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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我与阿檀姑娘交情匪浅 此生必定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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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从此刻开始变得模糊,清仪眼前渐渐浮上一层薄雾,周身裹挟着的棍棒之痛一寸接一寸袭来,她知道此刻自己正被众人拳脚相向。
“两枚烟花便是让少爷来救我……”她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为首的那男子眉间一皱,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他越过几人走到清仪身前,俯下身子低声去听。
他身上独特的熏香亦是悄然而至。
“我在等……二少爷来救我……”
话一出口,声音便像烟一样消散在空中,耳边响起的依旧是那尖锐的嗓音:“他不会来了——”
他的声音也渐渐被风吹走,清仪想要抬起手狠狠钳住他的脖子,却骤然发觉自己使不上力气——他身上的并非熏香,而是迷香。
一阵又一阵怒意直达心底,泛上来的却是阵阵头晕。
那迷香又浓了几分。
“但是我会在。”
清仪的双眼已然合上,耳边的话语还在继续:“这香是胡大人赠与我的,只对女人有用……”
接着便是门外的一声重响……好像传来了许多脚步声……好像又听到了阿铭的声音……
他们怎么这么快便进来了?赵普乾来了吗?
……
“你与你夫君乃是前世的孽缘,前世余情未了,此生必定恩怨纠葛,不死不休。”
这句话一直在她梦中盘旋,那枯老的嗓音像是用一把坏了的琴拉出来的,是谁在说话呢?
清仪心中想着,想起了那人的容貌。
前方出现一个脊背弯曲,鬓发花白的老人,那是阿铭那位以占卜算卦为生的外公。
她好想冲上前去问问他,此言究竟是何意,却见他忽而挺直了脊背,一头白发变得乌黑透亮,他完全变成了一副青年男子的样貌,正在朝着自己微笑,脚下亦是一步一步向后挪。
“等等!”
清仪高呼一声,顿时瞪大了双眼,却看到纵横交错的木梁。
接下来冲到面前的是两张脸,一张是阿铭的,而另一张……是常乐的……
“我这是死了吗?”她吐出一句话。
“不是,你活下来了,是阿铭带人救下了你。”
那是一个温和的女生,清仪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常乐。
只见她嘴唇轻启,红着眼眶默默地看向自己。
“你昏迷的这几日,她恐怕已经担心坏了。”
一侧幽幽地传来阿铭的笑言,可话音未落,屋外便传来一声高呼:“阿铭!”
见有人叫他,他便飞快地跑出屋外,片刻后又跑了回来:“来人说我外公突发急症了,我需得赶快回去——”
他的话里皆透着焦急,屋内的二人立即连声应下。
待阿铭走后,房内又陷入了寂静,清仪与常乐四目相对,两双眸子中皆含着泪水,却都是不曾掉下一滴。
良久,清仪开口道:“常乐,你在此处可好?”
“自是很好,这里山清水秀,风景宜人,”她顿了顿,轻声开口,“莫要唤我常乐了,我已取了新的名字……以后就叫我常樱吧。”
“常樱。”
两个字陡然响起,常樱有些失措地看向清仪的嘴巴,像是不敢置信这声音是从那里出来的一般,许久,她点了点头:“是你让阿铭将你送到我这里来的吗?”
这话倒是让清仪面上有些怔忪,她摇了摇头道:“我甚至不知晓你在此处……”
此言一出,常樱的脸也变得铁青:“那便是阿铭找到了此处,他知晓你与我相识,还知道我如今住在此处。”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他是如何知道的呢?”常樱口中喃喃。
“他没告知你吗?”
清仪的话像是降临在暖风中的一块冰,使得常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方才我问过他,他说此事是旁人告诉他的,我便猜想会不会是你,刚要问个究竟时便见你醒来了。”
“无妨,”清仪的手抚上常樱的肩头,挤出一抹笑,“他们并非恶人,应该不会有事的,等下次见到阿铭时我帮你问问便是。”
她的眸睫一垂,心中暗暗盘算起来,国舅一案李盛亦是知晓,而这戴着黑扳指的阿铭是他的人。
虽然阿铭远在江南,可若是有李盛的什么信件密令,知道常樱的住处自然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听到清仪的安慰之言,常樱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她水汪汪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清仪,嘴角边始终勾着那抹笑意。
然后她淡淡地轻声开口道:“听说你与那位陈公子一同来江南,我便始终盼着你,也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读懂我给你留的信物。”
“那个南瓜?”清仪扬声道,“我确实猜到了你并未投湖,可那南瓜是何意,我却始终没想明白。”
“南啊!”常樱登时高声笑道,“自是我来了南方。”
清仪面色愕然地望着常樱,自从椿缨过世,直至现在,自己这是第一次看到她面上有这般笑容,好像是那个在陈府中叽叽喳喳的常乐又回来了。
她轻叹一声将眼闭上——这谜底竟如此简单,原来自己枉费脑筋思考的一切,却都是在和真相越走越远。
屋外忽然又传来脚步声,步履缓缓,二人俱是骤然一对视,双眸中闪过一丝警醒的光。
来人是赵普乾。
“你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自是阿铭告知我的,他说……”赵普乾那温润的目光投在清仪脸上,话音中顿了顿,“你信得过我的为人,住在此处最好还是让我得知,也好在城中有个照应。”
清仪点了点头低声称是,眸光却无意中瞟到常樱的神情,只见她立在一侧,双眼轱辘轱辘转个不停,一会儿悄悄落在自己脸上,一会儿又上下打量起赵普乾,面上带着几分惊异之色。
“常樱,”清仪的一句轻唤召回了她的心神,“这位是与我们同来此地的……赵公子。”
赵……常樱听闻此字眸光一怔,清仪随行一事她一早便打听过,一行人中为首的便是淳王殿下与陈公子,而眼下这位气宇不凡的公子姓赵……
这是天家的姓氏。
常樱面色陡然一震,急忙收回审视的目光向后退了一步,低头行了个礼:“赵公子。”
“常樱姑娘——”赵普乾温声回应,“眼下我与阿檀姑娘有些事情还需商量,可否请你暂时回避一下?”
他看着常樱怔忪的目光,转而又笑道:“放心,我与阿檀姑娘……交情匪浅,我是断然不会害她的。”
“赵公子言重了,我并无此意。”常樱顿时摆了摆手离开房间。
阳光透着窗缝钻进来,房内只剩下清仪与赵普乾二人面面相觑。
“那些被私自处刑的百姓口供我已经尽数拿到,只是此赌场中不乏周围诸县的地方豪绅,联合其他县共同调查此事,只怕还需些时日。”
赵普乾的话语低沉,说着,他转身走到窗边,抬手支起了窗棂,小窗大开,一阵暖光伴着微微寒风挺进屋内。
他又开了口,语气也像一件被泼了冷水的里衣似的,裹在人身上,暖意里混着湿冷,这湿冷偏又裹着几分能抵御风霜的沉劲。
“他们不光是开赌场私自处刑,还常以利诱百姓来此,更有时逼迫输钱之人卖妻卖儿来偿还赌债,那些被抢来的女子大都被转手卖去妓院,而一些面容极好的便会被他们留在此处……”他轻轻顿了一下,“也是给来此处的达官显贵做暗妓。”
清仪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那道身影立在窗口,半晌没发出一言。
可他方才的话还是如同一把刮刀一样,反复地将清仪心里的鳞甲抽刮,她想,赵普定然也能够看出这赌场绝非只是胡赏一人所开,其背后定然还有他人。
清仪轻轻挪步至窗前,和煦的阳光同样洒在她的脸上,她径直看向那金灿灿的太阳,明白身侧之人在等自己开口。
“胡赏的背后应该是陈家,而陈家的背后……”她幽幽地说。
赵普乾一点儿也不意外,他只是长叹一声打断道:“可眼下却毫无证据,若是抓,恐怕也只能牵扯胡赏一人。”
清仪转过头看向他的面庞,那双温润的眸子中竟泛着一丝红色,不知是劳累所致还是蓄着泪花的结果。
房内明明无人饮酒,可那种淡淡的花雕气息又传入清仪鼻尖,陈执生的面庞又涌上她的脑海,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谈笑风生间更显陈家人的气韵。
酒桌上胡赏的后话究竟是什么?
眼下,陈执生对赌场一事又到底知道多少?
面前传来了一阵冷风,仿佛带走了清仪的一声轻叹,如果是当初在陈府中,她定然会相信陈执生与此事毫无关联。
可出城那日,陈执生与阿胡相见的身影仍旧历历在目,对于牌桌间他豪掷千金的神情,自己亦是记忆犹新。
数次的相救与这“陈”字就像是这暖阳与凉风,相交相织,无法分离,到底孰轻孰重,她也没有办法称量。
“对于胡赏或与陈家有所勾连一事,你可有证据?”赵普乾的话在耳畔蓦然响起。
清仪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猛然对上他泛红的双眼。
“证据……我并没有……”她的语气微弱,轻飘飘地洒在窗边。
赵普乾又转过头不再看她,但他的面色依旧沉静,一双眸子幽幽地望向窗外。
半晌,他终于又开了口:“那你在此地一事,可要我告知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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