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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他心里揣着事情 这份偏袒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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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清仪几乎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面上也是一怔。
陈执生与自己就像是天上的飞鸟与河底的卵石,两人遥遥相望,都觉得彼此很近,好像只要那鸟儿一下落,二人便会得以相见,可如今才知,那河中之水竟是浑浊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淡淡地道出这句,又张了张嘴,最后也未吐出一个字。
赵普乾轻笑着点了点头,便也知趣地没有再问。
作别清仪后,他却没有离开桃花村,只是孤身一人在村内漫无目的地游荡,任凭阳光洒在脸上,也不曾带走他的半分愁绪。
耳边骤然传来一阵流水声,赵普乾便顺着那声音走了过去。
潺潺溪流就在眼前,他略一垂眸,看向脚边的一块巨石。
那石头静静躺在河边,在风吹日晒下显得格外光滑明洁,像是一个天然的座椅,赵普乾摊开袍子倚靠在上面,也不顾及自己往日儒雅的形象,任凭河水激荡溅起的水滴打在自己脸颊上。
他心里揣着事情。
“胡大人应是常与京中之人往来通信,但信件应该都已经被烧毁或者放置起来了,这是我在火堆里捡到的一片未烧净的碎纸。”
赵普乾仍然记得说话之人的神情,他面带惧色,小心翼翼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的一角,那一角的周遭已经被烧得乌黑,在那被烧得泛黄的纸张间,一列写着“檀入我府”,而另一列则是“家父不喜”。
“这是你的酬劳。”
他依稀记得自己递出去过一块银子。
“京中人人皆言他对你偏袒有加,可这份偏袒当真使你过得更舒心了吗?”赵普乾低声呢喃道。
迎面又是一缕清风,吹来了几个人的笑语欢声。
“今年这几日村中格外热闹呢,来了好些新人。”一个女子轻细的嗓音传来。
“还不是咱们这桃花村风景秀美,气候温和,谁见了不想留在此地呢?”另一人边笑边应和道,“北方此时应已是万物凋敝之际了。”
她一言,周围几人皆是连连点头。
忽然有一人转而开口道:“不过——我看最近来得也不都是北方人,方才看见的常樱家的那个姑娘,她以前好像是咱们江南的。”
她的话语悠然飘到赵普乾耳中,引得他悄然回望过去。
只见众人也是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看方才说话的女子。
“你认识她?”
“我看那丫头长得可俊哩,不知道现下有没有许人家……”
几人七嘴八舌地开口。
“大概是三五年前的事情了,我当时还没有搬来此处,生活在云染城,曾经在去穆府送杂物之际见过她一面,因为她样貌出挑,我只一眼便记住了她。”
“这位娘子许是认错人了吧。”
赵普乾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只见他嘴角扬起,睨着双眸款款走了过去。
“应是不会认错啊,这姑娘除了憔悴瘦削了些,好像也没什么变化。”那女人皱着眉心思索道。
“可那位姑娘正是在下的朋友,三五年前她大抵家中已遭天灾,正在一路向京逃难。”
此话一出,面前几人俱是哑住了嗓,迟疑地看向面前这人。
只见他那双俊秀的眉眼中挤出了一抹笑意,又温声开口道:“这世上之人无非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巴,所差之处皆在细微,这位娘子方才也说了我的朋友相较那位女子要更加瘦削,或许也正是因为她们并非同一人。”
“公子此言……”方才说话的女子细声道,“倒是有理。”
赵普乾默默地注视着她那双凝着的丹凤眼,直到她吐出“倒是有理”四个字,才轻舒了一口气开怀一笑,道:“既如此,这桩谣言便是不攻自破了。”
……
几日后,汕南城中——
一处酒楼中熏香缭绕,说书先生在台上口沫横飞。
台下看客中有人喝得醉醺醺,趴在桌上昏昏入睡,亦有几人聚在一小堆,低声话语着什么,不时传来几阵笑声,其余两桌背对着说书先生,时不时回头去张望他一眼,再往嘴里塞上几粒花生米。
唯有一人坐在第一排,一动不动地听着说书先生所叙述之事。
这人穿着一件鸦青水波暗纹袍子,泛着红润光泽的脸庞正陶醉地听着面前之人说书,嘴角不自觉地衔着一抹富态的笑。
而此人的身后,亦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那是一双面纱之上的眼睛。
他那件样式简单的袍子就落在那烛光附近,在那双眼睛中折射着独有丝绸才能泛出的微光。
这件看似不起眼的袍子实则价值千金,它的主人正是潸南城有名的富商陆回。
今天已经是清仪盯他的第二天了。
这几日,赵普乾在潸南与桃花村两地周旋,而清仪亦是忙于在周边各县调查常去赌场之人,想要获得一些有关赌场幕后之人的确切线索。
这位陆回便是那赌场的常客。
他虽从商,可其兄陆勤却在京中做官多年,而此人正是太子一党的成员。
清仪又抬手将面纱系紧,眸睫略略一垂,脑中便涌现出昨日在陆府外的场面,一只飞奴自城外振翅飞往陆府。
她张弓搭箭,瞄准那只飞奴的位置,又转而向一侧挪了几分,箭尾与紧绷着的弓弦紧紧相依,在她的指腹上勒出泛白的深痕,只一声铮鸣,长箭如同流星一般飞了出去,正好从飞奴面前急速略过,未伤到它分毫。
那鸟登时猛地一震翅,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随即便受惊一般飞快地扇动翅膀,落回了陆府。
已是晚秋,肃杀的凉风在清仪身上拂过,她立在远处看着陆府,眼神便如这秋风一样凉。
片刻后,陆府并无异动。
她勾着嘴角垂下头去将弓箭收起——若是箭射中那飞奴不免打草惊蛇,得此一惊,待到再见那鸟之际只需再次拉开弓弩,它便定然会惊慌失措,到那时便能不留下箭伤而取到其信。
自有信来,那回信便不会太晚。清仪心想。
陆回昨日在赌场一夜,今日日上三竿便又来此听书,到当真也是颇有雅兴。
清仪看向陆回的眸中多了几分玩味,讲书先生依旧在台上眉飞色舞,她这才听明白原来他讲得便是陆家应太子之请,在潸南一带修桥铺路之事。
她刚欲静心细细听一番,背后却伸过一只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
是阿铭。
他垂着眸子,脸上少见地露出了忧色:“快回桃花村吧,赵公子来了,他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他可说了何事?”
“我也不知……”阿铭的语气微弱,清仪这才骤然看见他眼上铺满的红血丝。
回桃花村的路上,二人并排而行,清仪轻轻地瞥了一眼阿铭宽厚的肩膀,此刻有些许佝偻,几日不见,他好像又瘦了几分。
他嘴角扯着笑安慰自己莫要着急,赵公子交代他说此事也不算什么坏事。
一句话始终哽在清仪喉间,她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口:“那日你说你阿公病重,眼下如何了?”
“那日回家后……不过片刻,他便过世了。”
言语间,他的眸中便已经浸满了泪水,却又转而强颜欢笑地看向清仪:“不过我外公年事已高,去世的时候也并没经历什么痛苦,于这样高龄的老人来讲已经是善报了。”
“节哀。”清仪一时哽咽,半晌后才终于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阿铭没接过话茬,只是笑着应了一声,眸光忽而一闪,说道:“常樱姑娘听说此事后,便要帮我一起料理我外公的后事——”
他的话音渐落,面上涌现出踟蹰之色,默默地转头看向清仪:“她说她对如何举办丧事有经验。”
“可是她却未告诉你具体是何事?”
“对,”阿铭点了点头,“阿檀姑娘,你可知晓?”
二人步履不停,自两座高峰间穿过,迎面撞上了染红半边长空的夕阳。
面前是写着桃花村的石雕,橘红色的日光尽数洒在清仪脸上,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或许,常樱日后会告诉你。”
走进桃花村,没越过几家门户便到了常樱居住的庭院。
赵普乾和常樱已在院中等候,甫一照面,常樱便跟着阿铭动身前往淮县。
院中便独留下了赵普乾与清仪二人。
“发生了何事?”
“赌场一事前日便被秘密上报京城,诸项罪名一一罗列,口供物证俱全,皆是直指胡赏,父皇得知后震怒,就在今日上午,胡赏便已经被收押下狱了。”
赵普乾蹙眉凝眸地看向清仪,一口气将整件事吐了个清楚,却转而又将面色一沉。
“那你可知此事是何人所为?”
一阵惊异在清仪心中翻涌,她瞪大眼睛看向赵普乾,那张素来沉稳的面庞上涌现出了几分恐惧之态。
二人面面相觑,赵普乾无声地摇了摇头。
“不过,我心中有一猜测……”他沉声道。
清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院内不乏阵风拂过,她的眸睫亦随之微不可闻地轻轻一颤。
“陈执生?”
“陈执生。”
二人异口同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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