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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他人在暗而我们在明 陈执桓与太 ...

  •   晴空之上骄阳似火,已是酷暑难耐,故而寒山寺外几乎不见游人。

      林中依旧是枝繁叶茂,只有微不可触的微风轻轻吹拂,周身裹满了湿腻的热气,一点点渗透衣衫激出了清仪额间的细汗。

      她又来到了那丛荆棘之前——李盛已经到此等待。

      见是清仪前来,他轻声开口问道:“姑娘可是要随陈家公子一同去江南了?”

      清仪微微一怔道:“明天一早便要启程——”

      “不过——大人怎么知道?”她面上略有不解。

      李盛略略一笑道:“陈公子要出公务之事满朝皆知,而你是他的房中人,老夫便由此猜测随行之人中有姑娘你,故而有此一问。”

      她便是点了点头,只听李盛接着道:“此次江南洪灾以吴兴苏州一带最为严重,姑娘此次定然会去此地,那里亦有我的人——”

      闻言,清仪骤然抬眸看向李盛,只见他面上无甚表情,容色淡然地轻声说着:“日后你我之间的传信便要凭借他们进行,他们一般是当地当铺的伙计,指间戴着黑色指环。”

      李盛的眸光悄然一暗,又覆上几丝凝重之色,语重心长地悄声道:“虽说你亦算是在江南长大,可此去江南已然不同,身为阿檀难免惹眼,万事皆需小心谨慎——听说淳王殿下亦会前行,他为人良善无争,如遇危险,或许你亦可以求助于他。”

      “多谢李世叔——”清仪敛容俯身行了一礼道。

      李盛的眸子不露声色地扫过四周,见是毫无风吹草动,这才自袖中拿出一筒卷轴,飞快地塞到了清仪怀中。

      清仪见状便迅即将其收好,握在掌心那刻顿时便发觉卷轴并不算轻,藏在袖中颇有些份量。

      “那一年陈府发生的几乎所有大大小小事宜皆在此上,还有些我在朝中调查之事,怀疑与你所说之事有关,亦被记录其中。”李盛说着,眸中悄然掠过几分谨色。

      她刚欲道谢,却见李盛略略上前半步,沉声问道:“那日你在府中取信时,可有注意,信鸽的一只翅膀上少了一根细羽毛?”

      清仪心中猛然一震,她不会意识不到此话是为何意,信鸽不会无缘无故失掉单独的一根羽毛,或许是飞行途中撞到障碍物,又或是……有人将其击落时不小心留下了痕迹。

      可任由她冥思苦想,脑中也未能重现当日情景。

      最后,她只得一脸歉意地摇摇头:“我已经记不清了。”

      “无妨,”李盛朗然一笑,“你来之后我便已经四下观察过,并无他人跟踪,这灌木丛旁也未见旁人,这城中每日往来信鸽并不在少数,应不会有旁人无故将其打下——”

      看着清仪的愁容,他转而打趣道:“我并非仅有这一只信鸽,许是它在笼中便与其他鸽子打架了,这才少了片羽毛。”

      听闻此言,清仪的心中悬着的巨石才渐渐沉了下去。

      李盛的话音刚落,寒山寺内骤然传来一声钟响,激得身旁林中几只鸟振翅而飞。

      钟声既响,她心下一估计:到此地应是已有了半炷香的时间,便迅即抬眸轻声道:“这些日子承蒙李世叔帮助,这份恩情我已牢记在心,此地不便久留,眼下我便先走了。”

      李盛点了点头以示作别之意。

      清仪一转过头,面前依旧是那丛枝叶横生的灌木丛,在夏日的磷光下泛出了一点极淡木气,方才被钟声吓得惊起的鸟儿再次落回树枝之上。

      其中两只鸟再次回到高高的枝头,另有一只通体发灰的小鸟许是因受惊而翅膀受伤,竟有些失控地滑落在灌木丛旁的一株小树上,稳了稳才在枝桠上站住。

      她静默在原地,神色惊异地看着这只鸟儿在自己面前骤然滑过,昨日转头便望见窗外有一只信鸽降落的画面蓦然闯进脑海。

      清仪原本平静如湖的眸色倏然涌出审视之色,她打量那只小鸟片刻,猛地回过身去与李盛四目相对。

      她的声音在林中幽幽地响起:“您那只信鸽平时振翅而飞的样子可与旁的鸟儿有不同之处?”

      暑热逼人之下,不知是何处传来了一阵疾风,林间卷曲的树叶像是欢迎一般在风中左右摇摆,发出哗啦哗啦的碎响。

      清仪回到陈府之际日头已有西斜之势,一推开偏房的门迎面便见到穆沉雪。

      “今日晌午,我出府前后,二少爷可有出府?”她立即张口问道。

      穆沉雪一头雾水地看着她那难得现出几分焦急的面庞,只道:“应是没有,你走后许久,我还曾在府中看到过二少爷。”

      “那福安呢?”

      “福安他今日一直在府中为二少爷清点行李,并未出府。”她缓声道。

      闻言,清仪悬到喉间的心这才有所释然,片刻后她又张口轻声问道:“那陈执桓呢?”

      “这我就不知了,毕竟自从你被收房,我已被划到二少爷院中,怀朔院中事我也不便打听——”她面上忧色乍现,“发生了何事?”

      清仪的眸睫略略一垂,沉声道:“你可记得昨日那信鸽飞来之时身子略有倾斜?”

      穆沉雪皱起眉头略一思索,也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应是途中有人将其击落过——”清仪面色一沉说道。

      “有人——”穆沉雪瞪大眼睛下意识惊叹一声。

      只见她无声地点了点头:“尚且不知道究竟是何人行此举……眼下,他人在暗而我们已然在明。”

      虽身处屋内,盆中放着二少爷命人送来的冰块,却依旧热流滚滚,热气不时便乘着渐沉的暮色侵袭而来。

      许久,穆沉雪那张正气凛然的脸蛋上浮起重重思虑,双眼猛地一颤说道:“既如此,此次前行你定要当心。”

      “若此人并非陈执生,只怕会更麻烦,我前去江南之际你更要小心为上。”清仪满面忧色地看着穆沉雪,再三叮嘱道。

      言罢,她漠然垂下眸睫,心中不住地盘算起来。

      穆沉雪与冯晴和胡娘子交情浅浅,而常乐与椿缨二人也已然不在,待自己与陈执生离开陈府后,穆沉雪在府中便无甚可以全然依靠之人了。

      念及此处,她的心头骤然一紧——可阖府上下工于心计谋算之人颇多,其中已有大夫人这般曾与自己结下仇怨之人。

      每每想到大夫人,清仪便会想起那个熟悉的名字——长芸,随之共同而至的还有她临死前的那一番话,她说陈氏子弟不过就是一群同怀秽迹、骨肉相残的虎豹豺狼。

      而如今看来,陈执桓与陈志闻身后皆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清仪的眉间悄然一蹙,她死前的许多话时至今日自己仍未弄清楚,她又为什么会笃定太子妃这一生都不会得到夫君的倾心呢?

      袖中的卷宗沉沉欲坠,这其中尽数记载着四年前陈家所发生之事,长芸揶揄二夫人的话再次翻上脑中,清仪忽而起身将偏房的门关上,缓缓将袖中的卷轴取出。

      这其中定记有陈家二小姐陈云灵于四年前失踪一事。

      见此状,穆沉雪亦是起身凑到了清仪身侧,也全神贯注地盯着这幅徐徐展开的卷轴。

      清仪的手在画卷上飞速流转,长芸亦曾言二夫人最大的可悲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悲,她最可悲之事分明是四年前丢失女儿一事,可长芸为何要如此说呢?

      这卷宗里可会有答案?她迫切地想到。

      门窗皆是紧闭着的,屋内仅剩半盆寒冰,二人立于一处,皆是漠然地读着卷宗上的一行又一行文字,额间流过了几趟细汗。

      里面事无巨细地记述了陈府那年发生的事情,其中不乏大夫人忽然购入了哪些名贵珠宝,原先府上一位资历深厚的老府医告老还乡,三少爷陈志闻在年末大病了一场……

      当然也有二小姐陈云灵随二夫人共同去寺庙上香,本是欲在前一天出发,却因二小姐突发泄症忽而延迟了一天,而当时正值春季,母女二人前去上香当日有许多小姐出门踏春,寺庙中往来人颇多。

      就在这人多眼杂之际,二小姐竟然遗失,二爷与二夫人悲痛欲绝,多方派人寻找,却始终了无下落。

      竟然无一人再看到二小姐出现,当时的众人中也没有人听到任何叫喊声。

      二小姐就这样失踪了,清仪蹙眉凝眸地看着上面的文字,双目在上面一扫而过,落到了几列后。

      她又默默地看着上面所说之事,原是那年秋天,大少爷陈执桓不知是因何原因与太子赵崇安私交变得越来越好。太子竟然开始在朝中利用手下的人脉帮陈执桓提点。

      读到此处,清仪的心间不由自主地收缩起来,她感到耳边传来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震得她头皮都已经开始发麻。

      陈执桓究竟是以何手段取得了太子的信任?这个问题不停在她心头萦绕,而长芸留下的那句话,使得她不得不将此事与陈云灵的失踪联系在一起。

      她又自嘲式地轻笑一声,好像是在嗔怪自己想象力过于丰富了一般。

      陈府丢了个女儿与陈执桓和太子建立信任,两件事情几乎是风马牛不相及。

      可从前的疑惑,此刻已然有解——陈尚书老谋深算,且很有可能欲培养的是陈执生,却最终将权柄交于庶子陈执桓。

      多年以来,他不会看不出陈执桓的步步算计,却仍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委以重任,原因想必就在此处。

      陈执桓与太子关系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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