膳温和养胃、绝不会引发反胃。余火莲拗不过两人好意这才勉强小口吃下,只是身子亏虚,没吃几口便乏了,再也吃不下。
方旭看在眼里,心中酸涩难言,便不再勉强他。
展颢自始至终立在角落,静静看着这一幕。
素来傲骨铮铮、从不肯示弱的人,如今孱弱至此,连进食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他眼底交织着心疼与愧疚,心知是自己当初执意禁锢,害得余火莲郁结日久,才落得如今这般羸弱模样。直到见余火莲终究愿意开口进食,他高悬的心,才稍稍落地。
满心自责与一丝宽慰尽数压在心底,他不言不语,只默默伫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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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早朝刚刚散去。
包拯独自入内觐见,将余火莲寻回的消息,如实奏禀圣上。
数月来音讯杳无,赵祯一直牵挂难安,听闻这个消息,当即起身,眉眼间难掩喜色。
可帝王威仪不可失,他很快敛去情绪,面色沉肃,故作愠色开口:“既然人已归来,为何迟迟不入宫觐见?莫不是在外闲散惯了,心虚不敢见朕?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俸禄,却无故失踪数月、荒废职事,这般懈怠,理当严加惩戒!”
语气看似严苛,眼底藏不住的牵挂,早已暴露真心。
包拯深知圣上口是心非,躬身从容回禀:“圣上息怒,余火莲并非有意规避罪责。他身负重伤,现下在无间道总坛安心静养,身体孱弱,经不起路途奔波,实在无法入宫面圣。他特意托臣代为转禀,待伤势稍稳,必定亲自入宫领罪。”
“重伤?”
赵祯瞬间褪去一身帝王矜持,满脸焦灼担忧,急切追问:“究竟出了何事?竟伤重到连入宫见朕都做不到?”
包拯神色沉稳,条理清晰作答:“万幸已无性命之忧。至于受伤原委,余火莲未曾细说,只言日后亲自面禀圣上。圣上大可安心,微臣已命方旭留守照料,又有展颢在侧看护。展颢武功卓绝,有他照拂,定能护得余火莲周全。”
赵祯闻言,心绪稍定,缓缓坐回御座。满心担忧难以消散,却也只得无奈颔首:“罢了。人能平安寻回,便是万幸。传朕口谕,令他安心静养。告知展颢,但凡所需药材,可径直从太医院调取。待他身体痊愈,必须即刻入宫复命,若敢迁延抗命,朕绝不轻饶。”
“臣遵旨。”
包拯躬身领命,垂首一瞬,想起余火莲孕身孱弱的境况,心底不由得暗暗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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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日调理,余火莲精神稍稍回暖,只是身子并没有如预想中好转得那般快。
这日日色晴好,方旭搬来一张躺椅,将余火莲小心扶到院中,让他躺卧在椅上晒太阳,并取来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方旭静静守在一旁,正欲开口说话,却见余火莲忽然闷哼一声,眉头蹙紧,一手按住小腹。他瞬间紧绷心神,急声问道:“是不是肚子不舒服?你躺着别动,我去叫隐修。”
“不用。”余火莲抬手拉住他的手臂,轻声道,“是腹中这小家伙,不知是在翻身,还是踢我。”
方旭陡然一怔,讶然道:“你是说……”见余火莲含笑点头,他当即俯身,掌心覆上余火莲微微隆起的腹部,“我摸摸看。”片刻之后,果然察觉到那细微动静,心中骤然一软,满是惊喜——这腹中,当真孕育着属于他与火莲的孩子。他喉间微涩,难掩动容:“我感觉到了,实在奇妙,这竟是我们的孩子。”
可那点惊喜很快淡了下去,他抬眼望向余火莲,眼底漫上疼惜,声音放轻:“火莲,比起这个孩子,我更在意你平安。若是可以,我宁愿替你受这些苦。”
余火莲静静看着他。
方才这人还因腹中胎动满心雀跃,转瞬便只顾着心疼自己所受的煎熬。心底暖意缓缓流淌,他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别扭与不服,轻哼一声:“说得倒是好听,可孩子已经在这里了,哪里还能更改。不过算你有心,既然知道委屈了我,往后事事都得听我的。”
方旭温柔宠溺一笑,抬手握住他的手,举到唇边轻吻他的指节,目光真挚缱绻,直直落进他眼底:“好,万事都听你的。连我这个人从头到尾,全都属于你。”
余火莲心头一颤,被他这般直白深情的眼眸与话语扰得失神。好半晌才回过神,慌忙错开视线,脸颊微热,心底暗自懊恼自己这般轻易乱了心神。
见他红着脸移开目光,方旭仍旧握着他的手不曾松开,欺身凑近,定定看着他。
余火莲抬眸回望,撞进他含笑深邃的眼眸里,心头微乱。
方旭故意发问:“火莲,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余火莲心跳骤然失序,眼神慌乱,仓促找着借口:“我……许是日头晒的。”他抬手扯了扯身上的薄毯,语气别扭辩解,“还有这毯子这么厚,盖着难免燥热。”
看着他手足无措、口是心非的模样,方旭心头微动,呼吸渐沉,再度凑近,他嗓音低哑带笑:“火莲,还记得当初尹家村密林,你强吻我的事吗?今日,该轮到我讨回来了。”
余火莲立刻反驳:“谁强吻你了,那次只是误会,你也太记仇——唔。”
未等他说完,方旭俯首覆上他的唇,温柔又急切地截断了所有话语。温热柔软的唇瓣相贴,裹着日光烘出的暖意,猝不及防的亲密令余火莲浑身一僵,眼睫轻颤,脑海骤然空落,唇上那片灼热触感缠上心尖,搅得心神俱乱。
方旭指节微微收紧,牢牢扣住他的手,低沉嗓音贴着唇隙溢出:“别走神。”
趁他怔忡张口的刹那,舌尖探入,细细缠绕缱绻,温柔之中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温热津液交融,唇齿间绵密缠绵,积压多日的眷恋与深爱尽数倾注在这一吻里,似要将他整个人揉进心底,舍不得松开分毫。
余火莲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起初身子尚有一瞬僵滞,不多时便卸下心防,阖上眼,主动回应。唇齿碾磨,湿热相缠,两道呼吸紧紧交缠难分,胸腔悸动愈烈,周身血液都跟着发烫,两人双双沉陷在这暧昧缠绵的一吻之中。
直到余火莲气息渐乱,濒临窒息,方旭才缓缓退开。唇瓣分离之际,余韵缠绵未散。他微微喘息,目光灼灼凝着眼前之人,一字一句真挚道:“火莲,我爱你。”
余火莲气息未平,唇上余温滚烫,抬眸回望,眉眼柔和,浅声应道:“我也爱你。”
四目交投,眼中再无旁物,唯余彼此……
待这份缱绻慢慢沉淀,方旭敛下心神,依旧凝着他,轻声开口:“火莲,无论何事,我们都可以一同面对、一同承担。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余火莲心头微惊,脱口道:“你怎么……”
“这两日你看似轻松,可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一直压着事。”方旭语气温柔又笃定,“独处之时,你总是满心忧思。火莲,别一个人扛着,说出来,我陪你分担。”
余火莲没想到自己刻意掩饰的情绪,早已被他尽数看穿。他垂眸试图遮掩心底慌乱,想用孕期心绪纷乱的借口敷衍过去:“我……”
话刚起头,便被方旭打断。
“别想骗我。”方旭似早有预料,语气忧虑恳切,“不要再找借口瞒我。隐修说过,你先前孕吐病危,本就是郁结于心所致,若继续这般沉郁,身子恐生凶险。我日日守着你,你为何依旧心事难安,不肯对我敞开心扉?看你强撑平和、日渐孱弱,我却无能为力,只觉自己无用至极。
余火莲见他这般自责,心中歉然:“对不起,是我没有顾虑你的感受。”
他沉默片刻,语声极轻,掩着心底的不安:“我只是觉得,眼下的安稳太过不真切,像镜花水月,一触即碎。我怕自己护不住腹中孩子,更怕……我们终究走不到最后。”
方旭静静凝望着他,眼底温柔沉淀,只剩一片清明笃定。他轻轻摇头,掌心抚上他的脸颊,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我不信。”
短短三字,轻轻戳破了他所有伪装。
余火莲身子微僵,下意识避开他深邃的目光,指尖紧紧攥着身下薄毯,心底慌乱难安。
方旭微微俯身,额头轻抵着他,嗓音低沉:“我最清楚你的性子。你从不会因前路未知、人心难测,就郁结伤身、自我困顿。”
“你忧心孩子、忧心我们的将来,我都懂。可这些顾虑,绝不会让你日夜难安、心结难散,更不会让你的身子迟迟不见好转。”
他凝着他躲闪的眉眼,满眼疼惜与执拗:“你心底,一定还藏着更深、不敢与我说的心事。”
余火莲长睫轻轻颤动,心口酸涩压抑,堵得喘不过气。
是啊,他骗得了旁人,终究骗不过最懂自己的方旭。
暖阳落在他苍白的侧脸,衬得他愈发易碎脆弱。长久的沉默里,万般纠结缠绕心头。
方旭见他始终不语,心底焦灼更甚,语气放得愈发轻柔:“告诉我好不好?到底是什么压在你心底,让你连我都不敢坦诚?你独自煎熬、暗自伤神,日日损耗自己的身子,我看着真的心疼。”
“不管是什么结局,什么凶险,我都陪你。天塌我挡,祸至我担,你不必一个人困在恐惧里,独自苦苦支撑。”
温柔的话语层层包裹住余火莲紧绷的心防,几乎要击溃他所有伪装。他抬眸望着眼前深情待他的人,心底翻涌着万千愧疚与挣扎。
他多想尽数倾诉,可他不能。
一旦说开,便是父子相向、两难对立。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看见方旭与展颢生出嫌隙、彼此伤害,终究只能暗自愧对方旭。
就在余火莲为难之际,展颢的声音远远传来,适时打断了两人之间缱绻又压抑的氛围:“旭儿,开封府的那个马汉又来了,你速去一趟。”
方旭闻声,眸色微沉。几番追问依旧探不出他心底隐秘,他心知此刻再问亦是徒劳。只得深深看了一眼余火莲,语气温柔依旧:“火莲,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起身离去,与展颢错身之际,仍不忘细细叮嘱:“爹,劳您替我陪着火莲片刻。”
展颢温和颔首:“去吧。”
待方旭走远,他目光落向躺椅上那道单薄孤寂的身影,轻叹一声,缓步走入院中。
他在躺椅旁站定,开口,声音沉缓:“火莲,爹也想知道,你如今心底,究竟还在顾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