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烬》十笔则天

55、阿檀相信二少爷 你何不借机

　　几人尽是神色茫然地回过头去，只见陈执声神色严肃，言罢，他又发觉自己所言有失，面上现出一丝囧色，顿了顿正色道：“阿檀是我房中的丫头，若是还有什么想要的首饰需要旁人给，岂不是显得我过于吝啬？”

　　沈凛闻言颇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陈兄此言有理……既如此我便带沉雪姑娘前去了。”

　　说着，他唇角微微一扬，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久久地瞥了一眼陈执生才转过头去。

　　穆沉雪跟着他离开，留下了清仪与陈执生二人在原处。

　　清仪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那不知所的笑容，却也未发一言。

　　沈凛那日在林中所说之言再次涌上她的脑中，曾经他提出要让陈执生将自己送与他，而他说陈执生最后答应了他。

　　一身冷意穿过周身，清仪的眸子暗了暗，轻描淡写地看向陈执生开口道：“少爷既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说完清仪便转过身去抬脚往偏房走。

　　“等等！”

　　陈执生的声音再次突兀地在空中传了过来，只见他快步行到了清仪身旁，面上盛着几分欣喜的笑意。

　　“我同你一起回去吧，我房中到了新茶，一会让福安送过来，我们好好品一品。”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清仪便止住了身子抬眸看向他，正对上他那双泛着盈盈微光的眸子，那温和的目光中好似承载着满心欢喜。

　　清仪的身形微微一怔，张了张口，最终也未发一言，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福安将茶送到时已是月色微凉，但是壶里的茶仍旧泛着腾腾热气。

　　清仪轻轻用唇抿了抿，确实一口好茶，可眼下却无法静心品味其中的茶香，她偷偷用眼斜瞟着陈执生的面色。

　　陈执生微微一怔，似乎也察觉到这屋内凝固着的拘谨之气，他又挤出一个笑颜说：“沈公子最近当真时性情大变啊，听说他一改往日吃花酒的习惯，如今倒是多了几分正经。”

　　闻言，她的眉间微微一蹙，略一昂首将杯中的茶饮尽，才悠悠地轻声开口道：“如此听来——倒是好事一桩。”

　　陈执生亦是点了点头，眸光却是四下流转，一副欲言又止之态。

　　虽夜色已至，但正值夏季，偏房内依旧是分外温暖，清仪用余光瞟到他额间泛起了细汗，而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也被清仪尽收眼底。

　　“他若是早如此，数月前，我也不会因徐小姐与她定下婚约而心中有所忧虑了，”良久，他温声开口道，“他若能改邪归正，他二人成婚，倒也是很相配。”

　　夏日的夜风不疾不徐地吹入房中，刚刚好解了空气中的潮热，陈执生的话就乘着这幽幽的晚风吹到了清仪耳边。

　　她抬眼透过门扉看到，夜空之上，月朗星稀，而在这长夜漫漫之际，三分欢喜与七分悲凉漫无目的地在她心中乱撞。

　　“少爷倒是看得开。”最后她淡淡地抛下这样一句话，挤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

　　“阿檀，”陈执生忽然温柔地唤她的名字，“其实——”

　　他言语含糊，眸光闪烁，整个脸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涨得通红，清仪这才垂下眸子注意到，原来他和自己喝的并不是同一壶茶，他那壶中应是酒。

　　观此情况，想必这酒还是烈得很。

　　清仪看着他红润的面色，心里顿时揪了起来，晚风已止，空气里又不觉变得燥热起来。

　　“二少爷所言何事？”她缓缓问道。

　　“我发誓——”说着陈执生举起手来，竖在自己的脸侧，“我从未答应过沈凛要将你送与他，那是他在郊外所言，不过是哄骗你的把戏。”

　　此言一出，清仪面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几丝诧异。

　　看到清仪的面色，陈执生顿时紧张起来，他有些焦急地开口说道：“我可以让沈凛来为我作证……”

　　清仪登时哑然失笑，她的笑颜蓦然绽放，陈执生见状一愣，只听她柔声开口道：“阿檀一直都相信二少爷，沈公子开口那一刻，我就在心底问自己，二少爷是这样的人吗？”

　　说着，她淡淡地扯出一抹笑：“依我所见二少爷并非如此，所以我自是不信。”

　　陈执生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蓦然怔住，他愣愣地看着清仪，最后只是温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明月高照，屋内灯火通明，映照着二人的脸庞皆是微微拢着喜色。

　　……

　　次日晌午，陈执生身着藏青色直身，长发高高竖起，他昂首阔步地走进府中，双眼间奕奕有神，可面色里却是意极凝重。

　　府中众人见是他便默默行礼，可他却头也不偏地朝正厅走去。

　　正厅中负手直立着两个人，二人也皆是仪态恭谨，一人虽显苍老却是春风满面，一人正值壮年，面上所带的笑意里却有几分颓丧之感。

　　其中一人是陈尚书陈泊松，而另一人是大少爷陈执桓。

　　听到脚步声将至，二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看向朗然走入的陈执生。

　　“父亲、大哥——”陈执生敛衽一拜道：“不知今日之事，父亲和大哥如何看待？”

　　陈尚书笑着先开口道：“陛下既然将江南的治洪之事交于你，便是信任你，想锻炼锻炼你的能力。”

　　“是啊，我朝治洪之事向来是交给颇有潜力升迁的为官之人，此次若能与地方官员协同好，待回京述职后，定对你的前途颇有增益。”

　　陈执桓眸光微微一亮，含着笑说道，他的语气中尽是鼓舞，似是对此行颇有寄望。

　　话音刚落，陈尚书的笑声悠悠地响起，他点了点头道：“大郎所言不虚，不过——此行最为重要之处，还是要救济当地那些身处水深火热中的百姓。”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开口：“执生啊，你为人刚正不阿，却从未担此大任，此行也要向其他经验颇丰之人学习，以求造福百姓。”

　　闻言，陈之声神色骤然一凛，他眉心微微一皱，看向面前的二人，随即重重一拜道：“大哥与父亲的教诲，我都铭记于心，此行定然会竭力而为，不负陛下，父亲与兄长所望。”

　　“二弟也莫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父亲和大哥就在家中等着你安然回来。”

　　陈执桓轻笑着拍了拍陈执生的肩头。

　　“好！”陈执生高声应下，接着又面色微微发沉道，“此行紧急，不日便将出发，恐日后难以照顾父亲，望父亲保重身体。”

　　“二郎放心，”陈执桓正色道：“你不在的日子，我定会将父亲照顾好。”

　　陈尚书眸光幽幽一转，忽而开口道：“此行的确略有仓促，你快些命人收拾好行李，再挑选几个贴身服侍的小厮一同前去吧。”

　　话音一落，陈执生的面上悄然涌现了一丝踟蹰之色，他张口半天最终说道：“除了这些外，我还想带一个人去。”

　　一旁的陈执桓神色骤然一紧，眸中静静涌上几分笑意，仍不动声色地问道：“二郎想带何人？”

　　“阿檀。”陈执生敛容肃穆正色道。

　　这两个字在空中蓦然响起，顿时让陈尚书面上的喜色一扫而空，他将眼一睨看向陈执生。

　　霎时间，二人四目相对，正值晌午，日光正盛，了无风意，正厅里虽然放着降暑之物，可却难挡酷热。

　　陈执桓站在一侧，见状将头默默垂了下去，眼中闪过几分玩味。

　　傍晚，怀朔院中——

　　清仪被冯晴拉到房内，她看向面前这个大着肚子的朋友，心中悄然涌上几分不舍。

　　“二少爷去江南此行，要我前去，只怕没个个把月回不来，接下来的日子其实没有办法陪伴你了，”清仪的声音温吞，细细嘱托着，“不能吃什么，我会为你列下来，怀孕期间你要多当心。”

　　冯晴的脸上满满的笑颜，对清仪说的话不甚在意，只是咧着嘴角点了点头。

　　“你去江南才应该多多小心——”她，拉着清仪站到匣子前，一边命人打开匣子，一边轻抚自己已经挺立起来的孕肚，将脸凑到了清仪耳边。

　　“我听相公说，你随二郎前行，公公本是不同意的，可是二郎却是心意已决，他说你家在江南，此行亦可以回家乡看一看，公公冷言驳斥，他亦是不改想法。”

　　她在清仪耳边悄声说着这些话，接着道：“你入他房中这些日子里，二郎对你颇为关切，想来心里也是有你，你何不借机为自己挣个名分？”

　　清仪的面色在冯晴的一句句话中变得愈加苍白，她连连摆手道：“二少爷许是心地善良，想到江南时，便想到了那是奴婢的家乡，奴婢对那里会更加熟悉，因此对治灾也能有所帮助，所以才要奴婢前去。”

　　冯晴却咂咂嘴，轻轻摇了摇头道：“这些时日，难道你真的毫无察觉吗？”

　　清仪只是冷冷地摇了摇头。

　　见她不肯松口，冯晴也不再提此事，便转过头去，垂眸伸手指向地上的箱子，说道：“这里有我为你准备的临行礼物，此去江南，天高路远，你带上这些东西，若是遇到什么问题也好当了卖钱。”

　　清仪顺势看过去，那是满匣子的金贵首饰与名贵器物，那其中似乎还有一卷书画。

　　其余器物皆是简单放置，唯独那书画被单独放到夹层中，应是精心保护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