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云边来信

6、话剧 他应该有很

　　高三一年里，发生了几件大事。

　　其一，宁霜的简版小说火爆全网，众人开启她剧透寻人模式；

　　其二，池序、江寻参加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分别斩获金奖、银奖，获得保送清大的资格。

　　其三，就是接下来的元旦晚会。

　　考虑到高三压力大，又是高中生涯最后一个元旦，校领导决定让全体高三学子放松放松，选几个班级抽人参加元旦晚会的表演。

　　呦呦和江寻在列。

　　一个校花，一个校草，毫无悬念的被选为话剧《灰姑娘》的男女主角。

　　呦呦激动得不行。

　　“你就这么喜欢他？”池序蜷在她的懒人沙发上，抚摸填心洁白柔顺的毛。

　　填心是他们一起捡到的。

　　那是一个暴雨天，豆大的雨珠打得人的脸生疼，他们刚刚走出校门，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微弱叫声。

　　呦呦拨开草丛一看，一只小奶猫缩在纸箱一角。纸箱被泡得发皱，小猫全身湿透。

　　呦呦的心立刻化了。

　　呦呦小心翼翼将它抱在怀里，用外套裹住它，求助似的看向池序。

　　“不行。”

　　池母猫毛严重过敏，他不可能把它带回家。

　　呦呦忐忑地将小猫带回家，虞梅嘴上嫌弃，却又是洗澡，又是喂奶，又是带它看病。

　　日子一久，呦呦简直要吃慎心的醋——虞梅对它比对亲生女儿还好。

　　就连“慎心”的名字，也是虞梅亲自取的。

　　“当然喜欢。”呦呦一心二用，一边背台词，一边回答他，“一起登台，一起胜算，天赐良机。”

　　池序不说话了。

　　“池小序，你怎么了？”

　　“没事。”他说，“你说如果我喜欢的人喜欢别人，我该怎么办？”

　　呦呦嗅到了八卦的气味：“谁啊？帅如池大校草，也玩暗恋这一套？”

　　高中第一天，池序就被人挂到表白墙上，得了个校草的称号。

　　自江寻到来，池序的地位岌岌可危，喜欢他们的人争执不休。

　　池序：“没谁，你管我。”

　　呦呦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暗恋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那你呢，你那么喜欢他，追随他，他有没有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池序起身，直勾勾盯着她，“你就那么确定，你们会在一起？”

　　呦呦被他突如其来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声音不禁弱了三分：“这么凶干什么，你喜欢谁就去追谁啊，朝我发什么脾气？”

　　池序看她委屈的小眼神，方才的气立刻消散，他垂下眼眸：“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对着她，他从来不会真正生气。

　　“既然如此……”呦呦眼睛一转，“你帮我练习，就当赔罪。”

　　她不由分说地将剧本塞到他怀里。

　　“好。”

　　他巴不得，巴不得多留自己一会儿。

　　池序清了清嗓子：“All my searching is silently for you.（我所有的寻觅，皆是为你）”

　　他的声音沉稳，听得呦呦耳朵酥麻，差点忘了接台词。

　　呦呦不知道，这是池序的情之所至。

　　借着剧本，他才敢把藏在心里的喜欢宣之于口。

　　池序粲然一笑，敲她的脑袋：“专心。”

　　呦呦开口：“I will wait for the one who comes only for me.（我会等候只为我而来的人）”

　　他们练习的是共舞那一段。

　　池序贴心地播放了背景音乐，舒缓的乐声响起，他弯腰，向她伸手，二人在客厅中央起舞。

　　呦呦出生时，鹿靳的事业已然成功。

　　鹿靳不仅满足她的物质需求，还注重她的精神富养。

　　她喜欢跳舞，鹿斯就为她请来国家首席作为老师。

　　她喜欢花滑，鹿斯就投资了一个冰场，请退役运动员当教练。

　　她喜欢文学，他就买了各式各样的文书，堆满几个房间。

　　就像此刻，呦呦握在他的手，毫不胆怯，跟随音乐，旋转、飞跃，她的发梢扫过他的鼻尖，池序的目光迷透了。

　　他多希望时间定格在此刻。

　　这样，她就永远属于他。

　　一曲终了，他们停下步子。

　　“怎么样？”

　　“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

　　池序轻笑：“很棒。”

　　至于和江寻一起跳舞，那他可就不得而知了。

　　池序的担心不无道理。

　　江寻没有接触过舞蹈，练习许久，还是会出现抢拍、忘记动作的失误。

　　“没关系，多练就好。”

　　江寻见了她亮晶晶的眼睛，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怎么这么笨，小事都做不好？废物。”

　　“我生了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我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他果然，像他母亲说的，那么差吗？

　　他忽然心悸，有些喘不上气，呦呦见他在一瞬间面色褪尽，吓得不轻，握住他的手：“江寻？江寻，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江寻听见她的声音，猛地一激灵：“抱歉。”

　　“没事就好，是不是累了，休息一会儿，不着急。”

　　他那么差，怎么可能不着急。

　　江寻练舞，早晚练，中午也练，几乎练到疯魔的地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的时间，他仿佛脱胎换骨。

　　在彩排的那一天，他和他的公主，跳了一支完整的舞。

　　呦呦的心怦怦直跳——那是心动的讯号。

　　他们相视一笑，虽不言语，但已会意。

　　晚会这天，学校礼堂早早布置好，所有参演的同学在后台化妆。

　　宁霜见到呦呦的样子，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这样子，好像刚从煤堆里钻出来。”

　　“不许笑！”

　　这是前期的造型而已，等她换了衣服，看她不惊艳众人。

　　“得得得，你说得都对，我先下去了，等你表现。”她和她咬耳朵，“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们拍一组绝美照片。”

　　宁霜一走，呦呦就看见靠在一边的池序。

　　他也望过来，一笑：“加油。”

　　“当然。”

　　主持人报幕，呦呦登台，台下观众席的虞梅指挥着鹿靳，鹿靳举起新买相机一顿猛拍。

　　江寻候场时，室友忽然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江……江寻，老师说……说……你奶奶摔倒了，在医院呢……”

　　“轰”的一声，江寻脑海中的弦断了，他开口，声音颤抖：“我马上去。”

　　他立刻往礼堂大门跑去，却在后台被池序抓住手臂：“你就这么走了？她怎么办，忙前忙后的同学怎么办，大家的心血怎么办？”

　　“放手。”江寻什么都知道，却别无选择。

　　奶奶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池序松开他，看着他的背影跑远，此时的话剧演到四分之一处，再有五分钟，男主就该登场了。

　　他笑了。

　　江寻，是你自己放弃的。

　　那你就不能怪我不义了。

　　池序走进衣帽间，三下五除二换上衣服，潦草地上了妆，跟着旁白的节奏缓缓入场。

　　藏在阴影里的骑士，终于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的握紧公主的手。

　　怎么是他？

　　呦呦愣在原地，好在池序使了眼色，她才继续念台词，局面早已逆转。

　　台下的观众并没有发现这一破绽。

　　呦呦已换上蓝色的公主裙——裙上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夺目的光，肩处的蝴蝶似要振翅飞翔。她头发半扎，发里缀着珍珠。她的睫毛一颤又一颤，她的视线纷乱与他汇合。

　　真美，池序想，真美。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想亲。

　　但是不可以。

　　小姑娘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他得慢慢来。

　　温水煮青蛙，他懂。

　　呦呦配合他跳舞，像他俩练习那样，没有丝毫差错，却让她想起那个因为舞蹈而自责不已的少年。

　　他呢？

　　他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不然，怎么会抛下她呢？

　　她的鼻尖酸酸的，眼前一片模糊。

　　“别哭。”

　　池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你还有我。”

　　“呦呦，我一直在你身后。”

　　话剧演出仍在继续，他们的舞步仍未停止，呦呦轻唤一声：“池小序。”

　　“嗯，我在。”

　　而后，她却再没了声音。

　　池序知道，看似大大咧咧的呦呦，唯一害怕的就是被人抛下。

　　他知道。

　　所以，他来了。

　　江寻安置好奶奶，匆匆赶回现场，话剧已接近尾声。

　　他站在角落里，阴影处，看她拉起他的手，那场景刺得他眼睛疼。

　　怪谁呢？

　　怪他自己。

　　他不后悔，但是遗憾。

　　遗憾他错过了二人高中三年唯一一次同框的机会。

　　江寻转身离开，身影有些落寞。

　　话剧谢幕，掌声如潮，鹿靳和虞梅亲自去送了一束花。

　　呦呦出来了，虞梅看见，女儿是笑着的。但是，她的不开心也很明显。

　　呦呦回到后台，呆愣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还不走？”宁霜来找她，“叔叔阿姨和池序在等你。”

　　“就来。”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收敛了情绪，走出礼堂，迎面撞上江寻。

　　“鹿呦。”

　　她知道自己不该生气，可她就是委屈，就是不想看见他，就是不想听他的解释。

　　至少今天、此刻，不想。

　　呦呦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江寻身子一僵。

　　“鹿呦……”

　　回答他的，只有他们的欢笑声，以及引擎发动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