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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暗箭难防,草木皆护 秋日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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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昼短,暮色来得极快。
沈微楹从栖云院折返疏影院时,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已然沉落,漫天浅灰薄雾漫覆整座沈府,庭前花木影影绰绰,藏着深宅大院里数不尽的阴私算计。
一路行来,沿途撞见的丫鬟仆妇,皆垂首行礼,态度恭谨得过分。
往日里随意漠视、暗中磋磨的模样荡然无存,人人都记着国师府白日来人的光景,不敢再对这位不起眼的三小姐有半分轻慢。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敬畏,从未让沈微楹心安,反倒让她心底的不安愈发深重。
无根的庇护最是虚浮,借来的体面终究易碎。
她越是被众人特殊看待,身处的漩涡便越是汹涌。
晚翠捧着刚温好的清茶迎上来,小声叹道:“小姐,现下府里没人敢欺负咱们了,奴婢总算能松口气。说真的,国师大人这般护着您,是天大的好事,您何必日日忧心呢?”
在小丫鬟眼里,权势傍身便是最好的底气,足以抹平所有委屈。
沈微楹接过清茶,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轻轻摇头,眸色清淡沉敛:“眼下的安稳是假的。他是云端过客,偶然驻足,待新鲜感褪去,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到那时,今日所有的特殊,都会变成刺向我的利刃。”
众人如今忌惮的从不是她沈微楹,而是谢临珩的情面。
一旦这份情面消散,曾经被压下去的敌意、嫉妒、不满,定会成倍反扑。
晚翠似懂非懂,抿着嘴不再多言,只默默收拾着案上的女红。
小院重归寂静,唯有秋风扫过落叶的轻响。沈微楹静坐窗前,借着昏黄油灯的微光,安静绣着一方素色帕子,针脚细密平稳,心境却难如往日澄澈。
她刻意收敛所有锋芒,恪守所有规矩,步步退让、处处避嫌,只想安稳度日,可麻烦从来不会因人的隐忍而止步。
次日清晨,天刚透亮,府中便传出了差事。
时值深秋,京中宗庙例行秋祭,各世家需选派府中未出阁的小姐,前往城郊斋院斋戒三日,祈福焚香,以示虔诚。
沈相府按照惯例,嫡女沈清瑶是必去的人选。
可卯时刚过,管家便亲自来到疏影院,恭恭敬敬地传了柳氏的话,命沈微楹同往。
晚翠当场愣住,满脸不解:“往年秋祭从来只派大小姐一人,从未让咱们小姐去过,今年怎么……”
往年各类世家宴会、祭祀大典,柳氏从不让沈微楹露面,生怕她容貌平庸、举止寡淡,丢了沈府脸面,永远将她藏在深院,做不见天日的透明人。
如今忽然破例,绝非善意。
沈微楹指尖一顿,放下手中绣绷,心底通透如镜。
柳氏这是拿捏不准国师的心思,不敢再随意苛责她,便换了迂回法子,将她推去人前。
一来,让她与众世家贵女同处,暴露她平庸的容貌、寡淡的性情,任由众人品评取笑,磨灭那点所谓的“特殊殊荣”;二来,人多眼杂、事端繁杂,斋戒三日最易动手,嫡姐与嫡母有的是机会暗中设局,让她无声无息栽个大跟头。
看似给了她露面的机缘,实则是把她推进了更复杂的是非场。
“我知晓了。”沈微楹淡淡应声,神色平静无波,“收拾一套素净衣物便可,不必张扬。”
躲不过,便只能坦然应对。
与其畏缩怯懦,落人口实,不如守好本心,安稳度完三日斋戒。
巳时初,各家马车齐聚府门外。
沈清瑶一身华贵浅黄襦裙,珠翠环绕,身姿窈窕,站在人群中夺目耀眼,引得一众世家小姐纷纷上前攀附恭维。
众人目光掠过她身侧素衣简妆、毫无修饰的沈微楹时,皆是带着诧异、探究,还有几分隐晦的轻视。
“这位便是沈家那位庶女?”
“听闻国师格外偏爱她,看着倒也平平无奇。”
“样貌寻常,气度普通,半点出彩的地方都没有,真不知国师看上她何处……”
细碎的议论声压低了音量,却清晰落入耳中。
沈清瑶听着这些话语,心头郁气稍散,面上扬起得体温柔的笑意。
她要的便是这般效果。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沈微楹配不上那半分殊荣,所谓的国师偏爱,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三日斋院共处,她有的是办法让沈微楹颜面尽失。
一路车马颠簸,抵达城郊清心斋院。
此处依山傍水,清幽静谧,是皇家专属斋戒祈福之地,规矩森严,不许仆从随意近身,不许私自外出,更不许私相授受外物。
所有世家小姐按身份尊卑分住院落,沈清瑶住主院雅致厢房,而沈微楹被安排在了最偏僻、最阴冷的西角偏房。
房间狭小简陋,窗纸微破,秋风灌入,带着山野微凉的寒气,与主院的精致温暖判若云泥。
晚翠看着简陋的房间,满心不平:“夫人分明就是故意的!同样是沈家小姐,凭什么大小姐住暖阁厢房,您住这种破旧偏房?”
“无妨。”沈微楹推开窗,看着窗外疏落草木,轻声道,“斋戒本就是清苦之事,清净最适合静心祈福。偏僻些,反倒少了是非。”
她只求安稳熬过三日,不争体面,不求优待。
可她越是隐忍安分,旁人越是不肯放过。
午后众小姐齐聚正殿诵经祈福,人人端庄跪坐,神色虔诚。沈微楹跪坐在最末角落,垂眸敛神,姿态恭顺,安安静静不曾有半分异动。
诵经过半,她身侧席位的香炉忽然毫无征兆地倾倒。
滚烫的香灰混杂着燃尽的火星,直直朝着她的裙摆泼洒而下!
事发猝不及防,近旁的小姐皆是惊呼一声,纷纷侧身避让。
沈微楹反应极快,瞬间侧身避让,可下摆素裙依旧被滚烫香灰灼到,布料瞬间微微焦卷,肌肤传来一阵灼热刺痛。
更致命的是,翻倒的香炉滚落在地,檀木炉身碎裂,香火散落满地,在肃穆庄严的祈福大殿中,显得格外刺眼。
毁坏祭器、惊扰祈福,在斋院是重罪!
沈清瑶立刻起身,眉眼含忧,语气却带着刻意的拔高:“妹妹怎会如此不慎?宗庙祈福乃是大事,你怎可慌乱失手,损毁祭器?”
一句话,直接将意外定性为她的过失莽撞。
周遭贵女目光瞬间齐聚在她身上,惊疑、嘲讽、看热闹的眼神层层叠叠压来。
人人都知晓斋院规矩,诵经之时屏息静气,绝无失手可能,这根本不是不慎,是不敬神明、举止轻浮!
沈微楹缓缓起身,垂眸看着满地碎炉香灰,裙摆焦痕清晰可见。
她指尖微紧,心底了然。
果然,暗箭早已备好,只待时机发作。
这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蓄意栽赃,要借斋院规矩,定她不敬之罪,毁她名声,让她彻底沦为京城贵女的笑柄。
就在主事嬷嬷面色沉冷,正要上前问责之际,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贵慵懒、漫不经心的男声,穿透殿内所有喧嚣。
“区区香炉倾覆,便要定人罪责?斋院规矩,何时这般刻薄了。”
众人闻声骤然回头,只见廊下逆光立着一道修长卓绝的月白身影。
谢临珩负手而立,衣袂随风轻扬,眉眼风月无双,明明带着惯有的散漫笑意,周身气场却凛然压人,瞬间镇住整座大殿。
无人知晓,本该居于朝堂深宫、从不过问世家女斋戒之事的国师,为何会骤然现身此处。
他目光越过满堂众人,精准落在角落身姿单薄、裙摆带伤的少女身上,眼底戏谑尽数褪去,只剩一层浅浅的冷色。
暗处伤人,未免太过拙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