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重阳御宴,风月同席 九重宫 ...
-
九重宫阙,秋光浩荡。
岁岁重阳皇家御宴,如期在御花园沉香亭开席。
金风扫过琉璃飞檐,丹枫满苑,桂香浮动,亭台楼阁皆覆锦绣秋色。京中王公权贵、世家勋贵尽数赴宴,车马流水,冠盖如云,整座皇宫肃穆繁华,盛景无双。
沈府车马入宫时,晨光恰好漫过宫墙。
沈清瑶今日极尽盛装,一袭绯红绣金海棠宫装,裙摆流光溢彩,满头珠翠熠熠生辉,步步摇曳生辉,端的是容色倾城,华贵逼人。一路走来,引得无数世家子弟侧目凝望,频频回望。
她身姿挺拔,眉眼矜傲,刻意走在最前,将所有风光尽数揽于一身。
连日郁结的不甘,今日尽数化作争艳的底气。她要在帝王、皇后与满朝权贵面前,艳压群芳,彻底盖过沈微楹的名头。
反观身后的沈微楹,依旧一身月白浅纹常服,发间仅一支素玉簪,素雅清淡,不染半分奢华。
行走在锦衣珠翠之间,不抢不艳,不骄不躁,安静得仿佛一抹浅淡秋影。
无人留意之时,晚翠低声叮嘱:“小姐,入宴规矩繁多,咱们只安分落座,少看少说,稳稳熬过今日便好。”
“我知晓。”沈微楹轻轻颔首。
她今日唯一所求,便是守礼安分,安稳观宴,不惹风波,不沾是非。
入宫沿路宫人尽数恭顺行礼,态度谦卑恭敬,与往日世家女截然不同。
谁都知晓,这位沈家三小姐是皇后特意点名特邀之人,是国师心尖独宠,无人敢轻待半分。
一路行至沉香亭,宴席分席落座。
主位帝王皇后居中,左右分列皇子、重臣、世家宾客,尊卑有序,层次分明。
沈清瑶凭借沈家嫡女身份,稳稳落于前排贵女席位,落座之时,不忘侧眸扫向后方,眼底带着隐秘的审视与优越感。
可下一瞬,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只见引路宫人将沈微楹引至中列席位,位次远超寻常庶女规制,甚至比部分世家嫡女还要靠前,紧邻重臣末席。
这般席位,殊荣罕见。
满场余光瞬间齐齐聚拢在那抹素白身影之上,惊疑、探究、艳羡的目光层层叠叠。
寻常庶女入宫赴宴,只能屈居末席边角,唯独沈微楹,破格居中,体面尊荣,独一无二。
不用多想,众人皆知,这是国师授意、皇后默许的特殊优待。
沈清瑶指尖死死掐紧锦帕,心底妒火翻涌,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端庄笑意,难堪至极。
她费尽华服珠翠争艳夺目,到头来,不及沈微楹一身素衣的破格尊荣。
沈微楹落坐席位,身姿端正,垂眸敛目,不动声色。
殊荣太过刺眼,只会惹人嫉恨,可她无从推辞,只能坦然受之,守好本分,不露分毫破绽。
宾客陆续入席,喧嚣渐起,亭内笑语盈盈,雅致升平。
不多时,一道清贵脚步声自亭外长廊传来。
众人闻声齐齐侧目。
谢临珩一袭雪白朝服,玉带束腰,身姿卓绝挺拔,步履从容而入。眉眼揽尽秋风月色,气质超然出尘,明明立于朝堂之中,却似游离俗世之外。
百官皇子纷纷起身行礼,场面肃穆庄重。
他淡淡抬手免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堂宾客,掠过万千锦绣艳色,最终精准落在中列那抹素白身影上。
一眼,便牢牢定格。
眼底淡漠瞬间褪去,漫开一层无人察觉的温柔缱绻。
满堂繁华,万千佳人,入目皆俗。唯有她,素衣素容,干净通透,最得他心。
沈微楹敏锐感知到那道目光,心头微紧,下意识垂落眼眸,长睫轻颤,刻意避开对视。
她不敢迎上他的视线,不敢触碰那份太过灼热深沉的偏爱,只能尽力疏离避让,守住最后分寸。
谢临珩见她刻意躲闪的乖巧模样,唇角微不可察上扬,心底软意丛生。
依旧是怕他、躲他、避他。
无妨,来日方长。
他落坐皇子之下、百官之首的专属尊位,恰好与沈微楹遥遥相对,目光可及,遥遥相望。
宴席正式开启,丝竹雅乐缓缓响起,佳肴玉盏次第呈上。
帝王兴致正好,与群臣闲谈风物诗赋,论及秋景山河,殿内氛围和睦雅致。
席间贵女纷纷起身,或献诗、或抚琴、或献舞,各展所长,博取帝后欢心。
沈清瑶自是不甘落后,适时起身,上前抚琴一曲。
琴声婉转悠扬,技法娴熟精妙,深得宫廷雅韵。一曲终了,博得帝后点头赞许,满座掌声不绝。
沈清瑶屈膝谢恩,眸光下意识望向谢临珩的方向,满心期盼能得他半分侧目赞许。
可那位高高在上的国师,端坐席上,眼神散漫虚无,根本未曾看她一眼。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遥遥锁定中列那位垂眸静坐的素衣少女,寸步未移。
无视繁花盛艳,独守一隅清微。
沈清瑶心底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破碎,难堪羞恼齐齐涌上心头,强撑着体面退回席位,面色惨白。
一曲作罢,满堂称赞,唯独她求而不得,沦为旁人无声笑柄。
宴席过半,秋风穿亭,桂香漫溢。
皇后含笑目视席间,目光温和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微楹身上,轻声开口:“沈三小姐素来沉静温良,今日重阳雅聚,不妨也赋诗一首,助助雅兴。”
话音落下,满座目光瞬间齐聚。
点名赋诗,是殊荣,亦是考验。
万众瞩目之下,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备受国师偏爱的庶女,究竟有无真才实学,还是空有一副温顺皮囊、一无是处。
沈微楹无从推辞,缓缓起身,垂眸躬身:“臣女遵旨。”
立于锦绣满堂、权贵云集的亭中,她身姿单薄素净,却不见半分局促怯懦。
略一思忖,她轻声吟出重阳秋诗,字句清隽,意境悠远,无堆砌辞藻之浮华,有淡泊安然之本心。
句句贴合秋景,字字通透清雅,不卑不亢,意境超然。
诗成刹那,满座寂静,随即响起由衷赞叹。
无艳语,无刻意,却胜席间无数矫揉造作的诗篇。
帝王颔首含笑:“心性通透,诗如其人,甚好。”
皇后亦是笑意温和,连连赞许。
简简单单一首小诗,彻底坐实了她沉静温良、心性澄澈的名声,堵上了所有人暗中的非议与揣测。
遥遥相对的席位上,谢临珩望着亭中素衣立身、淡然从容的少女,眼底温柔愈发深沉。
他的小东西,从来温润藏锋,清净自持,于喧嚣繁华中,守得本心澄澈。
待沈微楹躬身归位,他忽然抬手,示意身侧宫人上前。
宫人捧着一碟精致桂花酥,稳步上前,送至沈微楹桌前。
国师不曾开口言语,不曾起身靠近,只默默赠一碟小点。
无人敢多言,无人敢取笑。
这明目张胆、克制又盛大的偏爱,落于万众眼底,温柔又强势。
隔着满堂宾客,遥遥馈赠,不动声色,却胜过万千情话。
沈微楹望着桌前香气清甜的桂花酥,心头五味杂陈。
他永远这般。
不逼迫、不张扬、不逾矩,却次次在众人面前,不动声色,予她独一份特殊。
让她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沦陷于他温柔织就的罗网之中。
秋风浩荡,御宴繁华。
满堂风月,万人喧嚣,唯有他眼底山河,独属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