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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辩论赛 呦呦,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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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和江寻说过话了,可能是一个周,可能是一个月,甚至可能更久。
“霜霜,他果然不喜欢我。”
她赌气搬离最后一排,赌气和池序大一把伞,只是因为还没有彻底放下罢了。
呦呦想看看,看看江寻是不是全然不在意。
结果,也在意料之中,江寻从来没有认真过、主动过。
一句“对不起”,哪里这么管用呢?
其实呦呦觉得自己很好哄的。
譬如和宁霜吵架,哪怕自己占理,也会因为宁霜“死缠烂打”式和好而被逗笑,隔阂自然而然消除。
譬如她生池序的气,但是只需要一杯珍珠奶茶就能原谅他,顺带附赠一个笑容。
说到底,她要的,只是一个态度,是被人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感觉。
江寻永远不会明白。
因为没有被爱过的小孩,是不懂得如何去爱的。
那时候,呦呦对他的要求,未免高了些。
“呦呦,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喜欢江寻了吗?”宁霜最清楚她的性子和脾气,知道她是故意端着态度,等着江寻低头。
呦呦趴在桌上,手指玩弄着橡皮擦,含糊不清:“或许吧,我们现在都不怎么说话了。”
除了身为班长,收发作业、通知消息的必要接触,呦呦和江寻几乎没有聊过其他事。
“期末不是有场辩论赛吗?到时候你这样……”
呦呦不信任地看着她:“这样真的能行?你不会是诓我的吧?”
“以我看小说二十年的经验,咱们走着瞧。”
辩论赛四人一队,江寻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呦呦。
老师说什么,江寻压根没有认真听,只听到了最关键的一句——他和呦呦是队友,要一起上台。
“这周开始每晚自习留二十分钟组队讨论,不许缺席。”
几人应声离开办公室。
走廊风微凉,吹得窗帘边角轻轻翻动。同行的两个同学很有眼力见,快步先走,刻意留给了他们两人独处的空间。
呦呦刻意放慢脚步,绷着小脸,眼神直视前方,绝不侧头看身侧的少年半分。
她的心里却乱糟糟的,又忐忑又委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她在等。
等他一句主动的话。
可江寻沉默了一路。
失败。
果然。
永远都是这样。
晚自习的讨论如约而至。
四张桌椅拼在一起,另外两位同学坐得远远的,把核心位置留给了他们二人,方便他们对接思路。
桌上摊着打印好的辩题——《感情里,主动与被动哪个更可惜》。
他们抽到的是反方:被动更可惜。
呦呦握着笔,低头飞快地写着论点,字迹清秀利落,全程目不斜视,完全把江寻当成了透明人。
“被动的人,永远在等对方低头,等对方主动,等对方包容。可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一味被动,只会耗尽所有勇气,最后亲手弄丢了最在意的人。”
她轻声念出自己写的论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江寻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纸面的文字上,视线却早已失焦。
这些话,哪里是辩题论点。
分明是她藏在心底,迟迟没对他说出口的心里话。
晚风穿窗而入,轻轻掀动纸页边角。
沙沙声响里,江寻喉结微微滚动,心底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翻涌上来,他正要开口,打破这段莫名的冷战。
一道清朗的少年声线忽然从教室门口传来,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这话我不太认同。”
被人打断,江寻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泄了满地。
池序单手插着校服口袋,慢悠悠走进教室,眉眼带着几分散漫。
他是这次辩论赛正方的辩手,正好是他们反方的对手。
“我不觉得被动最可惜。真正可惜的,是一次次主动,却永远得不到半点回应。是明明鼓足勇气往前走了九十九步,对方却始终停在原地,连一步的回应都吝啬给出。”
他在说对江寻主动却渐行渐远的呦呦。
也在说对呦呦主动得不到回应的自己。
“对方辩友说被动等待会弄丢感情,但最遗憾的从来不是等待。是有人满心热忱主动奔赴,掏尽真心、放下身段,换来的始终是沉默、冷淡与无动于衷。”
呦呦知道,池序是在为她打抱不平。
江寻当然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不仅听懂了,还被戳得五脏六腑都发涩。
池序的每一句反驳,都像一面干净透亮的镜子,直直照出他的狼狈与差劲。
照出他这段时间的故作冷漠,不过是自卑裹着倔强的自我保护。
照出他眼睁睁看着呦呦失望、看着她收回热情,却始终不敢伸手挽留的懦弱。
这样的他,凭什么留住热烈又赤诚的呦呦?
呦呦,我从没觉得自己配得上你。
呦呦始终低着头,笔尖僵在纸面,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她悄悄侧了半分余光,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年。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慢冷的人啊,会自我折磨”说的真是对极了。
江寻,我不会对你有期待了。
祝好。
期末来临,正式辩论赛的议题是《中学生是否应该带手机入校园》,普普通通,没有吸引人的亮点。
再没有哪次辩论赛题目比他们练习的时候让人印象深刻了。
呦呦一组配合默契,思路清晰,毫无悬念夺得冠军。
呦呦本人却没有多大兴致:“我先走了。”
宁霜放心不下,简单收拾好东西,快步跟了上去。
江寻挨着挨着寻找她的身影,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离开礼堂,看见了靠在树上的池序,他像是特意在等他。
池序见状,走到他身边:“江寻,你到底在装什么?”
“你明明看得出来,呦呦一直在等你低头。”池序垂眸盯着他,“她很好哄,一点都不贪心,她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可这些,你从头到尾,一样都给不了。”
他顿了顿,明目张胆的挑衅,也藏着多年的心意:“但我能给。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开心的时候我陪着,她受委屈的时候我哄着,她冷战别扭的时候,我宁愿低头让步也不愿让她难过。明明你坐拥她最热烈、最纯粹的喜欢,却只会躲在自己的壳里自卑、沉默、原地不动。
“你不敢主动,不敢偏爱,甚至不敢承认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在意。你连爱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占着她的心意?”
长久的沉默退让,不代表他没有底线。
他可以自卑,可以懦弱,可以自我否定,却容不得别人肆意审判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给不了?”
“就凭你从没让她开心过,反而让她小心翼翼纵着、捧着!江寻,你配不上她的主动,更配不上她的喜欢。”
后来,忘了是谁先动的手,他们扭打在一起。
谁都没有留手,谁都不肯退让。
短短几分钟,两人都挂了彩。
江寻的唇角被打青,破皮的地方渗着细碎的血丝,冷白的脸颊添了一道刺眼的伤痕。
池序也没好到哪里去,眉骨被肘击撞到,隐隐渗红,脖颈处的校服领口被扯得乱糟糟的。
“你看,你连争都不敢光明正大争。就算你今天打赢我又怎样,你还是给不了呦呦想要的东西。”
他看着眼前坦荡热烈的池序,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承认——自己好像,真的输了。
“池序,你以为你比我好很多吗?你喜欢她,对吗?
“你不敢承认,怕连朋友都没得做,对吗?
“说到底,你和我,都是胆小鬼,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池序喜欢呦呦好多年,从年少懵懂到心动生根,岁岁年年,藏得严严实实。
他比谁都早喜欢她,比谁都清楚她的喜好,比谁都害怕失去她。所以他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不敢告白,不敢越界。
“是,我不敢。”
“我喜欢她,我比你早得多。”
“但是我有自信,江寻,你和呦呦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好一个来日方长。
可是池序,你已经拥有了呦呦前十七年的人生了啊。
你的来日,名正言顺,坦坦荡荡,我一无所有,我拿什么去争呢?
江寻缓缓抬手,捂住心口,那里疼得厉害。
池序瞧他失魂落魄,起身:“你好好想想吧。”
江寻垂下手,指尖微微发颤,掏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置顶对话框干干净净,空白了无数个日夜。
方才鼓起全身勇气敲下的那句话,此刻看起来无比可笑、无比苍白。
“呦呦,我不想再做被动的胆小鬼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晚风吹干了眼底的湿意,久到心口的绞痛慢慢沉淀成一片荒芜的麻木。
最后,指尖微顿,删掉了所有文字。
有些喜欢,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