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归期》沈项逢

12、人海走散，只剩满目荒芜 复读结束，

　　复读结束，校园岁月正式落幕。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没有解脱的轻松，没有奔赴未来的热血，只有一种沉沉的茫然压在心头。

　　别人毕业是崭新起点，他毕业，是彻底告别所有年少念想。

　　学生时代彻底结束，那些残存的、破碎的、舍不得的旧时光，被一纸毕业证彻底封存，再也回不去半分。

　　踏入社会之后，日子被忙碌彻底填满。

　　朝起晚归，日复一日上班，为生计奔波，被烟火琐碎推着往前走。

　　从前校园里的遗憾、伤痛、抑郁、孤独，看似被忙碌掩盖，看似慢慢淡去。

　　只有胡砚自己清楚——

　　从来没有淡过。

　　只是他学会了藏，学会了忍，学会了逼自己假装正常。

　　他学着和普通人一样工作、沉默、生活、应付世事。

　　外人看见的，是一个踏实、安静、性子温和的少年。

　　无人知晓，他心底早已堆满经年累月的伤痕与荒芜。

　　踏入社会的这几年，他和旧人的联系，彻底归零。

　　刘知夏偶尔还会在列表里亮起，却再也没有一句走心的话。

　　彼此有各自的人生，各自的轨迹，各自熬过无人知晓的难处。

　　年少抱团取暖的情谊，抵不过岁月隔阂，抵不过生活奔波，抵不过长久不联系的生疏。

　　曾经同病相怜、共坠黑暗的三个人。

　　一个失联。
　　一个疏远。
　　一个困在回忆里不肯走。

　　谢晚彻底消失在人海，杳无音讯，从此再无交集。

　　胡砚无数次翻找、打听、回忆，最终都是徒劳。

　　有些人，一别，就是终生不见。

　　曾经以为会并肩熬过黑暗的人，终究被时光冲得四分五裂。

　　偌大人间，来时三人相伴，走时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无数个下班的深夜，疲惫卸下，伪装破碎。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心事。

　　旧伤一遍遍翻涌，旧憾一遍遍重演。

　　愧疚兄长的事，依旧扎心。
　　伤害妹妹的自责，从未消减。
　　五年级被造谣霸凌的委屈，依旧酸涩。
　　三人同患抑郁、互相搀扶又各自坠落的无奈，依旧刻骨。
　　被迫休学、错过毕业、复读孤身的遗憾，依旧填满心底。

　　十几年的人生，回头望去。

　　满目荒芜，全是遗憾。

　　他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带着满身疤、满心愧、满世憾，平平淡淡、孤孤单单过完一生。

　　不再遇温暖，不再被偏爱，不再有期盼。

　　直到谢忱出现。

　　是在他早已认命、早已习惯孤独、早已不相信被爱的时候。

　　猝不及防，一束光撞进了他满目荒芜的人生。

　　最开始的相遇，平平淡淡。

　　胡砚从未想过，一段普通的相识，会变成往后支撑他活下去的全部底气。

　　慢慢相处，慢慢沉沦，慢慢依赖。

　　他第一次体会到——

　　被人坚定选择是什么感觉。
　　被人耐心包容是什么感觉。
　　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全家知晓、被人稳稳偏爱，是什么感觉。

　　谢忱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安稳。

　　不嫌弃他阴郁。
　　不责怪他过往。
　　不厌倦他情绪反复。
　　不放弃他满身残缺。

　　相处半年，吵过、闹过、别扭过。

　　唯独从来没有分开二字。

　　每一次争执过后，都是温柔包容。
　　每一次情绪崩溃，都是耐心安抚。
　　每一次自我否定，都是坚定偏爱。

　　他会轻声叫他小乖。
　　会温柔告诉他，等你长大就好了。
　　会把他规划进未来，会等他，会护他，会陪他。

　　胡砚从前的人生，全是亏欠、全是伤害、全是别离、全是恶意。

　　唯独遇见谢忱之后。

　　他第一次拥有了被爱、被珍惜、被等待、被救赎的人生。

　　手机屏幕亮着谢忱的聊天界面。

　　晚风温柔，夜色静谧。

　　胡砚看着屏幕，眼底潮湿，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他走过所有荒芜的路，熬过所有漆黑的夜。

　　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他轻轻打字：
　　【幸好，最后是你。】

　　屏幕那头几乎秒回。
　　【谢忱：不是幸好，是我注定要遇见你。】
　　【谢忱：你颠沛了十几年，剩下的路，我陪你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