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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清风不渡,旧念难平 皇后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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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口谕传遍沈府之后,整座府邸彻底换了一番光景。
往日藏在暗处的磋磨、明面上的轻视、下人私下的议论,尽数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恭敬、谨慎,甚至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一连数日,疏影院日用丰厚,衣食炭火、笔墨纸砚,皆是府中最优规制。管事每日亲自上门问询,唯恐稍有怠慢,落得苛待贵人的罪名。
可沈微楹依旧如故。
不恃宠、不张扬、不接受任何逾矩优待,多余物资一概退回,待人接物谦和有礼,却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疏离。
她越是安分自持,府中上下越是敬畏。
谁都清楚,如今这位三小姐,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卑微庶女。她是皇家默许、国师执念、无人敢动的存在,是沈府如今最特殊、也最不能招惹的人。
午后日暖,疏影院梧桐叶落满地。
沈微楹静坐窗前临帖,一笔一画端正清隽,字迹清瘦内敛,一如她本人的性子。连日来的心绪沉压,唯有落在笔墨之间,才能稍稍安稳。
晚翠端着温水走近,看着自家小姐平静无波的侧脸,轻声叹道:“小姐,如今再也无人敢欺负咱们了,您怎么反倒日日沉静,不见半分欢喜?”
旁人得了这般天大靠山,早已扬眉吐气,唯有她家小姐,始终淡淡冷冷,不见喜乐。
沈微楹落笔收锋,缓缓放下毛笔,目光落在宣纸上规整的小楷,轻声道:“无喜,亦无悲。”
她如今的安稳,从来不是自己挣来的,是旁人施舍的庇护。
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命不由己。
“再过几日便是宫中重阳雅宴,帖子已经送到府中。”沈微楹指尖轻触纸边,语气清淡无奈,“这是第一次正式入宫赴会,往后岁岁年年,避无可避。”
从前她躲得过流言,躲得过世人眼光,如今躲不过皇家宴席,躲不过朝堂时局,更躲不过那个步步为营的人。
晚翠闻言,心里瞬间明晰,低声道:“小姐是怕……入宫之后,再见国师大人?”
沈微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她怕的从不是相见,是相见之后,那份再也扯不断的牵绊。
他太过通透,太过温柔,也太过偏执。次次护她于危难,次次为她铺路遮风,从不逼迫,从不施压,只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困住她的余生。
这般润物细无声的偏爱,最是磨人,也最是让人无从抗拒。
她怕自己长久沉溺,终究丢了本心,怕最后分不清,是时局裹挟,还是自己心甘情愿。
“只求那日入宫,谨守本分,少言少动,安安稳稳赴宴,不出差错便好。”沈微楹低声自语。
她唯一能做的,只剩守礼自持,守住最后一寸分寸与清醒。
与此同时,栖云院内,却是另一番沉郁景象。
几日来风光尽敛,沈清瑶闭门不出,日日独坐窗前,郁郁难平。
满京贵女,人人艳羡她出身嫡门、容貌倾城,可如今,她所有的光环,尽数被沈微楹掩盖。
从前她只需轻轻抬手,便能将那位庶妹压在尘埃,可如今,她连与之比肩的资格,都渐渐没有了。
贴身丫鬟看着主子日渐憔悴,忍不住宽慰:“小姐不过是一次失意,何须如此郁结。沈三小姐终究是庶女,无名无分,就算得国师偏爱、皇家默许,也终究登不上台面,成不了正统。”
这话也是柳氏日日叮嘱的宽慰。
名分门第,是沈微楹永远跨不过的鸿沟,是她们母女永远的底气。
可沈清瑶听着,只觉得无比刺耳,她抬眸眼底通红,语气带着极致的不甘:“登不上台面又如何?如今人人皆知,国师心里有她,皇家默许护她!”
“我出身名门,熟读诗书,精工琴棋,样样拔尖,可我拼尽全力想要靠近的人,眼里从来没有我!”
她追逐风光半生,到头来,输给了一个素来被她轻视、愚钝怯懦的庶妹。
这份落差,足以碾碎她所有骄傲。
“入宫重阳宴,母亲已经替我备好了最华贵的礼服、最珍稀的珠翠。”沈清瑶攥紧锦帕,眼底翻覆着偏执锋芒,“我不信,我样样胜过她,次次输给她。宫中盛会,权贵云集,我定要压过她的风头,让所有人看清,谁才是真正配得上站在高处的人。”
她还要最后争一次。
争风光,争瞩目,争那一点不甘的胜负。
深宅之内,暗流依旧汹涌。
有人蛰伏隐忍,有人执念难平,有人被迫安稳,人人心怀心事,只待那场宫廷盛宴,再起风波。
夜色渐临,暮色沉沉。
疏影院灯火初上,静谧安然。
连日天朗气清,今夜忽然落起细细秋风,带着深秋寒凉,穿窗入户,拂得烛火轻轻摇曳。
夜深人静,府中尽数安歇。
一道修长身影,依旧如常,悄然落于疏影院外墙暗影之中。
夜风掀起玄色衣袍,谢临珩立于月下,目光透过窗纸,落在屋内静坐读书的单薄剪影上,眸底温柔缱绻,藏着化不开的执念。
暗卫静立身侧,低声回禀:“主子,重阳宫宴一切已然安排妥当,入宫路径、宴席席位、周遭宫人,皆已打点完毕,无人敢惊扰沈小姐半分。沈大小姐近日疯狂添置妆饰,意欲宴上夺眸,压过小姐风头。”
谢临珩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凉薄又纵容。
“随她。”
寻常脂粉华贵,于他而言,皆是俗物。
世间万千艳色,繁花锦绣,他皆无心欣赏。自始至终,入他眼、落他心的,唯有那一位素衣清淡、心性通透的小小少女。
“属下担忧,宫宴人多眼杂,皇子权贵众多,不乏对沈小姐心存好奇之人,恐有人借机试探、刻意搭讪,烦扰小姐。”暗卫沉声请示。
谢临珩眸光微沉,周身漫开淡淡的威压。
“谁敢。”
短短两字,轻描淡写,却带着覆压朝野的底气。
“宴席内外布好暗线,隔除所有闲杂试探,不许任何人靠近惊扰。”他语调慵懒,护短之意淋漓尽致,“本座要她入宫,只需安稳观宴,舒心度日,半点烦扰都不必受。”
他允许旁人争艳比美,允许世人揣测议论,唯独不许任何人扰她清净。
暗卫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夜风更凉,月色温柔。
谢临珩静静伫立高墙之外,目光缠绵落在窗内灯火之上,久久未动。
他知晓她近日心绪沉沉,知晓她满心规避,知晓她怕入局、怕牵绊、怕身不由己。
他不急不迫,不催不逼。
他愿意等,等她放下戒备,等她不再躲闪,等她明白,他的偏爱从不是时局算计,从不是一时兴起。
是始于初见,陷于本心,忠于余生的执念。
“小东西。”他低声轻喃,风声揉碎温柔,“你想守的分寸,我不逼你破。”
“但你想要的安稳,我替你守一辈子。”
宫宴将至,风波将临。
世人皆等着看棋局拉扯,看浮沉起落。
唯有他,只想护她岁岁安然,无忧无扰。
屋内,沈微楹静坐灯下,似有所感,抬眸望向紧闭的窗扇。
夜风簌簌,寂静无声。
依旧是空无一人的庭院,依旧是清冷孤寂的夜色。
可她心底,那道无形的存在感,愈发清晰。
她知道,那人始终在暗处,无声守望,步步护航。
清风岁岁渡人间,唯独不渡她想要的清净自由。
旧念生根,风月难避,前路风波漫漫,她早已无从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