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云边来信

8、雨天 明明该是他

　　呦呦躲着他，他知道，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

　　连日的天气一直沉闷，午后放学，天色沉黑。

　　厚重的乌云压过低矮的楼顶，细密的雨丝密密麻麻砸落下来，转瞬就变成了倾盆大雨，哗啦啦浇满整座校园。

　　放学的人流汹涌涌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避雨的学生，喧闹声、雨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深秋的雨，格外的冷。

　　淋雨也好，冷一点也好，至少身体的痛感，能勉强盖住心口空荡荡的溃烂。

　　人群渐渐散去，走廊越来越空。

　　他没有伞，也没有一个能接自己回家的人。

　　呦呦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抬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江寻。

　　少年垂着肩，身形单薄萧瑟，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

　　她心头轻轻一揪。

　　她可以不喜欢他，可以不原谅他，可以和他划清界限做普通同学，但她从来做不到冷眼旁观任何人糟蹋自己、淋雨生病。

　　呦呦对世界温柔，对所有人温柔。

　　呦呦没有犹豫，抬手取下自己肩上的雨伞，迈步朝着角落走去

　　身旁的池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温柔淡了几分，却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看着她。

　　雨声太大，脚步声很轻，江寻直到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才恍惚回神。

　　“鹿呦？”

　　她来做什么？

　　江寻知道近来犯了老毛病，脸色特别差，他在懊悔，懊悔为什么不让自己神清气爽的出现在她面前。

　　“别看……”

　　太狼狈了。

　　呦呦把伞递给他：“别感冒了。”

　　“你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我有人一起。江寻，快回家吧。”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回廊下，自然而然站到了池序的身侧。

　　池序握住她的手，像小时候那样，像无数次做过那样，握紧她的手，将她藏在伞下的世界。

　　两把伞，两个世界。

　　呦呦微微缩了缩肩，躲在池序的伞下，轻声说了句：“走吧。”

　　“嗯。”池序低声应着，脚步刻意放慢，伞始终稳稳偏向她那一侧，肩头早已被雨水打湿大半，却毫不在意，只低头温柔看着身侧女孩。

　　冷风穿廊而过，卷起满地潮湿，少年静静伫立，心底一片荒芜。

　　呦呦牵着池序往前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发现身侧的人安静得过分。

　　奇怪。

　　少年此刻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笔直，全程一言不发，别扭至极。

　　呦呦微微偏头看他，满眼疑惑。

　　她实在摸不透他的心思，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池小序？”她轻轻扯了扯他的校服袖口，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你怎么不说话啦？不开心吗？”

　　试问，哪个人看见喜欢的人给情敌送伞会开心？

　　池序目视前方，睫羽轻垂，硬是一声不吭。

　　他不是生气，就是莫名别扭。

　　看着她毫不犹豫把伞让给江寻，看着她对别人那样温柔妥帖，哪怕明知是她骨子里的善良，明知自己不该小气，可少年的心口还是忍不住泛酸。

　　池序单方面决定，今天不理坏蛋鹿小呦了。

　　这种行为不亚于三岁孩童吵着闹着要糖吃。

　　呦呦耐着性子又哄了两句：“说话呀，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一次两次是别扭，次次沉默就是矫情。
　　她可没那么多耐心。

　　呦呦眉眼一挑，干脆不再柔声哄劝。

　　下一秒，她抬手猛地收拢头顶的雨伞。

　　“唰”的一声，伞面合拢，雨珠瞬间落下来，洒落在两人的发顶、肩头。

　　“池小序，你变得好老啊！”

　　池序骤然一怔，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孩，满是错愕。

　　她她她……简直就不把他放心上！

　　没看出来他在生气吗，就知道转移话题。

　　不等池序反应，呦呦直接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力道干脆利落，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肆意坦荡。

　　“不说话是吧？”她抬眼望他，嗓音清亮清脆，穿透簌簌雨声，“那别打伞了，淋淋雨，清醒清醒。”

　　话音未落，她拽着他，抬脚就冲进了茫茫雨幕里。

　　微凉的雨水肆意洒落，打湿两人的额发与肩头，校服布料沾了雨，软软贴在肌肤上，却半点不显狼狈。

　　风雨、街道，两个肆意奔跑的身影，是最鲜活、最热烈、毫无修饰的青春模样。

　　池序心底所有的酸涩、傲娇与别扭，在被她拽着奔跑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好叭。

　　他收回刚才的心里话。

　　他才不要不理睬呦呦。

　　他有说不完的话。

　　雨声潺潺，风声呼啸，女孩的发丝被风吹得轻扬，细碎的雨珠挂在她的发梢脸颊。

　　她攥着他手腕的温度滚烫，穿透微凉的雨水，直直烫进他心底。

　　池序的脸红的像樱桃。

　　他想要一辈子牵着呦呦的手。

　　池序低笑出声，清朗的笑声混在风雨里，温柔又纵容。

　　他反手用力回握住她的手，指尖紧紧扣住，不肯松开半分，顺着她的力道，陪着她肆意往前跑。

　　“鹿小呦，你疯了？”他低头看向身前奔跑的女孩。

　　“谁让你不理我。”呦呦回头瞪他一眼，“傲娇什么，我最讨厌别人不许闷不吭声的。”

　　猜来猜去，会心生厌烦，会越走越远。

　　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要付出真心，都要坦坦荡荡。

　　两人十指紧扣，踏着积水奔跑，水花四溅。

　　呦呦喘着浅浅的气，等到停下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的姿态有多亲密。

　　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温度相融，并肩淋在同一场雨里，呼吸相闻，距离近得几乎相贴。

　　太近了。

　　完全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边界。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蔓延，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直直烧上脸颊。

　　呦呦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心头慌乱失序，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缩，试图挣脱他紧扣的掌心，眼神慌乱躲闪，不敢再看身侧的少年。

　　一时冲动，全然没顾及分寸。

　　“池序，你放开……”

　　少女青涩的羞怯与慌乱席卷全身，让她手足无措。

　　池序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有拆穿。

　　少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想逗逗她。

　　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愈发用力，紧紧扣住她的十指，不肯让她挣脱半分。

　　池序微微俯身，凑到她耳畔，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泛红的耳廓，嗓音压低。

　　他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开口，故意逗她：

　　“鹿小呦，你拉了我的手，还要和我淋雨私奔、双宿双飞？”

　　“谁……谁要和你私奔了！池序，你别乱用词语，当心老班揍你。”

　　“怎么，撩完就想跑？哪有这样的便宜让你占。”

　　少女的慌乱愈发浓烈，头垂得更低，脸颊滚烫，不敢抬头。

　　这个池小序！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看她出糗！

　　池序心底的温柔泛滥成灾，吊儿郎当开口，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将自己的心意融入到玩笑话里面：“鹿小呦，你得对我负责。”

　　或者，我对你负责，也行。

　　“你、你别胡说。”她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未褪尽的喘气，羞怯又慌乱，“就是跑个步而已，负什么责……池序，你耍赖！”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雨雾笼住整条街道，隔绝了校外的喧闹人声，只余下簌簌雨声裹着两人交错急促的呼吸。

　　她小手还在轻轻挣扎，指尖软软的，力道微弱得可怜，哪里是挣脱，反倒像是撒娇。

　　“池小序，你松手！”

　　“只是跑步？刚刚是谁二话不说收了伞，拽着我冲进雨里？是谁主动牵我的手，跑了一路都不肯松？”

　　“我那是、那是看你闷不吭声，不想让你闹别扭……”她磕磕绊绊地辩解，语气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听不见，“我是好心。”

　　好心而已。

　　“哦～好心。”池序顺着她的话接，步步紧逼，“好心牵我手，好心陪我淋雨，好心哄我开心。”

　　“这么多好心叠加在一起，鹿小呦，你不负责，说得过去吗？”

　　江寻隔着漫天朦胧的雨雾，遥遥望着不远处的两人。

　　老天爷就是这么讨厌，明明不想见到的人，偏偏要她出现在面前。

　　明明该是他们缘分，偏偏要剪断那一根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