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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深宅霜寒,暗锋私护   翌日天 ...

  •   翌日天刚微亮,晨雾薄雾笼罩整座沈府。
      疏影院的窗纸透着浅浅天光,院里静得只闻秋风吹落枯叶的簌簌声响。沈微楹素来浅眠,天未大亮便已然醒转,静坐窗前梳洗完毕,一身素色布裙,发间依旧只簪着那支老旧木簪,干净朴素,毫无半分出格之处。
      昨夜思虑半宿,她心底的分寸拿捏得愈发清晰。
      谢临珩于她,是浮光幻影,是祸水源头。唯有彻底划清界限,装作那场雨夜解围、赠衣交集从未发生,才能在波诡云谲的深宅里,继续守得一方安稳。
      “小姐,天光还早,今日不用去前院请安,您不再歇会儿吗?”晚翠端着一盆温水走进屋,看着自家小姐恬淡安静的模样,轻声问道。
      沈微楹轻轻摇头,指尖捻着桌案上平整叠好的云纹披风,眉目清淡:“尽早把东西处理妥当,心里才安稳。”
      她早已想好对策。直接登门归还太过招摇,定会惹来满城流言。最好的办法,便是托相府往来国师府的跑腿下人,匿名送还,不留半点痕迹,彻底斩断她与谢临珩之间唯一的牵扯。
      可她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又跋扈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刻意拔高的通报声。
      “夫人驾到——”
      晚翠脸色骤然一白,慌忙放下水盆:“小姐!柳夫人怎么会来咱们这破院子?”
      疏影院偏僻破败,柳氏入主沈府十余年,向来不屑踏足此地,昨日刚出风波,今日便亲自登门,来意再明显不过。
      沈微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色,随即归于平静。
      该来的,终究躲不开。
      她从容起身,端正立在堂中,姿态温顺规矩,无半分慌乱:“无妨,随我迎候。”
      话音落,柳氏已然带着四个管事嬷嬷、一众丫鬟气势汹汹地走进院落。锦绣华服,珠翠琳琅,与这冷清破旧的小院格格不入,眉眼间满是冷厉不耐,居高临下地扫过屋内简陋陈设,目光最终死死钉在沈微楹身上。
      昨日寿宴之上,国师当众偏护庶女,打了她和嫡女的脸面,回京权贵流言四起,人人都暗笑她苛待庶女、治家无方。这口恶气,柳氏如何能忍?
      她昨日隐忍一夜,便是为了今日无人之时,好好敲打惩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女。
      “跪下。”
      柳氏站在堂中,语调冰冷生硬,没有半分温情。
      晚翠吓得浑身一颤,立刻想要跪地求情,却被沈微楹用眼神制止。
      沈微楹双膝微弯,规规矩矩跪地,脊背挺直,眉眼低垂,温顺恭谨:“女儿知错,请母亲示下。”
      她不辩解、不喊冤、不质问。深宅之中,主母便是天理,想要治你的罪,从不需要缘由。反抗争辩,只会落得更加凄惨的下场。
      柳氏见她这般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头火气非但未消,反而更盛。
      若是她哭闹委屈,倒是寻常。可这庶女太过通透隐忍,看似乖巧听话,实则心思藏得极深,无声无息便勾得了国师侧目,藏得比谁都深!
      “知错?你何错之有?”柳氏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字字冰冷,“昨日寿宴,你故意落水博同情,勾引国师注目,败坏沈府门风,让满京权贵看尽沈家笑话!沈微楹,你好大的胆子!”
      一顶硕大的帽子狠狠扣下,字字诛心。
      沈微楹长睫轻颤,轻声回道:“女儿不敢。昨日失足落水,纯属意外,从未有过半分歪心思。”
      “意外?”柳氏冷笑一声,语气刻薄至极,“偌大回廊,满地下人贵女,偏偏就你失足落水?偏偏就让国师撞见?还得了国师亲赠披风!你这等狐媚伎俩,也就骗得过外人,骗不了我!”
      她抬手,直指桌案上叠放整齐的披风,眼底戾气更重:“还敢私藏国师贴身之物,妄图攀附权贵,觊觎不属于自己的机缘!我今日便告诉你,安分守己的福气你不要,偏要钻营投机,那便休怪我无情!”
      话音落下,柳氏厉声吩咐身旁嬷嬷:“取家法来!今日我便好好教教她,何为世家规矩,何为尊卑礼法!”
      两侧嬷嬷立刻应声,转身便要去取竹制家法。
      晚翠瞬间急得眼眶通红,扑通一声跪地磕头:“夫人饶命!我家小姐真的没有!求夫人明察!”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霜寒刺骨。
      沈微楹依旧跪地从容,心底却清明透彻。
      柳氏从来不在乎真相,她只是需要一个发泄怒火、折辱自己的理由,更是要借着今日之事,彻底断了她所有可能攀附权贵的机会,震慑府中众人。
      竹板加身,皮肉受苦是小事,可一旦受了家法,便会落得品行不端、蓄意勾连权贵的污名,往后她在沈府,只会更加举步维艰。
      可她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根本无力反抗。
      就在家法即将取来,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肃穆的男声,打断了屋内所有动静。
      “国师府侍从到访,传国师口谕,探视沈三小姐。”
      一句话,如惊雷落堂!
      柳氏浑身一僵,脸上的厉色瞬间凝固,整个人猝然转头,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谢临珩堂堂当朝国师,权倾朝野,竟然特意派侍从,来这破败不堪的疏影院,探视一个区区庶女?
      屋内所有丫鬟嬷嬷尽数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方才肃杀凛冽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僵硬与诡异。
      沈微楹跪在地上,心头亦是猛地一沉。
      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她千方百计想要避嫌远离,想要斩断所有牵扯,可谢临珩这一句探视,无异于将她狠狠推至风口浪尖。
      柳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又忌惮,再无半分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她纵然跋扈,可在国师威严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片刻后,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的国师府侍从缓步走入院中,身姿端正,气度凛然,是常年跟随谢临珩左右的贴身近卫。
      他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沈微楹,又掠过脸色惨白的柳氏,语气平稳无波,字字清晰:
      “我家主子听闻,昨日沈三小姐不慎落水,恐染风寒,特命属下送来驱寒暖膏,顺带一问身子近况。”
      说罢,侍从抬手奉上一只精致白玉瓷瓶,目光最终落在依旧跪地的沈微楹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意味:
      “主子特意嘱咐,沈三小姐性子温顺安分,最是守礼,切勿让无辜之人,受无谓之委屈。”
      这话轻飘飘,却字字护短。
      直白点破——他知晓此间有人刻意刁难,不许任何人再折辱沈微楹。
      柳氏手脚冰凉,瞬间冷汗浸透后背,连忙收敛所有戾气,挤出端庄笑意,亲自上前扶起地上的沈微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温和得近乎谄媚:“原来是国师挂怀,是为母多虑了,楹儿快起身,地上寒凉。”
      前后反差,丑陋又讽刺。
      沈微楹被她虚扶起身,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攥紧,心底只剩一片无力的涩然。
      她想要安稳避世,偏偏有人,执意为她破开所有安稳,也为她招来无尽风波。
      侍从将暖膏放在桌案,目光扫过那件未归还的披风,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并未多言,只淡淡拱手:“东西送到,属下告辞。”
      说完转身离去,不留半分多余话语。
      小院再度恢复寂静,却早已物是人非。
      柳氏看着桌上的玉瓶,再看向面前温顺沉默的庶女,眼底满是复杂的忌惮与惊疑。
      她此刻终于彻底明白。
      谢临珩对沈微楹,绝非一时兴起的玩味消遣。
      这位云端之上的国师,是真的把这株不起眼的阶下微草,放在了心上。
      柳氏心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她不敢再动沈微楹分毫,甚至不敢再苛待半分。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庇护,在沈微楹眼中,不是偏爱,不是殊荣。
      是一张温柔的、密不透风的网。
      从今日起,她这无人问津的安稳岁月,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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