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栖鹤帷》锦鲤饲养员

24、第二十四章 雷霆清算，心落安然 疏影院

　　疏影院内烛火温软，药香淡淡萦绕不散。
　　包扎完毕，雪白细腻的绫布缠绕在修长指尖，遮住了狰狞血痕，却遮不住方才舍身相护的滚烫真心。
　　一室静谧无言，晚风穿窗，轻轻拂动帐幔，吹散了长久横亘在二人之间的疏离与隔阂。
　　沈微楹收拾好药碗器具，回身便见谢临珩静静立在窗前。他身姿挺拔卓绝，半边身形浸在暖烛光影里，半边落于夜色微凉中，眉眼温柔依旧，唯独眼底沉淀着浅淡的沉冷。
　　方才温柔缱绻是真，此刻暗藏的杀伐，亦是真。
　　刺杀之事绝非偶然，皇城脚下，宫道近郊，敢遣精锐死士公然截杀，胆大妄为，背后牵扯必然极深。
　　“刺客之事，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沈微楹轻声开口，语气已然褪去从前的拘谨疏离，多了几分坦然平静。
　　她不再刻意避及与他相关的风波，不再怕被时局牵绊。
　　经此一役，她彻底明白，身处漩涡中心，躲闪无用。与其步步惶恐、处处退让，不如坦然信他，安心交付所有风雨。
　　谢临珩垂眸望向院中沉沉夜色，声线清浅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压：“作恶者，必追责。”
　　短短五字，利落冷绝。
　　大启朝堂数年安稳，皆因他制衡有度、杀伐克制。可世人偏偏以为他超然无为，便敢肆意触碰他的底线，动他护佑之人。
　　这一次，他不会再留半分余地。
　　“夜深露重，你早些安歇。”谢临珩收回眼底冷戾，转头看向她时，周身戾气尽数消融，只剩温润柔和，“府中我已安排暗卫驻守，内外皆有布防，从今往后，疏影院寸土无虞，无人能近你身。”
　　今夜风波，是警醒，亦是开端。
　　他不会再给任何人暗中作祟、伤她分毫的机会。
　　沈微楹抬眸看他，眼底澄澈温润，轻轻颔首：“好。大人也珍重伤势，切莫再逞强。”
　　一句叮嘱，自然真切，无半分客套疏离。
　　谢临珩心头微暖，唇角微扬，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悄然而去。
　　玄色身影融入夜色，步履从容，却带着席卷朝堂的雷霆之势。
　　国师府暗卫尽数出动，连夜审讯羁押刺客，层层溯源，顺藤摸瓜，顺着死士线索，直指朝堂深处暗流。
　　夜色沉沉，京中风雨欲来。
　　次日天光破晓，朝堂震动。
　　早朝之上，天色肃穆，百官林立，无人敢高声言语。
　　昨夜深夜，数名依附三皇子的朝中官员，一夜之间被国师府暗卫搜出私蓄死士、暗养刺客的铁证，罪证确凿，直接押入天牢。
　　消息连夜传遍朝野，满朝文武哗然惊惧。
　　谁也未曾料到，沉寂许久的国师，会骤然出手，雷霆发难，动作迅猛，不留余地。
　　金銮殿上，帝王端坐龙椅，神色深沉。
　　看着阶下井然有序呈上的罪证卷宗，看着一夜之间倾覆的数方朝臣势力，心底清明透彻。
　　昨夜宫道刺杀，目标直指沈微楹，意在拿捏国师软肋、制衡朝局。这群老臣依附皇子，暗自谋算权臣，妄图搅动储位纷争，终究是触了不该触的逆鳞。
　　谢临珩立于百官之首，白衣朝服，身姿清冷，指尖白绫隐在宽大衣袖之下，无人窥见昨日伤势。
　　他面色淡漠，语气平静无波，字字清晰落于大殿：“臣子私蓄死士，觊觎权贵制衡，妄动杀心，祸乱京畿，罪无可赦。”
　　一句定调，彻底锤死所有罪责。
　　三皇子立在皇子队列之中，面色青白交加，心头惊悸不已。
　　他心知此事是自己暗中授意，本想借刺杀试探国师底线，拿捏软肋，哪怕不成，也可搅动朝局，打乱平衡。
　　却万万没想到，谢临珩手段如此狠绝，一夜清算，溯源彻查，丝毫不顾朝堂情面，直接连根拔起他蛰伏多年的势力。
　　满殿寂静，无人敢求情、无人敢辩驳。
　　这位常年闲散淡然、不涉党争的国师，一旦动怒，便是雷霆万钧，山河震动。
　　帝王沉吟片刻，沉声落旨：“涉案官员尽数革职查办，株连从属，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皇诏落下，尘埃落定。
　　一朝暗流，尽数肃清。
　　众人皆知，这场朝堂震荡，缘起昨夜那场无人公开知晓的刺杀，缘起国师拼伤护下的那位沈家庶女。
　　所有人彻底警醒。
　　沈微楹，不再是可供随意拿捏、用以制衡棋局的棋子。
　　她是国师绝不容触碰的逆鳞，是哪怕搅动朝堂、倾覆势力，也要护到底的人。
　　朝会散去，百官心绪惶惶，私下议论不绝。
　　往日里暗自揣测国师偏爱虚实、暗中轻视沈微楹的朝臣，此刻尽数敛了所有心思，不敢再有半分妄议。
　　三皇子退出大殿之时，回头望向那道清冷卓绝的白衣身影，眼底藏满忌惮与不甘。
　　他赌输了。
　　非但没能制衡谢临珩，反而折损大半羽翼，得不偿失，彻底落了下风。
　　国师之情，远比世人想象的更深、更偏执、更不容侵犯。
　　沈府之内，却是一派安稳宁静。
　　朝堂翻天覆地的雷霆清算，丝毫未曾惊扰西角疏影院的半分清净。
　　沈微楹晨起依旧读书临帖，心境前所未有的安稳平和。
　　从前她日日紧绷、步步谨慎，生怕行差踏错，生怕风波缠身，活得步步惶恐。
　　可经昨夜一役与今日朝堂清算，她彻底放下心防。
　　他从不是只给她虚妄偏爱，他是真的能为她挡尽世间风雨，扫尽所有暗箭，护她一世安稳。
　　晚翠端着早点进屋，眉眼轻快，满心安定：“小姐，如今京里再也没人敢算计您了！国师大人一夜肃清恶人，往后咱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府中下人一早听闻朝堂风波，尽数心惊，对疏影院愈发敬畏恭顺，无人再敢有半分轻慢。
　　沈微楹放下毛笔，望着窗外晴朗秋光，淡淡浅笑：“嗯，往后都安稳了。”
　　她眉眼舒展，褪去了往日的隐忍沉郁，多了几分鲜活温润的暖意。
　　心底紧绷数年的弦，终于彻底松弛。
　　不再避他、不再惧他、不再刻意划清界限。
　　坦然接纳他的守护，坦然面对这份风月牵绊。
　　正午时分，国师府派人送来精致补品与上好伤药，送至疏影院，恭敬交割，礼数周全。
　　随侍宫人轻声传话：“我家主子叮嘱，天气转寒，小姐起居需添衣保暖，安养身心，无需挂念外界纷扰。伤势无碍，无需挂心。”
　　字字温柔细致，妥帖入微。
　　哪怕身在朝堂忙于肃清余患，依旧时时记挂她的情绪冷暖。
　　沈微楹接过药盒，指尖轻触微凉木盒，心底暖意融融。
　　她轻声应道：“替我谢过国师大人。也请大人务必按时换药，好好养伤。”
　　宫人躬身领命，悄然退去。
　　秋光正好，洒满小院。
　　沈微楹静坐窗前，望着天高云淡的晴空，心绪澄澈安然。
　　她曾生于泥泞，长于卑微，半生谨慎求生，只求安稳度日。
　　命运跌宕，风波迭起，本以为终其一生都要在算计与夹缝中苟活。
　　却未曾想，一朝相逢，得他岁岁偏爱，生死相护，雷霆护航。
　　世人皆道，她何其有幸，得国师垂青，凌驾风月。
　　唯有她心知，是她何其有幸，于寒凉尘世，得一人真心以待，护她岁岁无忧。
　　从前她步步退让，是怕拖累、怕虚妄、怕身不由己。
　　如今她坦然安然，是信真心、信守护、信他所言岁岁不休的执念。
　　风波暂歇，尘埃初定。
　　雷霆肃清世间阴暗，温柔落满小小庭院。
　　她的心，终于彻底落地，安然栖息于他无声的守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