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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玉竹归来！ 玉竹终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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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更漏滴答作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燕无咎靠在冷长卿肩头，呼吸逐渐绵长平稳，似乎真的陷入了浅眠。冷长卿僵硬地维持着姿势，不敢有丝毫动弹，生怕惊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他的肩膀因长时间受力而酸痛麻木，心口处也隐隐作痛，但比起身体上的不适，内心的煎熬更为剧烈。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且谨慎的脚步声。
德安公公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他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宫装，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浑身颤抖的小宫女。看到这一幕，德安的眼神微微闪烁，随即快步走到榻前，压低声音道：“陛下，奴才把人带来了。”
燕无咎并未睁眼，只是眉头微蹙，从喉间溢出一声慵懒而危险的冷哼：“吵死了。”
德安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跪下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只是这丫头一直躲在西六宫的杂物间里，哭得死去活来，非要见冷公子一面。奴才想着，冷公子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也不方便，便斗胆……”
“让她滚进来。”燕无咎打断了他，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幽暗，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暴戾，多了一丝玩味。他松开冷长卿，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龙袍袖口，目光冷冷地扫向门口。
那个小宫女怯生生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满是泪痕的脸。正是玉竹。
当玉竹的目光触及榻边那道清瘦的身影时，眼眶瞬间红了。她不顾规矩，踉跄着扑了过去，却在距离冷长卿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公子……”玉竹的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担忧，“奴婢……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冷长卿看着眼前这个自幼陪伴自己的侍女，心中那块始终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在冷香阁的那些日子里，玉竹是他唯一的温暖，也是他在这冰冷宫廷中仅存的牵挂。得知玉竹安然无恙，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竟奇迹般地感到了一丝慰藉。
他想要起身去扶，却因动作过大牵扯到心脉，忍不住低咳了几声。
“咳咳……”
这一声轻咳，却让玉竹慌了神。她顾不得君前失仪，连忙爬上前去，想要替冷长卿顺气，却又畏惧地看了一眼坐在上方的燕无咎，动作僵在半空。
燕无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没有阻止，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来了，就好好伺候着。若是让朕发现你照顾不周，或者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刺得人骨髓发寒。
玉竹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奴婢不敢！奴婢只求能伺候公子，绝无二心！”
“退下吧，就在外间候着。”燕无咎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朕的允许，不许离开养心殿半步。至于你——”他看向冷长卿，眼神变得幽深，“既然你的人回来了，那就让她负责你的饮食起居。记住，你是朕的人，她也是。”
说完，燕无咎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大步向殿外走去。在经过冷长卿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说道：“今晚朕还有奏折要批，你好好休息。别想着逃跑，这皇宫虽大，却没有你能藏身的地方。”
随着殿门再次关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几分。
冷长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松懈下来。他转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玉竹，眼中满是温柔与心疼：“起来说话，地上凉。”
玉竹这才敢起身，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帕子，想要为冷长卿擦拭额角的冷汗，却又怕弄疼了他，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公子，您受苦了。”玉竹泣不成声，“那天陛下带人血洗东宫，奴婢被冲散，躲进杂物间整整两天两夜，不敢出声，不敢睡觉，就怕被人发现连累了您。后来德安公公找到奴婢，说您在养心殿，奴婢才敢出来……”
冷长卿伸手握住玉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安抚着她惊恐的情绪。“没事了，都过去了。”他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坚韧的力量，“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希望。”
玉竹抬起头，看着冷长卿苍白却坚定的面容，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决绝取代。她反握住冷长卿的手，用力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却无比认真地说道：“公子，奴婢这条命是您给的。从前在冷香阁，奴婢只能看着您受苦却无能为力。如今既然能回到您身边，奴婢发誓，无论发生什么，奴婢都会护您周全。哪怕是要奴婢去死，奴婢也绝不皱眉。”
冷长卿心中一酸，眼眶微热。他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这份誓言沉重如铁。但他没有拒绝，因为他明白，这是玉竹活下去的信念，也是他在这绝境中唯一可以信任的后盾。
“傻瓜，”冷长卿轻声叹息，抬手替玉竹擦去脸上的泪水，“我们要一起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看清这迷雾背后的真相，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窗外，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德安公公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轻轻叹了口气。他深知宫廷险恶，新帝对冷长卿的态度暧昧不明，既像是囚禁，又像是珍视。而太后的敌意、魏王的窥探，都像是一张张大网，随时可能将这两人吞噬。
但他终究是个奴才，能做的有限。他只希望，这对主仆能在这风雨飘摇的皇宫中，寻得一方安宁之地。
殿内，冷长卿靠在床头，看着忙碌着为他整理床铺、点燃安神的玉竹，心中那份孤寂感稍稍缓解。虽然身处牢笼，虽然身为“药引”，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燕无咎那双猩红的眼眸，以及那句“你是朕的人”。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手中，除了这副残破的病躯，还有玉竹的忠诚，以及那枚藏着秘密的香囊。
夜风拂过，烛火摇曳，映照着冷长卿清冷而坚毅的侧脸。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