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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零 你看上去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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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心无旁骛看海是什么时候呢?
可能要追溯到大学的毕业旅行了。
那时刚拿到驾照,降谷零租了一辆九成新的马自达RX-7(对车的喜好还是一如既往啊),兴致勃勃和景光提议来一场开往神奈川的自驾游。
夜晚出发,沿着国道134号线,道路一侧便是沉沉铺开的相模湾,海面泛着微弱的月光。
行驶的车上他们聊起警校,聊起未来。
教官会是怎样的人?会遇上志同道合、值得深交的同期吗?会找到杀害景光父母的凶手吗?
他们互相称呼对方“诸伏警官”、“降谷警官”,嘻嘻哈哈,打赌谁更快成为警部,谁也没预料后来彼此双方都成了警方的卧底,再也无法光明正大地向对方喊出“警官”的尊称。
也无法预料其中一人与死亡那么近,他不得不接受相伴多年的幼驯染了无音讯下落不明的结果。
三个月漫长得像是过了一年。景光像是莫名卡进了时空的缝隙里,公安和组织两方都找不到人。
可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有什么被他们忽视的地方。
有时他害怕天明,因为这代表新的一天降临,景光消失的天数又多了一天,他还是没找到景光。
现在他却放下一堆工作,陪一个小朋友等待天明,到底是为了战胜恐惧的本能还是想逃离工作出来喘口气呢?
或许只是想找个同伴倚靠支撑走下去吧,哪怕那只是个未成年、不知道景光身份底细的小孩。
在望月太阳的车上安装定位器只是习惯使然,屋内隐蔽的墙角也安装了一枚窃听器,但一直没有时间监听。
说到底,他和望月太阳不熟,少年的事在他一天的处置顺位里排在末尾,到了深夜,才想起少年这一天过得如何。
结果就发现自行车的定位一直在移动,到了大田区靠近东京湾的城南岛才停下。
按照少年对自行车的爱护程度,车不太有可能被偷,换作是谁都会觉得深夜去海边是不要命的危险信号。
景光出国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吗?还是望月太阳根本不信,逼他给出真正的答案?
第一个电话没接通,降谷零便拿上车钥匙驱车前往定位器的位置。连续打了20多个,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已经快要抵达目的地。
太好了!电话还能接通,一切还来得及。
循环在楼梯的脚步声隐隐在耳边回荡,走不完的楼梯,望不见的天台门,错过的呼吸声,他不能第二次赶不上……
油门踩到底持续加速,他对着话筒呵斥叮嘱,语气极力克制,不让怒火失控蔓延。
还好,小孩有在听他的话,一直给他回应,搞得他像过于大惊小怪了。
搞不清望月太阳在说真话还是假话,这个时候无论是作为公安的降谷零还是组织的波本,对表情和手势该具有的判断都失灵了。
可能是天太黑了,看不清表情,也可能是开车太快、熬夜熬得太晚,头脑和四肢都有些疲惫,无法再耗费精力去辨别思考,想立马坐下来歇歇。
人总是习惯将负面情绪发泄给最亲密的人,hiro,也许我对望月的表达本是要向你传递的,可是找不到你,便只能由他接收了。
这是不对的,我得向他道歉。
小孩愣愣地接受了,点点头,扭过头继续看漆黑一片的海。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等待天明,等待蓝色流入他们的眼睛。
卧底培训那时,教官就要求随时随地做好卧底失败奔赴死亡的准备,也做过同伴在眼前暴露如何不动声色控制肌肉表情不被二次怀疑的训练。
降谷零望着月明星稀的天空,心想,演练始终比不上事实,没人告诉他暴露的同伴是一起长大的幼驯染——那个他最希望长命百岁幸福安康的人,那么除去同事情,其余的情感该如何安放。
教官没有教他怎么做。
他们不仅仅只是事业上的同伴,过去的相伴造就了如今的他们。没有hiro的影响,他也不可能下定决心成为卧底。
现在却因为卧底身份处处受限,莱伊说苏格兰心脏中了枪,他也确实听到了枪声,如若他的小心翼翼耽误了拯救hiro的良机,他会愧疚一辈子。
少年在毛毯里打盹了不到十分钟便惊醒,睫毛轻颤,眼睛半睁不睁,手指摸向身边,像是在找某些令他安心的存在。
手摸到了降谷零的手背,随即停下,就像家猫粘人的时候非要用身体的一个部位搭在你的身上一样才会安心。
[你要离开了吗?]少年动了动唇,依旧没有声音。
[现在几点了,要不要吃早饭?早饭的话吃汤泡饭怎么样?]
降谷零并不认为少年说话的对象是自己,估计他只是睡懵了醒来后身体本能的反应。
所以这是平日里hiro和少年的对话吗?竟想不到平日里最常做饭的hiro也有到别人家蹭饭的时候。
降谷零回忆起初遇那天的咖喱饭,熬得浓稠的汤汁浇在米饭上,的确美味。
肚子里装了好几杯浓咖啡,时不时在喉咙口泛起苦涩的味道。原本还没感觉,现在一说起来,他的肚子似乎跟着叫了起来,没法忽视。
降谷零决定遵从本能,“汤泡饭啊,好啊,看完日出应该还有时间,你做给我吃吗?”
“诶?”听到意料之中的声音,少年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和降谷零目光对上,才意识到现在是和谁在一起,目光略显呆滞,后脑的发梢风中凌乱。
“怎么?不是跟我说的吗?好遗憾啊!挑起了我的胃口又不满足我吗?望月君?”
[做,去我家给你做,不过饭是昨晚的剩饭,要是嫌弃的话……]
“不嫌弃啊。”
[那你告诉我实话吧,苏格兰到底怎么了?]他还在这个问题上打转。
“原来没有免费的早餐啊。”降谷零方才上扬的嘴角慢慢垂了下来。
每每在少年面前得到不少轻松与喜悦的瞬间,稍后总是伴随着同样数量的痛楚与烦闷。
少年人不懂成年人的虚伪与距离,一味地探索与求知,毫无顾忌地冲撞与前进。
“话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你不相信有什么办法?事实就是,不管他有没有出国,你不会再见到苏格兰,听明白了吗?他不要你了,所以他是死是活也与你无关,不要为他做什么傻事。”语气冷了几度。
非要把话说明白才好吗?
一艘表面完好内部却破了大洞的船在荡漾的心海里缓缓下沉。
到底要接受怎样的答案你才能满意呢?
望月太阳捏紧了肩上披着的毛毯,肤色在月光下呈现透明的模样,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
他的船也破破烂烂,千疮百孔,可偏偏不接受上岸修补。他就要在这片海洋行驶、寻找、等待。
[我明白了。]望月太阳动了动唇。
下一秒,他像超人掀开披风一样,潇洒地扔掉毛毯,目光笃定地站了起来,手搭在降谷零的肩膀上。
[你看上去很难过啊,安室先生。]
“什么?”降谷零以为自己读错了少年的唇语。
望月太阳改成了手语比划。
[说着不会再见到苏格兰的安室先生浑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说着我被抛下的安室先生,其实也在害怕自己被抛下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不好意思,我刚刚没说话哦!]
降谷零无语地敲了一下望月太阳的脑袋。
望月太阳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视线追着那双微微躲闪的灰紫色眼眸不放。
[看我呀!]他着急地拍了拍降谷零的手臂。
两艘船在流动的海里相遇了。流进大船的水流同样也流经小船。
降谷零无奈勾了勾唇,似乎没辙了。绷紧的脊背渐渐弯起了松懈的弧度。
难过?他是在难过吗?
你又怎么看得出来呢?
[安室先生,从你打电话给我的那刻起,你之前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光是500万的金钱关系不值得你跑到海边拉住我不是吗?我不了解你,但我知道苏格兰是怎么对我的。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成年人都会这样吗?太奇怪了。
好想知道苏格兰是怎么和安室先生提起我,但你口中的话总是真假参半。我知道,你们是一类人,习惯这样说话和做事。我反倒是一个累赘,随时随地可能拖累你们。可就是这样你们也没放着我不管。你们的关系明明比我和他更深厚,如果你觉得我会为了他做傻事,那安室先生你会吗?]
降谷零的脑海中闪过来时路上扭过方向盘差点要撞进隔离带的一幕。那一刻他竟渴望死亡降临到他的头上,似乎身体的别处受到惩罚心就不会流出悲伤了。
可他不会真正去做。
波本可以失控,但降谷零必须背负使命牢牢把控方向盘的方向。
降谷零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犹豫地吐出了“我不会”。
[那太好了,我也不会。虽然今晚看着迎面撞来的货车有一头撞去的冲动,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有一跃而下的冲动,但是想过也只是想过,我不会把冲动化为行动。我已经比以前的自己活得更好了,怎么能轻易被死亡带走呢?这样苏格兰为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那么,安室先生,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呢?我们可以约定不想说、不能说的就不说,我也不要那个答案了,只不过……]
原来他一点也不沉默,话密得不行,降谷零想,如果能发出声音,奏出的音符应该会组成一曲澎湃的乐章吧。
“小子,说那么多,真以为我能看懂你的所有手势吗?先把失语症治好了再来和我说话吧!还有,你不是累赘。”
这样就够了。
每次来见你,心情都会好一点。
风吹起了风衣下摆,向后飞扬舒展,降谷零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转身去捡吹到树上的毛毯。
迈出去一步,声音随风飘到了望月太阳的耳朵里。
“随你便吧,目前的消息,苏格兰重伤失踪了。如果想等他的消息就继续等下去吧,不要做多余的事给我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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