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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太阳 任性的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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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拉开一道缝,望月太阳静静注视马自达的尾灯融入夜晚的浓雾之中。
想冲动地骑上车跟在车后,看看那人会去哪里,但一定会被发现。
下次再见到安室先生是什么时候呢?
他不讨厌安室先生,只是讨厌把他当做小孩欺骗的大人。
苏格兰虽然不喜欢为那个组织卖命,但他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望月太阳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或许是守护某个人或者某样他珍惜的东西。明明不喜欢手上沾满鲜血,却不得不那么做。
“你把我带上吧,我什么都能做,你教我开枪,我可以帮你(杀人)……”他曾自以为体贴地对苏格兰说。
那时苏格兰望过来的眼神很可怕,没说出的音节被迫吞进肚子里。
他似乎想不到养了那么久的小孩思想还是长歪了,没把人命当回事,也没把自己当回事。
“我需要你为我付出吗?我把你带出来不是让你成为和你父亲一样的人。来,面对墙壁,罚站4小时,给我想清楚了。”他被拽着手腕甩向墙面。
在苏格兰面前,他总是不停在犯错,不停地给他添麻烦。
在商场偷东西被发现,当众被店长揪出来教育,最后被苏格兰领回家。打黑工差点没命,又被苏格兰救回来。
所有的不堪全被苏格兰看见,苏格兰还是没有放弃他,只是让他罚站抄书,做下下次不再那么做的承诺。
“我尊重你想自己打工赚生活费的决定,但是我不想让你为钱烦恼。”苏格兰给了他一本存折,每月都会打一笔钱进去。
四年来,存折本上已经攒下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不敢动这笔钱,万一苏格兰受伤急救刚好需要这笔钱呢?万一被追杀逃跑刚好需要这笔钱呢?他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给苏格兰的,只能把苏格兰给他的收好。
可是有了这一笔钱,是不是也意味着未来没有苏格兰,他也能一个人好好活着呢?
安室先生,我倒宁愿苏格兰挣脱了束缚去过更普通人的生活,可他做不到吧。他不会去国外,这片土地有他在意的人和事。他也说过,不喜欢出远门,待在熟悉的地方更自在。
我知道。
这个世上,讲道义的杀手比不讲道义的杀手活得更艰难呢。
所以,他是失踪了吗?还是死了?你要找个去国外的理由骗我。
写完作业,夜已深,路灯下的影子都不再晃动,安安静静钉在路面。
那几个大汉闹了一通,周边的巡警终于愿意花时间监管这片区域,但持续到什么时候说不准,总会慢慢松懈。说不定不久后又会有人闹起来,再进入一个循环。
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望月太阳坐起身,套上黑色厚外套,和往常睡不着的时候一样双臂架着自行车走下楼。
细窄的车轮滚过路面,掠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身上明明暗暗,光影转动,不过数秒,车与人便消失在了碎石滚动的声响中。
望月太阳弓着背俯身在公路自行车的车把上,双腿不停踩着踏板逆行。骑过千百次的路,闭着眼睛也能前行。要驶过十多公里远的公路才能抵达最近的海岸。
习惯了等待,这一次的结果依旧是等待。
要维持原状什么都不做还是去找那些好久不联系的人打听消息?
思想在慢慢坠入危险的深渊。
等待、等待!他受够了等待!
蹬腿的速度越发快了,双腿像高处的风车,可以永不停歇地转动。夜风灌进外套的领口,从耳畔呼啸而过,树影、电线杆转瞬从身侧向后飞逝。
对面大货车的远光灯遥遥射来,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周身,轮圈飞速旋转,在灯光下泛出虚晃的光影。
靠得太近,人是会被卷进气流的。只有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似乎才能唤醒被风吹得散乱无常的心。
要是世上唯一会关心他的人不见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谁说没有其他人关心望月?音像店的老板山下先生一直都有照顾你,按你的时间排班,给你带小零食。松本老师也有关心你的生活,常常打电话给我,虽然我总是接不到。安室先生也在关心望月的病情,希望望月早日恢复。望月要好好看看周围的人啊……”
苏格兰的声音又出现在了耳边。
伴随着失语症的发作,幻听也常常如影随形。这是件好事不是吗?
“望月这样想怎么行呢?”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的确不在意其他人对我的关心。那不重要。
况且,不在他们身边了,他们还会想起我吗?那份关心是不是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呢?
只要是山下先生的店员、松本老师的学生、安室先生的……
除了安室先生,不知该怎样形容和安室先生的关系……
苏格兰,我只在意你有没有听我讲话,什么时候来找我,我们一起去哪里呢?今晚吃什么好呢?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
你希望我与别人建立联系,可我只想和你不分开。什么时候你能不再把我当作小孩看待呢?
水泥筑成的岸堤笔直扎入漆黑海面,望月太阳捏下刹车,车轮即刻减速停下。
3月的海风依旧料峭。月亮浮在海面上空,冷白的月光倾落而下,在起伏不定的海面扯出一条摇晃破碎的银带。
望月太阳将车架在路边栏杆,迈上岸堤。海风毫无阻拦地迎面扑打,吹乱发丝,带着海水刺骨的潮气。
在苏格兰不知道的许多夜晚,他都会偷跑出来,有时是坐在海边,有时是站在高楼的天台。
等待天亮的感觉就像等待苏格兰到来,熬过黎明前数小时的天黑就好了,就能看到蔚蓝的海水与天空。
这个时候,他离见不到面的苏格兰好像很近很近。
焦虑不安的心渐渐冷却了下来。
他怎么还想去找当年那些差点要自己命的人,虽然他们常年混迹□□,有自己的情报,打听一名杀手的生死比较在行,但他怎么有把握不栽在他们的手里呢?
“就算你一无所有,他们也会扒下你一层皮,挖出你的器官,把你卖到不认识的地方。望月太阳,你听好了,不要再去和他们联系,也不要接触任何一个黑.道上的人,下一次我不一定会出现救下你。”警告音犹在耳。
我知道了,我不会那么干。苏格兰,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在家等你,你那么厉害,枪法那么准,不会轻易就死在哪个地方,一定会回来找我的对吗?
不找我也行,只要你在哪个地方好好活着。
我也会按你的期待坚持下来。
求求你,求求老天。好吗,好吗?
望月太阳坐在岸堤的水泥边缘,抱拢一侧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另一条腿毫无依托,悬在堤与海之间。
浪潮声声不息,船在迷雾中响起呜咽似的汽笛声。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又响,孜孜不倦地发出振动。
谁会在这个时候联络他?
是苏格兰吗?
望月太阳骤然惊醒,手指胡乱探进口袋,连名字都没看一眼就接通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那头的声音严肃且隐隐藏着爆发的怒气。
翻涌的海浪声几乎盖过了说话声,也使电话那端的声音更加怒不可遏。
“你知道现在凌晨几点?马上给我滚回家。听到了用手指敲击一下。”
望月太阳犹豫地敲了一下手机屏幕。
他知道是个人都觉得一个未成年夜晚到海边像发了疯一样,不可理喻。
“不你给我等在那里,10分钟,我开车过来接你,电话不要挂……”
海边的信号并不好,听筒那端的声音眨眼间被嘈杂的电流声淹没。
望月太阳茫然地眨了眨眼,身体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主动站了起来,举起手机向高处探,就像在黑暗中举起一个火把,不想让点燃的火星熄灭。
可是,安室先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
他半夜也不睡觉吗?总不会是工作忙到现在吧?那傻逼组织也太黑心了吧!别有钱拿没命花啊安室先生!
整整十多分钟,望月太阳也像个傻逼一样高举手机不放,时不时要回应听筒那端杂音不断的问候
“没有乱跑吧?”
敲击了一下。
“别站在岸堤那,脚滑掉到海里怎么办?离海远一点!”
继续敲击。
望月太阳推着自行车蹲在了离海岸百米远的橡树下。
攒了好久的钱买的新球鞋陷进湿软的泥土里,弄脏了鞋面,心中却毫无波澜,没有丝毫沮丧的心情,相反心脏急促跳动着,比骑车的心率似乎都要快,快要跃出喉咙口。
为什么呢,明明只是被拜托随便看看还活着的后辈,为什么会深夜打电话给他?
好麻烦!好讨厌!为什么要听他的话?自顾自回去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听他挨骂?连苏格兰都没有管他夜骑,那个人凭什么?
“你是蠢货吗?”一个拳头出现在眼前,在鼻尖处将将停下,裹挟着湿冷的水汽。身体已然被利落的手上技巧撂倒在了草地上。
汽车的引擎未关,发出低沉的轰鸣,可比起那人的怒气,又不算什么。
拳头没打下来,那人转而揪住了他的领子,让他的后背悬在空中。
“告诉我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海边?你想做什么?”字句从齿间挤了出来,对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车灯的白光过于刺眼,望月太阳被迫眯起眼,眼眶泛起一阵酸涩。衣领卡着脖子,脖颈向后仰着,嗓子只能通过些许空气。
那人似乎忘了他说不了话,硬要逼他说出一个答案。
望月太阳咧开了嘴笑了笑。
“你还笑?你知不知道……”停顿的言语里藏着晚来的庆幸。
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叹息。
“不要做危险的事,好吗?”
摇摇头,望月太阳艰难地比划着手语,[不会做,我只是来看海。]
“看海?黑漆漆的有什么好看?”
[天亮的话,就好看了。海水很蓝,天空也很蓝。]
浓重的呼吸猝然一顿,降谷零攥着望月太阳衣领的力道慢慢松缓。后背的衣衫被风浸得微凉,一阵细密的凉意顺着皮肤漫开,上头的愤怒渐渐褪去,只剩恍然的失神。
嘴唇反复动了动,身下少年摊开手臂躺在草地上,湿润的双目里应着潮声似乎同样翻滚着桀骜的浪花,像是跃进了某人的眼睛,闪闪发光却遥不可及。
降谷零软下了身子,一屁股坐在了望月太阳身旁。四下还是一片漆黑。
他们被放逐在了这片海洋吗?
“任性的小孩。”降谷零还是没忍住敲了一下望月太阳的额头。
“仅此一次。再要看日出,发消息给我。”
[什么嘛!你难道要陪我一起看?现在离天亮还早着呢!]
“不行吗?就准你一个人那么任性吗?我倒要看看值不值得你说得那样……”
[是笨蛋吗?安室先生!喂,你的车灯还没关!光污染,难受死了!]
“就你事多!”
[是啊,我事多又任性,安室先生你才知道吗?]
“啧……闭嘴!不,别比划了,好好躺着闭眼休息,太阳出来了我喊你!”
耳边的声音渐渐变轻,身上似乎盖上了一块轻柔的毛毯。
安室先生,是除外的……
我意识到了。
如果是他,会理解我的任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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