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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微草避尘,鹤心暗栖 深秋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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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晚风愈发寒凉,卷着池水的湿气,裹着满院浮华桂香,交织成复杂的气息。
沈微楹拢紧身上的素色披风,布料带着淡淡的冷香,是属于眼前这位国师的气息,清冽干净,又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矜贵。
她始终垂着眸,睫毛轻轻颤动,姿态安分守己,不敢抬头直视身前之人。
规矩礼数,刻入骨髓。
她太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是云端仙鹤,权倾朝野、风华绝代,是整个大启王朝最顶尖的人物。而她,是泥尘微草,无依无靠、平庸卑微,是深宅里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云泥之别,天差地别。
短暂的交集已是意外,绝不能再有半分牵扯,否则等待她的,只会是无尽的祸事与非议。
满院的目光死死落在两人身上,震惊、探究、鄙夷、嫉妒,各色视线交织落在她单薄的身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清瑶站在人群最前,明艳的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笑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嫉妒与阴翳。
她是沈府嫡女,才貌双全、名动京华,数次在宴席上偶遇国师,主动示好,对方皆是淡漠疏离、不屑一顾。
可今日,谢临珩竟然为了最不起眼、最平庸卑微的沈微楹驻足,甚至主动赠衣?
凭什么?
凭她一副懦弱温顺、毫无亮点的模样?
沈清瑶心头不甘翻涌,却不敢在国师面前表露半分,只能死死压抑着情绪,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阴冷。
周遭的细碎议论再次悄然响起,比先前更加刺耳。
“国师怎么会留意沈三小姐?太奇怪了。”
“这般平庸寡淡的样貌,哪里值得国师多看一眼?”
“怕是一时兴起罢了,想必新鲜劲过了,便不会再理会……”
这些话语,沈微楹尽数听在耳中,心底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涟漪。
她早已习惯世人以貌取人、以身份论高低。
谢临珩全然无视周遭的喧嚣非议,目光牢牢锁在身前的少女身上,视线细细描摹她清淡的眉眼、温顺的神态。
他见惯了刻意攀附的逢迎、精心伪装的温柔、野心勃勃的算计,唯独沈微楹的温顺,干净得纯粹,不带半点目的。
她不争、不抢、不怨、不闹,哪怕受尽冷眼欺凌,依旧安分守己,安静得让人心头莫名发软。
“怕我?”
谢临珩忽然俯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语调慵懒轻撩,带着几分戏谑的试探。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畔,带着清冽的冷香,无端让人心头微颤。
沈微楹指尖微僵,却依旧垂眸,语气平稳无波:“大人身份尊贵,民女心存敬畏,不敢亵渎。”
敬畏,而非惧怕。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恭敬却不谄媚,疏离却不失礼。
谢临珩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低沉悦耳,风月缱绻,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
“倒是个通透懂事的。”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闲散淡漠的模样,转头看向脸色惨白、惶恐不安的柳氏,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沈府规矩森严,莫要寒了安分之人的心。”
短短一句话,看似温和,实则已然定调。
今日之事,是下人恃强凌弱、主母治家不严,而非沈微楹肆意惹事。
柳氏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应下:“臣妇谨记国师教诲,必定严加管教下人!”
无人再敢追责沈微楹半分。
谢临珩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身前少女,淡淡道:“回去换衣,莫要染了风寒。”
“民女遵命。”
沈微楹微微躬身行礼,没有半分留恋,转身便提着湿漉漉的裙摆,安静离去。
背影单薄纤细,步履平稳从容,不慌不忙,依旧是那副低调避尘的模样。
从头到尾,她没有借机多说一句话,没有多看他一眼,没有寻求半分庇护,得助不骄,受宠不惊。
安静得,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交集,只是一场虚无的幻梦。
谢临珩立在原地,望着她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的纤细背影,眼底的戏谑笑意缓缓收敛,眸底深处,染上一层浓重、隐晦的兴味与执念。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之人,人人都想攀附他的权势、觊觎他的偏爱,唯独这株阶下微草,得了他的恩惠,却只想速速远离,避之不及。
越是安分避尘,越是温顺疏离,越是低调普通,就越让他心生惦念。
他活了二十二载,看透朝堂权谋、人心诡诈,阅尽世间繁花风月,从未对谁上过心。
可今日,深秋庭院,一池冷水,一个温顺平凡的庶女,轻轻撞进了他沉寂多年的心底。
一旁贴身侍从随立多年,最是了解自家主子心性,见此模样,心头暗自震惊。
国师向来随性寡情,万事不上心,今日竟对一个无名庶女格外不同?
侍从低声试探:“大人,可要属下……多留意沈三小姐?”
谢临珩眸底暗光流转,薄唇微扬,语气慵懒,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
“不必刻意。”
“这般安静乖巧的小东西,本座亲自看着就好。”
风吹叶落,满院繁华喧嚣依旧。
云端鹤者,无心贪恋满园锦绣繁花。
唯独一眼沉沦,悄悄栖落尘间微草。
无人知晓,从今日起,这位翻手掌控朝堂的腹黑国师,心底已然悄悄住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卑微庶女。
他的漫不经心,他的随性撩人,从此皆有了唯一的归宿与执念。
而此刻的沈微楹,尚且一无所知。
她只知步步稳妥、低调安生,却不知自己安分避尘的模样,早已被云端之人,牢牢记在了心底,从此难逃他一生偏执禁锢、万般独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