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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落款是无 究竟是巧合 ...

  •   清仪一敛袖口,蹲下去伸手拿起那轴画卷,那纸张虽触之已觉陈旧,可依旧能感到纸张极佳。

      “此乃何人之作啊?”她轻声问道。

      冯晴垂眸看向清仪手中之物,面上亦是一怔,她思索片刻后眸光骤然一亮:“这——应是沈小姐所作之画。”

      “阿淼她酷好书画,这是我尚在闺中时她赠与我之物,之前知她骤然离世后我命下人将此物收好,莫要让我看到,”说着,冯晴声音愈加低沉,“免得我睹物思人。”

      听到“阿淼”两个字,清仪心中泛起几分不可名状的哀恸,她默默低下头去轻抚了手中之物。

      那匀净的肌理在她指尖轻轻摩挲,几年前也曾有一女子在这画卷上反复流连,而今斯人已去,此物倒成为了走向她心中世界的一扇门。

      清仪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她徐徐问道:“这画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冯晴轻叹了一口气道,“沈小姐为人飒爽,若是她尚在人世定然也会允许的。”

      她默不作声地将画卷缓缓展开,看着画卷轻启,浅淡远山、梅兰竹菊之类在清仪脑中蓦然涌现,可随着画轴一点点滑落,映入眼帘的却并不像是山水景物,倒像是绘人之作。

      闺中女子画洛神湘妃者亦是大有人在,她面色平静地将画轴从掌心松开,那画瞬间便展露无遗,可就在画中之人投入眼中那刻,清仪面上却是微微一惊。

      只见画的中央乃是一个眉目沉毅,身姿挺拔的女子,她身披皮甲,以窄袖束腰相着,面部灵动,似是在遥望着远方,整张画上留白甚多,只在一侧轻绘了几笔苍茫远山,远山之上似有一只鹰在振翅而飞。

      而整张画最为惹人注目之处便是画中女子手握之物——那是一柄面刻虎纹的青铜大钺。

      一个女将之名在清仪心中猛然闪过,她轻声呢喃道:“这是——”

      说着,她的目光在画轴上一寻觅,最终停在了一旁的字上,那字迹清秀俊挺,方正有力,上面赫然书写着那个清仪心中所思的名字:妇好。

      那个传闻中曾带兵出征、平定四方的女统帅——妇好。

      清仪的心中一时思绪繁杂,她张了张口轻声问道:“沈小姐可是很喜欢妇好将军?”

      冯晴眸光微微一颤,悄然点了点头:“这是她生平最景仰之人。”

      四周陷入一片沉静,她便转色笑了笑打趣道:“我虽说这匣中之物任你挑选,可这件你却不能带走。”

      看着冯晴幽静的笑意,清仪也含笑点了点头,与此同时耳边忽而传来一声通传。

      “三少爷来了。”一个小丫鬟高声道。

      二人纷纷将目光投到门外,只见陈志闻大步流星地走进厅内,见二人也在一时怔忪,却也随即朗然一笑道:“兄嫂与阿檀姑娘也在此处啊。”

      冯晴闻言温声应下。

      清仪欲将画卷收起的手微微一滞,旋即转过身来朝陈志闻行了一礼。

      随着她将身转过,手中之画亦转了过来,刚好直面陈志闻。

      “三少爷。”她温声问候,而面前之人眸光却瞬间落到了那幅画上。

      看清画中之人后,陈志闻原本含笑的神色悄然一愣,双眸间掠过一丝惊恐之色。

      清仪一抬眸正对上他略带几分伤色的神情,他便将脸色猛然一敛,又挤出一抹笑意朝清仪点头示意。

      冯晴轻快的声音在一侧响起:“三郎,你且猜猜此画是为何人所作?”

      闻言,陈志闻蹙眉凝眸地盯着清仪手中的画,半晌才摇了摇头道:“此人善画人物,又独爱妇好,我思来想去也未想出应是由谁所作。”

      “是沈家小姐,沈淼,”冯晴温声道,“从前她还多次去过公众宴会,应是也曾来过陈府,她与你一样爱好书画,你可还记得她?”

      陈志闻面上微微一怔,却是摇了摇头。

      冯晴面上倒是有几分可惜,又张口问道:“沈小姐眼睛特别亮,一笑便会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如此你可想起来了?”

      只见陈志闻仍旧是以那副迷茫的眼神看着冯晴:“我应是见过她,几年前也听闻过她的消息,但我对她的容貌的确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冯晴轻声叹了一口气道:“那还真是可惜,她与你兴趣相投,我还以为你们多少有过交流。”

      “兄嫂说笑了,”陈志闻忽而面色一转,问道,“我此行是来找兄长的,他可在院中?”

      “他今日有公务在身,恐怕是不回府了,你可有急事?”

      “并无,如此我便明日再寻他吧。”

      陈志闻便略一颔首转身离开,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抬眸瞥了一眼清仪的面色,清仪面色如常,含着几分敬色朝他微微福身行礼送别。

      二人的目光在无声中悄然对视一瞬,皆是未发一言。

      霞光铺地,半座天空皆是红彤彤的一片,清仪不动声色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脑中忽而浮现出了陈执生的背影,他每次走在夕阳里,皆是身姿挺拔,昂首阔步,像是用着宽厚的肩背撑起了漫天红光。

      而陈志闻的肩膀并不算宽,身形较陈执生也略显单薄,以至于有几分撑不起这残阳如血之感。

      初次见他时的场面再次涌进脑海,那天他正在作画,那副全神贯注之姿中处处展露着他追求绘画之真情。

      清仪的眸光渐渐暗沉下去,那时自己看到陈志闻的画后,他曾经告诉过自己,他时常绘制人像,对人的眉目肌理也分外敏感。

      时常绘制人像却几乎从不对外展露,而有着对人脸过目不忘之本领,却将沈小姐的外貌全数忘记。

      清仪那双黝黑色的眸子变得愈加深沉,双眼的墨色中似乎已然激起了层层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是那个在后花园作画的身影。

      次日晌午,偏房中——

      清仪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桌案旁愁眉不展的穆沉雪,她偏过头去,静静看着穆沉雪的眸子。

      “何事引得你如此惆怅?”清仪柔声问道。

      穆沉雪将头一垂说道:“还是那日曾与你说的事情,我在说书先生那里得知曾有一名为尤星的算命先生传播谣言之事……”

      她的声音渐渐沉下去:“我一连找了几天,却依旧毫无头绪,而你眼下又已是启程在即,我们又将分离,所谋之事依旧毫无进展。”

      清仪笑着看她把头一点点垂下去,和颜悦色地安慰道:“此事急不得,既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自是不差这些日子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可等你回来,定然得有些时日,眼下李大人所答应之物还没送来,我怕届时我一个人恐怕对复仇之事了无增益……”

      她悄声说着,面上尽是担忧之色。

      “怎么会没帮助呢?”清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莫要妄自菲薄,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放轻松——”

      说着,她又饶有趣味地一笑,忽而眸光一转开口道:对了,最近沈凛沈公子对你倒是有几分上心——”

      她微微一顿,接着说:“而且我还是听说他最近已然改邪归正,不曾再去过烟花柳巷。”

      清仪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穆沉雪,看着她的眸光骤然一闪,只是朗声道:“这与我何干?”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对你有意?”

      闻言,穆沉雪的面色骤然一紧,猛地站了起来,高声道:“绝无可能!”

      言罢,她许是发觉自己有些激动,又将脸一沉道:“也许沈公子只是又有一时新鲜,想要戏弄于我。”

      沈凛那张乍一看一本正经实则头脑空空的面庞,骤然在她脑中盘旋起来,她皱着眉心极力甩了甩头,像是想把他甩出去一般。

      清仪见状不禁失笑,却忽而听到穆沉雪顿有所悟地说:“可即使是一时新鲜,沈公子亦是沈氏之后,其背后乃是世代从武的沈家,通过他也许还能达成我们的目标,我断然不能将其拒之千里之外——”

      本是打趣之言,穆沉雪却骤然有此感,确实在清仪意料之外,她的身形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看向穆沉雪,眸底的笑意渐渐散去,反而变成了几分哀伤。

      她张了张口道:“沉雪,我并不欲令你行此谋算,我希望你能以平常心待他,如果是言语投机便多些相处,若是性情不和便拒而远之——”

      “可若是以此为由接近他,便是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一个利用他人真心之人……”清仪顿了顿,轻声说道。

      “可我却并不曾逼迫他——”穆沉雪正了正色,言辞肯定地说道:“机会将至,我必须利用,况且我们来此本身就已经是注定要利用他人,早就回不了头了……”

      清仪眼中的微光渐渐淡下去,她转头看向窗外,夏日炎炎,瓦蓝的天空下是一片绿意盎然。

      看着生机勃勃的景象,几分悲怆无声地流过她心间,万千思绪在心中打结缠绕,她嘴唇轻启犹豫再三,最终却是未发一言。

      却见那窗棂框住的一方天地倏然出现了一只信鸽,那信鸽振翅而飞,最后竟落到了窗边。

      二人面上俱是一惊,纷纷走上前去。

      清仪抬手将信鸽足间缠绕的信筒取下,信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今日傍晚,旧地取旧事簿。”

      落款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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