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栖鹤帷》锦鲤饲养员

17、第十七章 贵客登门，风波暗生 秋狩风

　　秋狩风波平息半月有余，沈府总算暂归平静。
　　只是这份平静，流于表面，底下暗流从未停歇。
　　柳氏与沈清瑶隐忍蛰伏，府中下人谨小慎微，无人再敢招惹疏影院分毫。沈微楹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恬淡作息，深居简出，守着一方小院读书绣花，将所有外界的风云起伏、人情冷暖，尽数隔绝在外。
　　她越是低调安分，旁人越是摸不透国师这份偏爱的深浅，越是不敢轻易造次。
　　可树欲静，风不止。
　　这日午后，秋阳和煦，暖光洒满沈府庭院。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庄重的脚步声，管事神色慌张，一路快步穿过回廊，直奔主院禀报。
　　宫里来人了。
　　并非寻常传旨太监，而是皇后宫中贴身女官，携宫人仪仗，亲赴沈相府。
　　消息瞬间传遍整座府邸，上下尽数震动。
　　沈丞相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闻消息立刻起身整顿衣冠，匆匆往前院迎候。柳氏更是又惊又喜，连忙带着一众丫鬟嬷嬷赶赴前厅，不敢有半分怠慢。
　　皇后身居中宫，母仪天下，极少遣近身女官莅临臣子私宅。今日突然登门，于沈家而言，是天大的殊荣，亦是未知的变数。
　　众人心中皆是揣测不安，唯独柳氏心底隐隐燃起期许。
　　她下意识第一时间想到了沈清瑶。
　　京中适龄贵女无数，皇后素来有心为皇室甄选良配，难不成是看中了瑶儿的品貌，有意举荐，赐下一桩顶级皇家婚约？
　　若是能得皇后青眼，定下皇子婚约，那区区国师偏爱，便再也不足为惧。
　　沈清瑶听闻消息，眼底瞬间亮起光彩，连日积压的阴郁与不甘一扫而空。她快速回房整理妆容，换上最精致的云锦华裙，珠翠环绕，明艳动人，力求以最完美的姿态面见宫中贵客。
　　一时间，主院上下喜气洋洋，人人都默认贵客登门是为嫡小姐而来。
　　唯独西角疏影院，依旧安静如常。
　　晚翠从前院打探消息回来，一脸惊奇：“小姐，皇后娘娘的女官大人亲自来了！夫人和大小姐都激动坏了，全都在前厅候着，看样子大概率是好事！”
　　沈微楹指尖绣着细碎兰纹，神色淡淡，未曾抬眸：“与我们无关，不必凑热闹。”
　　她早已习惯浮沉荣辱，不属于自己的风光，从不多窥多想。
　　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前院便有丫鬟匆匆跑来疏影院，语气恭敬至极：“三小姐，夫人传您立刻去前厅候见宫中女官大人！”
　　晚翠瞬间愣住：“传小姐？怎么会传咱们？”
　　按理来说，这种皇家贵客到访，庶女只需安分避后，无需出面。
　　沈微楹心头微沉，指尖骤然停住。
　　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家从来不会无的放矢，突如其来的传唤，绝非好事。
　　“我知晓了。”她放下绣绷，起身整理素色衣裙，依旧一身清淡素雅，无半点珠华，神色沉静无波。
　　一路往前厅走去，沿途院落静谧，秋风微凉，越靠近前厅，压抑感越是浓重。
　　前厅之内，仪仗肃然，宫人立侍两侧，气场庄严尊贵。
　　为首的皇后女官一身端庄宫装，气度沉稳，眉眼带着宫廷独有的疏离威仪，静静立在堂上，等候沈家众人觐见。
　　沈丞相、柳氏躬身立在一侧，神色恭谨。沈清瑶站在最前，身姿窈窕，容貌明艳，刻意抬着得体温柔的笑意，静静等候夸赞。
　　可女官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并未多看明艳夺目的沈清瑶一眼。
　　直至沈微楹缓步踏入厅堂，微微躬身行礼：“民女沈微楹，见过女官大人。”
　　女官的目光，才终于稳稳落定在她身上，细细打量。
　　从上至下，从素净衣着到恬淡眉眼，审视良久，神色不明。
　　满堂寂静，气氛骤然微妙。
　　柳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心底咯噔一沉，莫名生出不安。
　　沈清瑶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挂不住了，指尖死死攥紧衣袖，难堪与嫉妒瞬间翻涌而上。
　　她精心装扮、刻意争艳，女官视而不见。
　　沈微楹素衣素面、平淡无奇，却引得贵人专程注目。
　　高下立判，难堪至极。
　　片刻后，女官终于开口，声音端庄平缓，不带情绪：“无需多礼。本宫今日奉旨前来，无朝堂公事，只为私事传话。”
　　众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候下文。
　　女官目光锁定沈微楹，字字清晰传开：“皇后娘娘听闻，沈三小姐心性温良，安分守礼，近日得国师青睐垂顾。秋狩围场一事，娘娘尽数知晓。”
　　一句话，落得满堂死寂。
　　众人心脏骤然一紧。
　　果然！
　　宫中此番登门，根本不是为了沈清瑶，全然是为了沈微楹和国师的羁绊而来！
　　柳氏脸色瞬间发白，沈丞相神色凝重，眼底满是慌乱忌惮。
　　皇家最忌臣子私相授受，最忌权臣与世家女子私下牵绊过深。
　　谢临珩权倾朝野，深得帝心，本就权势滔天，惹人忌惮。如今与沈家庶女牵扯不清，极易引来皇家猜忌。
　　女官目光沉静，继续淡声道：“娘娘并无苛责之意，只是念国师年少孤清，常年独身，心系社稷，少有私好。难得对三小姐另眼相待，特命本宫前来传话。”
　　她顿了顿，语调添了几分中宫独有的威压。
　　“往后宫中岁节宴席、赏花雅会，会递帖召沈三小姐入宫赴会。娘娘希望三小姐谨守本分，守礼知度，安稳自持，不负国师垂爱，亦不负皇家体面。”
　　话音落下，字字落地有声。
　　全场众人脸色尽数剧变！
　　这话看似温和赞许，实则是皇家正式盖章——
　　沈微楹，是谢临珩放在心上、特殊对待的人。
　　往后宫廷雅聚，次次有她名额，等于将她与国师的牵绊，彻底摆上明面，昭告皇室、百官、天下人！
　　柳氏浑身冰凉，心底所有算计彻底落空。
　　她本静待国师新鲜感褪去，静待沈微楹跌落尘埃。
　　可如今皇后亲自出面默许，甚至主动给二人创造相见机会！
　　这哪里是转瞬即逝的消遣，分明是要长久牵绊、深度纠缠！
　　沈清瑶立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所有骄傲风光尽数碎裂。
　　她争了半生，比不过沈微楹生来的运气，比不过那人明目张胆、连皇家都默认的偏爱。
　　沈微楹垂立堂中，心头沉沉一片寒凉。
　　她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从前的羁绊，只是世人流言、私下揣测，她尚可规避、可躲闪、可撇清。
　　可如今，皇家介入，官方默许。
　　从今往后，她再也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所有躲闪、所有疏离、所有安分避尘的念想，尽数成空。
　　女官传完旨意，不再多留，淡淡颔首：“旨意传毕，本宫回宫复命。”
　　言罢，转身带着一众宫人仪仗，从容离去。
　　前厅死寂良久，无人敢言语。
　　秋风穿堂而入，带着深秋寒意，凉透人心。
　　沈丞相脸色阴沉至极，目光沉沉落在沈微楹身上，满是复杂忌惮：“你……倒是惹出好大的风波。”
　　无人苛责，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窒息。
　　柳氏缓缓回神，眼底再无半分轻视，只剩深深的忌惮与无奈。
　　她终于明白。
　　沈微楹这份偏爱，早已不是儿戏。
　　是深宫默许、朝堂皆知、再也撼动不得的羁绊。
　　深宅算计，母女筹谋，在皇家态度与国师执念面前，渺小得可笑。
　　沈微楹垂眸躬身，心底清寒无奈。
　　她步步退让，岁岁安分，拼尽全力远离风月纷争。
　　可命运翻覆，皇权默许，人心执念，层层罗网叠加。
　　她终究，逃不出这场名为谢临珩的风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