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云边来信

10、毕业季 敬你我，敬

　　宁霜和呦呦在校门口等着池序，没见到人，呦呦大手一挥，买了两份冰粉。

　　等到池序出来，宁霜和呦呦看清了他眉骨上的伤，都大吃一惊。

　　宁霜悄悄瞥了她一眼，识趣地挥挥手：“我先溜啦，你们慢慢聊。”

　　话音落，干脆利落转身走远，不多做停留。

　　“可以啊池小序，本事见长，平日里看着温温吞吞的，动起手来倒是一点不含糊。”呦呦走到他面前

　　池序抬眼看向她，扯了扯嘴角，勉强想笑，牵动眉骨伤口，疼得微微吸气。

　　“碰上不讲理的人，没办法。”

　　“少给自己找借口。” 呦呦嗤了一声，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往街边24小时药房方向拉，“跟我过来。打架逞一时威风，回头发炎留疤，看你以后怎么到处招摇。”

　　池序任由她牵着，脚步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药房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消毒用品，呦呦熟练地挑出碘伏、棉签还有无菌纱布，结账之后拉着他坐到门外长椅上。

　　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呦呦拆开棉签，蘸上碘伏，抬眼示意他靠近。

　　“把头低一点。”

　　池序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她认真蹙起的眉眼上。

　　呦呦心疼了？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多用这种损招，多让呦呦心疼心疼。

　　棉签刚碰到眉骨擦伤处，池序下意识轻轻瑟缩了一下。

　　“疼疼疼，轻点儿！”

　　呦呦手上动作一顿，嘴上不饶人：“现在知道疼了？打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躲。打赢了又能怎么样，白白给自己添一身伤，幼稚得要命。”

　　“你都不问问和我打架的是谁？”

　　“和谁？”

　　“江寻。”

　　池序明显感觉呦呦的力道重了。

　　“我跟江寻之间的事，用不着你冲上去动手。” 呦呦声音低了几分，“你们两个，都是好学生，传出去了，少不了被老师请去喝茶。”

　　池序低声应着：“我只是看不惯他。”

　　看不惯他坐拥你满腔热忱，却始终犹豫不决，只会把你晾在原地独自难过。

　　这话他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吧。万一破了相，我可不会和你拍毕业照，丑死了。”

　　池序故作伤心地捂住胸口：“鹿小呦，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嗯，我是。”

　　“哎哎哎，疼疼疼！鹿小呦，你谋杀亲夫啊！”

　　“……”

　　毕业的那年夏天，六月的阳光炽烈，铺满市实验的操场。

　　全班先集合拍摄校服大合照，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身上，不少同学皱着眉低声吐槽，宽松的版型显不出身形，拍照不上镜，乱糟糟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人人都等着拍完合照后换上礼服惊艳全场。

　　摄影师调整站位，指挥着大家排好队伍，快门接连响起，定格下高三（9）班所有人穿着校服的模样。

　　集体照结束，便是自由拍摄时间，大家陆续赶往更衣室更换礼服。

　　呦呦走进更衣室，换上一条香槟色长款礼裙。

　　裙身缀着细碎珍珠，走动时流光摇曳，长发松松挽起，只留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明艳得像盛夏骤然盛放的玫瑰。

　　池序早早换好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口系着银色领带，倚在梧桐树下等她。

　　他脸上的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看见呦呦走来，他眼底漾开笑意，主动上前：“没给你丢人吧？走，先拍一组。”

　　两人并肩站在草坪上，郎才女貌，惹得路过的同学频频侧目，相机快门声不断响起。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江寻静静站着。

　　他没有钱去准备昂贵的礼服，身上只穿了一件简单干净的米白色薄毛衣，洗得柔软，衬得身形清瘦。

　　他远远望着不远处的两人，香槟色礼裙与黑色西装相映，画面和谐刺眼。

　　无数次攥紧手心，想要走上前，开口问她能不能合拍一张。

　　可话到喉头，又硬生生咽回去。

　　他拿什么站在她身边。

　　他满身泥泞，连靠近她，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只能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一遍一遍看着她笑，看着池序自然地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

　　呦呦余光一直留意着香樟树下那道孤单的身影。

　　和池序以及班上很多同学拍完照片后，她心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不能留下遗憾。

　　高中三年，满腔热烈的心动，无数个心动与失落交织的日夜，她总要和他拥有一张属于两个人的照片。

　　她轻声和池序说了句稍等，不等池序回应，提着裙摆，径直朝着香樟树下走去。

　　江寻看见朝自己走来的少女，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僵在原地，无处可躲。

　　阳光落在呦呦肩头，珍珠裙摆闪闪发亮，她停在江寻面前，呼吸轻轻起伏，坦然看向他：“江寻，能和我拍一张合照吗？”

　　江寻瞳孔微震，一时失语。

　　他低头看向自己朴素的毛衣，又看向她精致华美的礼裙，喉结滚动许久：“我……就穿这个？”

　　“没关系。” 呦呦弯了弯眼，“穿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

　　是你。

　　江寻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轻轻点头。

　　两人走到空旷的镜头前，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过分亲密。

　　路过的宁霜热心举起相机，调整好角度：“靠近一点，别拘谨！准备，三、二、一！”

　　快门咔嚓一声落下。

　　照片里，少女眉眼明媚，浅浅扬起唇角；少年侧脸清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隐忍与温柔，安静望向镜头。

　　拍立得相机很快冲印出来，薄薄的相纸带着温热。

　　呦呦将照片接过，指尖摩挲着纸面。

　　一张递给江寻，一张留给自己。

　　“一人一张。” 她声音很轻，像一阵晚风，“算是给我们的高中，画上一个句号。”

　　“江寻，希望你前程似锦。”

　　希望你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不要再做胆小鬼了。

　　江寻双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半张照片，指尖触碰到相纸。

　　他紧紧攥着照片，仿佛握住了这三年全部短暂又珍贵的光。

　　他想说很多话——抱歉、遗憾、欢喜，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低沉的：“谢谢你，鹿呦。”

　　“鹿小呦，你哥哥来了！”宁霜疯狂朝她挥手。

　　呦呦闻声转头，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校门口两道挺拔的身影上。

　　方砚穿着简约的白色衬衫，身姿清隽，身旁的万婧一袭浅杏色长裙，怀中抱着一大束盛放的红玫瑰，花香顺着夏日热风悠悠飘过来。

　　正是市实验 2014 级那两个传说，也是呦呦时常挂在嘴边的表哥和嫂子。

　　“江寻，我先过去了！”

　　呦呦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快步迎上去。

　　“哥！嫂嫂！”

　　方砚被她抱了个满怀：“恭喜我们小鹿顺利毕业。本来早就想来，路上堵车耽搁许久。”

　　万婧将玫瑰递到她怀中：“特意挑选的红玫瑰，送给高中毕业的小呦呦。三年辛苦，总算熬出头。”

　　“刚才那个男孩子是谁？”万婧亲昵地挽住她，悄悄问，“和嫂嫂说实话。”

　　呦呦没有否认自己曾经的心意：“喜欢的人。”

　　“现在不喜欢了。”

　　池序和方砚交谈，方砚警告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你要是敢对呦呦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池序恨不得向苍天发誓：“哥，我哪里敢呀？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池小序！你又说我坏话！”

　　“祖宗，我错了，您行行好，放过小的吧。”

　　“晚上订好了餐厅，大家一起吃饭。” 方砚开口替池序解围，“宁霜也一起来，正好庆祝毕业。”

　　宁霜立刻欢呼答应：“谢谢哥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呦呦抬眼望向香樟树下，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江寻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

　　心底轻轻一空，像被风吹走了一小片盛夏的云。

　　池序留意到她下意识张望的动作，不动声色往她身边靠近半步，低声开口：“别找了，他应该先走了。”

　　呦呦收回目光，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压下去，扬起笑容：“没事，我们走吧。”

　　夕阳慢慢向西倾斜，金色余晖铺满整个操场。

　　高三（9）班的毕业季落幕，热烈的少年心事，藏在拍立得相纸、香樟晚风，和一场没有结局的心动里。

　　喧闹的人声裹着饭菜热气漫满包厢，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砚率先端起酒杯，眸光温和：“恭喜各位顺利毕业，前程似锦。”

　　“干杯！”

　　呦呦抿了一口饮料。

　　敬你我，敬过往。

　　敬热烈青春，敬并肩陪伴。

　　也敬那场无疾而终的少年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