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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罗网渐密,寸步难避 宫中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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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女官仪仗离去许久,沈府前厅的死寂依旧未曾散去。
满堂锦绣陈设,肃穆梁柱之下,气氛沉滞得如同覆了一层寒霜。无人言语,唯有穿堂秋风簌簌掠过,卷动众人衣摆,吹得人心头发沉。
皇后一道口谕,看似温和成全,实则彻底钉死了所有退路。
从前沈微楹与谢临珩的牵扯,终究只是坊间流言、世人揣测,属于暗处风月,尚可遮掩、尚可疏离、尚可置之不理。
可如今中宫默许,皇家盖章,甚至特意为她破例,将无名无分的牵绊抬至明面。往后岁岁宫廷雅聚、赏花宴席,她必有一席之位,等于将她牢牢绑在了谢临珩的身侧,再也无从割裂。
沈丞相伫立原地,面色沉沉,眼底翻涌着无尽复杂。
为官数十载,他深谙朝堂制衡之道。皇后此举绝非善意成全,而是帝王心术、权衡之计。
谢临珩权倾朝野,手握天机重权,超然于百官朝堂之上,帝后素来忌惮其无上权势。他无妻无子、无牵无挂,便永远无人能拿捏、无人能制衡。
可一旦他心系一人,有了执念软肋,便有了破绽。
沈家微末庶女,无权无势、无根无凭,正好是皇室最乐见的羁绊。
既可以拴住国师游离朝野的心性,又不必担心世家势大、外戚专政,恰到好处,完美至极。
帝王权衡,从来冰冷算计,所谓成全,不过是为朝堂棋局落下的一枚棋子。
而沈微楹,便是那枚身不由己、被迫入局的棋子。
良久,沈敬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在始终垂首安分的庶女身上,语气复杂难言:“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纵有满腔顾虑,满心忌惮,也无力违抗中宫旨意。皇家默许的羁绊,便是天意时局,人力难逆。
“往后谨言慎行,入宫赴宴恪守本分,举止得体,不可失仪,不可妄言,莫要辜负皇家体恤,更莫要引火烧身,牵连家族。”
一句叮嘱,沉重如山。
从此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仅关乎自身荣辱,更牵动整个沈府的朝堂境遇。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沈微楹轻声应下,脊背挺直,心底却是一片冰凉通透。
她早已看清其中利害。
皇家不是成全,是困住谢临珩,也是困住她。
世人皆羡她得无上偏爱,羡她能踏足宫廷雅聚,可唯有她自己知晓,从这一刻起,她彻底失去了所有选择。
再也不能避世,再也不能躲藏,只能被迫站在风波中心,任由时局裹挟,身不由己。
一旁的柳氏此刻彻底敛去了所有算计与轻视,眼底只剩深深的无力与忌惮。
她从前总笃定,庶女身份低微,绝无可能得国师长久倾心,不过一时新鲜消遣,转瞬即逝。
可如今皇家亲自下场搭桥,这份偏爱早已超脱风月私情,掺杂朝堂制衡,根深蒂固,再也撼动不得。
她看向身侧脸色惨白、一言不发的沈清瑶,心底暗自叹息。
自家女儿样样拔尖,容貌、才情、家世无一不精,偏偏输得彻底、输得无可奈何。
输在,不得人心,不得天意。
“都散了吧。”柳氏疲惫抬手,语气再无往日半分凌厉,“往后府中上下,谁敢再对三小姐不敬、私下妄议,严惩不贷。”
从今往后,沈微楹便是沈府最特殊的人。
无人敢欺,无人敢辱,无人敢算计。
不是敬她,是敬她身后,那无人能撼动的权势与皇家默许的羁绊。
众人应声散去,前厅人去楼空,只剩满地清冷秋风。
沈清瑶死死咬着唇,眼眶泛红,却死死忍住所有酸涩与屈辱,一言不发转身离去,背影僵硬狼狈。
一次次忍让蛰伏,一次次精心筹谋,最后尽数落空。
她毕生追逐的荣光瞩目,被自己最看不起的庶妹,轻而易举尽数拥有。
不甘、嫉妒、屈辱、酸涩,层层堆叠,堵在心口,几乎让她窒息。
沈微楹无心顾及旁人心绪,躬身告退,独自返回疏影院。
短短半日光景,心境再度沉浮。
晚翠看着小姐清冷孤寂的侧脸,小声宽慰:“小姐,皇后娘娘这般默许,是天大的好事啊。往后再也没人敢随意非议您和国师大人,您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在小丫鬟眼里,皇家认可是无上荣光。
可沈微楹坐在廊下,望着院中飘落的秋叶,轻声轻叹:“不是好事,是牢笼。”
“牢笼?”晚翠茫然不解。
“从前我可退可躲,可守小院清净。如今皇家介入,世人皆知我与他牵绊,我退一步,是不识抬举,进一步,是攀附权贵。左右为难,进退皆是错。”
她字字清醒,字字无奈。
世人看见的是荣光偏爱,她看见的是万劫不复的身不由己。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铺满整座冷清小院。
她安稳平淡的余生,终究是彻底碎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国师府,墨竹书房清宁雅致。
暗卫躬身立在堂下,将沈家前厅所有动静、皇后口谕一字不差尽数禀报。
“主子,皇后娘娘遣女官传旨,日后宫廷雅聚必邀沈三小姐入宫,沈丞相已然叮嘱小姐谨守本分,府中无人再敢对小姐有半分刁难。”
书房檀香袅袅,静谧安然。
谢临珩一袭素色常服,慵懒倚于书案前,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白玉棋子,眉眼风月清淡,听完全程,并无半分意外。
他早便料到帝后心思。
他权压朝野,超然物外,本就是皇室心头隐患。他一旦对一人动心,皇家必会顺势而为,顺水推舟,成全这场牵绊,只为锁住他的软肋,稳住朝堂制衡。
于帝后是算计,于沈家是风波,于世人是谈资。
唯独于他,是遂心所愿。
他本就打算步步为营,一点点收拢所有距离,斩断她所有退路。
如今皇家出手替他铺路,倒是省去了他无数功夫。
指尖棋子轻轻落于棋盘,落子有声,清脆笃定。
谢临珩抬眸,眼底漫开浅浅温柔的笑意,深邃缱绻,藏着无人可解的执念。
“倒是省了本座不少事。”
从前她次次疏离、步步躲闪,尚能拿尊卑有别、身份悬殊当做借口,刻意与他划清界限。
如今皇家盖章默许,时局推波助澜,她再也没有躲闪的理由。
天、地、人、时局、朝堂、世人,尽数在为他铺路。
“主子,往后宫廷宴席众多,沈小姐频频入宫,二人相见机会大增,只需静待时日……”
暗卫话音未落,便被谢临珩抬手打断。
“不必急。”
他语调慵懒温柔,心思通透缜密。
她性子执拗清傲,素来不喜被迫、不喜捆绑、不喜身不由己。
若是步步紧逼,只会让她愈发抵触、愈发疏离。
他要的,不是时局逼迫下的被迫相守,是她心甘情愿的放下防备,坦然奔赴。
“顺其自然即可。”谢临珩眸光望向沈府方向,缱绻深沉,“她不喜喧嚣,不喜束缚,那本座便护她安稳,待她释怀。”
他可以等。
等她看懂他的真心,等她褪去所有戒备,等她不再躲闪逃离。
罗网已织,退路已无。
这场风月局,她逃不掉,躲不脱。
余下余生,漫漫岁月,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等她心动,慢慢拥她入怀。
秋光透过窗棂,落满一身温柔。
云端之人早已布好漫天情网,静待尘埃微草,心甘情愿,落入他的岁岁执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