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云边来信

5、生日快乐 那个秋天，

　　呦呦咬唇：“江寻，你听我说好不好？我刚才说的是气话，真的。”

　　江寻的脑袋更疼，说话不免更冲：“随你怎么说。”

　　他趴在桌上，不再理睬呦呦。

　　“江寻，你不要老是这样。”呦呦是真的生气了，“起来，不然咱俩就绝交。”

　　江寻迷迷糊糊的，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江寻！”呦呦急得快哭了，“江寻……”

　　这人怎么这样！

　　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我再也不理他了！

　　呦呦打定主意不理他。

　　第二节是周知行的课，一进门，就看见江寻趴在桌上，说：“鹿呦，叫他一声。”

　　呦呦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了一声，江寻依旧趴着，她又伸手戳了戳他的手。

　　“江寻？江寻！”

　　她慌了，不吭声，伸手探他的额头：“老师，他发烧了！”

　　怪不得他刚才语气不对，原来是病了。

　　自己生病的时候，可是一言不发就闹脾气，还需要父母好声好气哄着才肯喝药。这么想想，呦呦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周知行指挥班上男生背他去医务室，呦呦作为班长，被指派照顾他。

　　去往医务室的路上，呦呦太心急而踩空，膝盖擦破一大块皮，疼得她半天缓不过神。

　　“鹿姐，没事吧？”

　　“没事，你先去，我马上到。”

　　走廊里剩她一个人，她坐在楼梯上，听着其他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吸了吸鼻子。

　　“呦呦。”池序快步走到她面前，“这么不小心。”

　　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你怎么来了？”

　　“瞟了一眼，看见了就过来了，能走吗？”

　　呦呦点点头，抓住池序的手臂站起来。

　　他扶她到医务室的时候，江寻已经挂上点滴，不过还没有醒。

　　“老师，他怎么样了？”

　　“看样子是吹风引发的高烧，加上营养不良，才会出现昏迷的情况。”

　　都什么时代了，还会营养不良？

　　“呦呦。”池序开口，“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闭嘴。”

　　什么歪理邪说。

　　池序听她的话闭嘴，手上动作不停，为她处理伤口。

　　上了药，他用纱布给她系了她最喜欢的一个蝴蝶结样式。随后，他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喂到她嘴边。

　　呦呦张嘴咬住，有些含糊：“你回去，我一个人可以。”

　　“逞什么强。何况我少听一节课，成绩不会有太大波动。”

　　也对。

　　呦呦打了一个哈欠：“江寻醒了记得叫我。”

　　“好。”

　　她靠在椅背上，阖上眼皮。

　　池序托住她的脑袋放在肩上，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

　　他垂眸看她，她的鼻梁，她的睫毛，她的嘴唇……一切那么让他着迷。

　　“呦呦，不要喜欢他了，喜欢我吧。”

　　池序低声喃喃。

　　不要喜欢他了，喜欢我吧。

　　他也只敢在她睡着后放肆。

　　过了一节课，江寻悠悠转醒，他一歪头，透过薄薄的帘，看见她依靠在池序肩上，一颗泪滑落，没入枕头，消失不见。

　　呦呦，你果然，不喜欢我吗？

　　“呦呦，醒醒。”

　　池序轻拍她的小脸，他有私心，不想叫醒她，不想让她看见江寻。

　　可是他这么做了，小姑娘肯定会怨他。

　　她睁眼，眼睛湿漉漉，还如名字一般，像只小鹿。

　　呦呦走到帘后，江寻靠在床头，输液瓶里的液体滴得差不多。

　　“江寻，还好吗？”

　　“嗯。”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说，“别生气，好不好？”

　　江寻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嗯。”

　　“以后，开心要说，不开心也要说，成吗？”

　　“好。”

　　至少，她还是在意他的。

　　至少，他现在还拥有她独一无二的偏爱。

　　可是呦呦，我还能相信吗？

　　“走吧，回教室，不然没办法向老师交差。”

　　她想扶他，被池序挤开：“我来。”

　　江寻：……

　　池序扶着江寻走在前面，用仅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呦呦喜欢你，你如果喜欢她，就不要让她伤心。”

　　江寻：“和你无关。”

　　“我们青梅竹马，知道对方所有的秘密，你真的觉得，你有胜算？”

　　“她不喜欢你，我就有胜算。”

　　江寻对她，一无所知，却还在强撑。

　　“拭目以待。”

　　呦呦追上去：“你们讲什么小话呢？”

　　“男生间的秘密。”池序拍江寻的肩，“是吧？”

　　“嗯。”

　　他不能说不是。

　　三人回到门口，正好碰上宁霜提着一口袋饮料回来，她给每人分了一瓶。

　　呦呦拧开瓶盖，却被池序夺走：“你生理期近了，又喝冷的，小心肚子疼。”

　　“我疼死也不用你管！”呦呦脸热，哪有当着其他人的面说这么私密的话题的做法！

　　“我不管谁管。”他朝她举杯，“我帮你代劳。”

　　“哼。”

　　呦呦气鼓鼓回到座位上。

　　宁霜：“别气，他也是为了你好。”

　　“最讨厌‘为你好’这种话。”

　　呦呦属于你让她做什么，她不会做，不让她做什么，她偏要做的那种人。

　　当天下午，她就买了一瓶冰茶，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放肆的后果……自然是第二天疼得站不起来。

　　江寻什么话也没说，课间休息跑去买了一盒止痛药，回来却发现池序先他一步，为她泡了姜糖水，换了暖水袋，甚至贴心地为她擦汗。

　　他觉得手中的止痛药有些烫手。

　　几番挣扎，还是将药收起来，等到教室里四下无人时，才悄悄放在她的抽屉里。

　　既希望她知道，又希望她不知道。

　　池序说得对，他对她一无所知，似乎，一直都是她在靠近他。

　　他是不是，该大胆一点。

　　他是不是，该主动一点。

　　江寻抚上左手手臂，那里的伤痕时刻提醒着他，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是被父母抛弃，不闻不问的可怜虫。

　　是用刀伤害自己的疯子。

　　是身处泥泞，苦苦挣扎的濒死的人。

　　而她，似皎皎明月，他又怎敢仰望月亮。

　　手上的伤痕仿佛又开始发痒，江寻自嘲地笑了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仿佛按下加速键，他们进入高三。

　　又是一个微凉的秋天。

　　大雨来得迅猛，加上线路老化，晚自习上到一半，停电了。

　　教学楼沸腾，大家的心思已然放飞。

　　周知行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让他们早点回寝室休息。

　　江寻打算走，被呦呦攥住手腕。

　　她的手心很烫，指尖柔软，他呼吸一滞。

　　“江寻，生日快乐。”黑夜里，她的眼睛忽明忽灭，如黑曜石。

　　生日……

　　他多久没有过生日了？

　　一年，三年，或许更久。

　　呦呦推开左手，指着空空的手心，说：“这里有一块小蛋糕，我现在打开盖子，你帮我拿着。”

　　江寻听话地帮她拿着“皇帝的蛋糕”。

　　“现在，你相信我有小蛋糕了吗？”

　　江寻摇头。

　　“那现在呢？”呦呦变魔术似的从后面拿出一块彩虹蛋糕：“生日快乐，江寻。”

　　她偶然从周知行那里看到江寻的资料，才知道，今天，9月24日，是他的生日。

　　她仓促地买了一块蛋糕，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弃。

　　呦呦给他戴上生日帽，插了一根蜡烛，点燃，火光映在二人的瞳孔。

　　“恭喜江寻同学成为十八岁的大人，祝你岁岁平安，得偿所愿。”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他们都要一起。

　　一直在一起。

　　“快许愿。”

　　江寻双手合十，双目轻闭。

　　希望她一生平安顺遂。

　　希望他和她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三，二，一。”

　　他们一同吹灭蜡烛。

　　呦呦挑一块奶油，趁他不注意抹在他脸上，理直气壮：“这是祝福。要是生气，抹回来。”

　　江寻还真的在她鼻子上抹了一小块奶油。

　　“不生气。”

　　他只是，喜欢她，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

　　“江寻，我们一起去清大，好不好？”

　　呦呦是985的苗子，努努力，上清大不是问题。

　　以前她随心所欲惯了，主打一个顺其自然。可是现在，她有了目标，她想和江寻走在一起。

　　如果他愿意的话。

　　“好，一起去清大。”

　　呦呦知道，这是他向她迈出的最大一步。

　　只要最后一步，他们就能在一起。

　　那个秋天，少女离她的少年更近一步。

　　那个秋天，少年见到天地间独属他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