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等待苏格兰的日子》幽蝣

5、零 我通通可以

　　再次见到安室透是两周后，来之前他给望月太阳发了短信。

　　“去看医生了吗？”这是他脱了鞋进门后问的第一句话。直奔主题，毫不客气。

　　望月太阳点了点头，给提着一捆书的男人让了进门的位置。

　　男人放下书，来不及脱下外套，便扭过身朝他摊手，“医生怎么说，诊断报告拿出来给我看看。”

　　语气自然得像他的家属。哦，忘了，他的母亲才不会关心他的身体。

　　望月太阳退后了一步，不自在地把双手背在身后，垂下头，目光落在第一本书的封面上，装作没听到。

　　《中国语的入门与进阶》望月太阳默默读完书名，不知安室透是哪里淘来的。封面卷边翘起，内页黄里泛黑，看上去有些年头。

　　[你拿来了什么？]他打着手语反问。

　　“呵？拿不出病历？是不是根本没去医院？”摊开的手掌化为拳头，轻轻落在望月太阳单薄的肩膀。

　　“我就知道……”一句低声的咕哝，像是早有预料。

　　“罢了罢了，不想去就不去吧。”

　　肩膀被握住，望月太阳的身子被迫裹在了对方的臂弯里，双腿牵连着向前走了几步，两人一同跪坐在了地上。

　　一下子拉进的距离，让竭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心瞬间坠落到了柔软的地方。

　　熟悉的味道侵入了鼻腔，声音反而像是隔离在玻璃瓶之外，逐渐模糊不清。

　　“望月君，你知道吗？听说不同语种的发声方式不同，学习新语言有可能帮助刺激失语的那个部位。不知道你对什么语言感兴趣，我拿了好些书，你都来看看……喂！你怎么了？”

　　降谷零诧异地抬高了手。

　　毛绒绒的头颅没有看向书的方向，而是热烘烘地抵在了他的胸口。少年没有过分的动作，仅仅是脸颊贴着衬衣嗅闻，鼻子抽动着，浅浅的呼吸透过布料，与心脏跳动的频率有了奇妙的重合。

　　“砰——砰——”

　　像是有条细小的血管连接着他们，心脏泵动出血液的瞬间，降谷零从中感受到了深深的依恋与不舍。

　　苏格兰，苏格兰……

　　降谷零读出他唇形不停重复的字眼。

　　他似乎看轻了幼驯染在少年心中的重要性，好像见到少年的时时刻刻，他都在思念hiro。

　　[你认识苏格兰吗？]良久，少年仰起头看他，黑亮的眼珠里有他的倒影。

　　降谷零被少年的直白吓了一跳，就那么直接称呼hiro的代号吗？他清楚苏格兰这个代号的意义吗？

　　“你是说苏格兰威士忌吗？我不怎么喝高浓度的酒。”

　　［你不要装傻，安室先生，我知道你认识。那天我看到你去那家料理店了。告诉我，苏格兰去哪里了？］他拽住了降谷零的衣领，把人推到粗糙的墙壁上，降谷零被迫举起双手。

　　“好好，别激动。我的确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不过我想知道，是他让你称呼他为苏格兰的吗？”降谷零反过来拍了拍少年紧绷的肩膀，试图让他放轻松。

　　望月太阳这点声厉内荏的气势在降谷零面前不算什么，就跟小猫挠爪一样。

　　不知幼驯染是怎么和少年相处的，但他不认为幼驯染会轻易把组织的代号告诉一个与组织无关的人。

　　[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礼貌而固执的小孩，要怎么打消他对幼驯染的执念呢？

　　降谷零开口：“那个家伙出国了，不再回日本，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让我有时间来看看你。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你说谎！]愤怒的手势打到了降谷零的身上。

　　如果化为拳头打在他身上就好了。整具身体都在叫嚣“来呀，打我呀”。

　　[他不会不告而别，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不相信？那你还问我做什么？你身上有什么好处值得我说谎？”降谷零缓缓俯下身，视线到了与少年平齐的位置，目光沉甸甸地下压，嘴角浮现出一个轻佻的笑容，仿佛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好心的侦探、助人为乐的社会人只是男人接近少年的假身份，实际上——

　　此人果然和苏格兰是一个组织的人吧，望月太阳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手一松，眼神里泄露了一丝慌张。

　　还是太年轻，心里藏不住事。

　　降谷零曾多次提醒过hiro早日切断和少年的交往，不然总有一天会给少年带来灾祸，hiro应下了，却也只是把见面的间隔延长，没有停止见面。

　　4年的时间太长，hiro再细心还是会有擦不掉的蛛丝马迹指向他和少年的交集，如今hiro卧底身份暴露，组织仍在追杀消失不见的苏格兰，一旦让望月落到组织的手里，很难保证他的嘴里不会漏出点什么。

　　这些日子情报组追查到少年的消息，经过他手后，统统被他毁灭得一干二净。

　　还是不够。

　　降谷零迫切想知道hiro有没有和少年透露过一些不该说的话。

　　或许不治好少年的失语症更好吧，无法开口就意味着有关hiro的秘密不会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样口无遮拦地传播出去。

　　从理智上分析，他只要盯着少年保持原状就可以，不必靠近与认识。

　　可情感还是让他一想起少年，车便开到了望月家的楼下。跟踪少年的那几天他见证了少年的孤独。

　　失了声音，没有人觉得他的存在是重要的。他与他的公路自行车流浪在学校、家与打工的地方。

　　景光那时无法狠下心和望月断联，如今他也无法对望月的失语症坐视不管。

　　难道漠视个人的痛楚就能守护好一个国家吗？

　　其实怀疑景光卧底失格才是他对一个相伴近20年的幼驯染不该有的想法吧。景光不会透露不该透露的，他只是想保护这个少年健康成长，仅此而已。

　　［那么去国外是苏格兰想要的生活吗？］从一口否认到心平气和，少年比想象中冷静得快。

　　“总比这里朝不保夕的卖命生活好。你以后也不必叫他苏格兰了。”

　　［你的意思是他脱离了那个组织？］

　　“对。”

　　［那就好。］望月太阳低头摸了一下眼角，他以为他哭了，其实没有，视线落在了堆放在地上的书本。

　　他跪了下来，机械地把书一本一本摊开在地上，垂落的手指止不住在滑过的纸张上发颤，心思根本没有落在书上。

　　［以前苏格兰，啊不绿川先生也是用这种方法治好我的失语症的。他说，是一个朋友教他的。安室先生，你是绿川先生的那个朋友吗？］

　　中华料理店的老板娘告诉过望月，问话的安室先生会中文。

　　望月太阳没有等降谷零回答又比划［如果绿川先生问起我，你不要说我失语了。麻烦你告诉他我一切都好。］

　　“已经晚了。”

　　降谷零掏出来手机，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我已经让那家伙转了500万给我，陪你治好这毛病。”

　　［你有什么毛病？］望月太阳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叫我不是什么好人。”降谷零钳住了望月太阳的下巴轻声笑道，“快点选一本，我没什么耐心。”

　　总要有个苏格兰不再出现的解释，可看着少年真被骗了，心里又不得劲。

　　——你说好是真的好吗？

　　——我说谎你也说谎，到最后真的有人开心了吗？

　　少年愤愤然踢了一本俄语书到降谷零面前。

　　［就这本。］

　　他们重新回归了主线任务，仿佛方才有关苏格兰的争吵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磁带插进了录音机里，少年戴上耳机扭过身背对着他，小发雷霆。

　　[我讨厌你！]

　　看到这个手势，降谷零笑了。捂着肚子狂放的笑声让少年把书扔到了他身上，嘴型大骂[有病吧]。

　　——没关系，把讨厌、愤怒都发泄出来，我通通可以受着。

　　破口大骂也没关系！没有告别就离开的大人很不负责任吧！

　　而找不到hiro一点痕迹的我是不是很失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