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云边来信

2、喜欢 比起温柔的

　　呦呦住宿，七点二十五分上早自习，她能赖床到七点十五。

　　今儿个闹钟没响，呦呦“垂死病中惊坐起”，一看表，七点二十。来不及洗漱，她胡乱抓了一把脸，趿拉着鞋飞奔而去。

　　呦呦气喘吁吁跑到教室，打算从后门悄悄溜进去。左右张望，没有巡逻老师，她的心稍稍落地。

　　果然，爱笑的女孩儿运气不会差。

　　哪知呦呦刚一迈脚，书包带就被人拉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脑门，她机械回头，对上周知行似笑非笑的眼睛。

　　“老班，你听我狡辩……啊不，解释。”

　　呦呦试图蒙混过关。

　　周知行觉得这姑娘就是他的克星。

　　“办公室等我。”

　　呦呦像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往办公室走。

　　一点儿也不对，爱笑的人，运气也差！

　　她想得入迷，撞到人，吃痛地捂着额头，抬头，竟是江寻。

　　好学生也迟到吗？

　　“老班，他！他也迟了！”呦呦幸灾乐祸，总得找个人陪陪自己吧。

　　于是江寻和她被“请”到办公室喝茶。

　　“说吧，原因。”

　　她正思考编一个什么好理由的时候，江寻开口：“老师，昨天晚上做题，没注意时间。”

　　呦呦闻言望向他，真是个书呆子。

　　“你呢？”

　　“我也是！”嘴快了。

　　周知行一副见鬼的样子，看见呦呦人畜无害的笑容，摆了摆手：“下不为例，好好上课。”

　　“保证完成任务！”

　　一年里保证了不下三十次，没见哪次完成任务，这孩子……

　　二人一前一后跨入教室，正好上课。

　　“鹿小呦，谈情说爱去了？”

　　“宁小霜，你学坏了。我可是三好学生，怎么会早恋！”

　　“哦～三好学生嘛……”宁霜故意拖长语调，“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捣乱，怎么不算三好学生呢？”

　　呦呦理不直气也壮：“人要自信，懂不懂。”

　　歪理邪说。

　　“这节课是老陈的课，你自信点儿，看他抽不抽你。”

　　呦呦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愤愤地捶桌：“我与物理不共戴天！”

　　“谁与物理不共戴天？”陈华穿着一件老头衫，抱着教案，一眼锁定呦呦，“来吧，鹿呦，把昨天卷子的答案念一下。”

　　教室里哄笑声一片。

　　她举报，老陈就是故意的！

　　别说答案，呦呦连卷子都找不到。

　　千钧一发之际，她顺手夺过江寻的卷子：“C A B D C，A C B C D……”

　　全对。

　　陈华将一切收入眼中：“我是老了，不瞎了，拿人家江寻的卷子干什么。你……唉，坐吧。”

　　当初她一道物理题被问八遍的场景历历在目，光是想想，陈华都发怵。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讲动量守恒、动能守恒定理。”

　　陈华在上面讲，呦呦在下面无聊地转笔。

　　转着转着，她又观察起江寻来。

　　真好看。

　　说起来，她不喜欢书呆子，可是，她喜欢江寻。

　　一见钟情，或者说，是见色起意的喜欢。

　　很肤浅。

　　呦呦觉得，她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认识的第一眼，自然是看外貌。如果其貌不扬，那就失去了深入了解他的欲望。

　　江寻注意到她的视线，抿了抿唇，没有分心。

　　“江同学，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像星星一样。”

　　呦呦一眨不眨盯着他，江寻极其不自在。

　　好在半截粉笔正好砸中呦呦的脑袋，她自知理亏，收了心听课。

　　熬过一节物理课，呦呦如释重负。

　　她用笔尖戳了戳江寻的手臂，歪头一笑，道：“你还没有回答我。”

　　江寻实话实说：“没有。”

　　没有人说过，只有人说，她恨不得把这双和他相似的眼睛剜下来。

　　“那我是第一个！江同学，你的眼睛很好看。”

　　呦呦说得真诚，江寻全然不知如何接话。

　　“你……可以叫我名字。”

　　“可是朋友才叫名字。”她撑着下巴看他，起了坏心思，故作不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江寻鬼使神差开口：“朋友。”

　　朋友……他多久没有朋友了？他记不清了。

　　好像从母亲冲到学校让同学们远离他的时候，他就没有朋友了。

　　“朋友，”呦呦展颜，“对，我们是朋友。江寻，恭喜你答对！”

　　先是朋友，然后是好朋友，最后是男朋友。

　　完美！

　　比起温柔的春，她更像热烈的夏，江寻想。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在他的青春里留下一点痕迹。

　　“江寻，吃巧克力吗？樱桃甜酒味。”

　　“谢谢。”

　　“江寻，讲到哪儿了？哪儿呢哪儿呢！”

　　“28页例题1。”

　　“江寻，考你啦，我就抄一次。”

　　“下不为例。”

　　……

　　宁霜作为小说狂热爱好者兼“呦迹可寻”的CP头子，以他们二人为原型创作了一本名为《听我悄悄说喜欢》的小说，发布到网上，小火了一把。

　　她比呦呦本人更关心二人进展。

　　“鹿小呦，你不是号称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吗？喜欢就去追啊！”

　　她快没有素材来源了。

　　呦呦趴在桌上，手指有一没一拨弄着不倒翁玩偶：“我喜欢他是真。可是人家是好学生，别把人家带坏了。”

　　江寻听见了。

　　其实，他很想学坏。

　　前十七年的人生中，他循规蹈矩，着实受够了。

　　然而有些习惯，早已深入骨髓，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更改。

　　高二的半期考试，江寻以723分的优异成绩摘得桂冠。

　　他的照片登上荣誉墙，被挂在孟枝的下方。

　　十七岁的少年眉目清秀，眼眸却深邃。红纸底、白衬衫，一切是青春最美好的样子。

　　不少女生动了心思，一下课，跑到（9）班门口张望。

　　呦呦自然也看到了。

　　“江寻，你怎么这么棒呀！”呦呦满眼崇拜，“怎么办，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这段日子，呦呦每天对他说一句“我喜欢你”。

　　克制的、热情的、温柔的。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而今天听到，江寻心里却生出一点别样的情愫。

　　呦呦从包里掏出一颗糖，递到他手里：“给你的奖励。”

　　糖纸五颜六色，暖意传入他指尖，一晃一晃的。

　　“谢谢。”

　　她像是在哄小孩儿。

　　呦呦摆了摆手：“不客气。”

　　“喏，打情骂俏？”宁霜敲了敲她的桌子，“鹿小呦，池序找你。”

　　门口，池序站着朝她挥手。

　　那是江寻第一次见到池序。

　　和自己不同，池序嘴角总是噙着淡淡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看见呦呦向池序跑去，攥紧的手顿住。

　　他强迫自己专心做题，余光却紧盯着门口二人身上。

　　“你怎么来了？”

　　池序笑着撩撩她头发：“来看你们班的大神。”

　　“头发乱了！你个坏蛋！”

　　“没乱没乱。”池序又细细理好她的头发。

　　呦呦：“怎么，你打破你东方不败的神话，有危机感了？”

　　池序依旧漫不经心笑着，眼神转向江寻，四目相对，池序微微颔首，算是认识。

　　“我不管！我考差了，你陪我吃饭，安慰安慰我。”

　　呦呦不想搭理这个凡尔赛的人。

　　缺考一科物理还能考625分的人说自己考砸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呦呦想拒绝，奈何池序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就心软了：“行吧行吧，本小姐勉为其难陪你一次，免得某人又去我爸妈面前告状。”

　　距离离得远，江寻听不真切，但是二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太过刺眼。

　　他这是怎么了？

　　“江寻，你别在意。鹿小呦和池序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肯定比别人好。但是，鹿小呦喜欢的人，是你。”宁霜看着他，记下此刻的修罗场。

　　是他吗？

　　他只有她一个朋友，可她还有很多很多她爱的人。

　　相比之下，他不那么重要吧……

　　江寻看见，池序又撩她的头，呦呦作势想打他。

　　他眯眼。

　　“池序，你很讨厌！”

　　“嗯，只给你一个人讨厌。”

　　呦呦扬头：“我有喜欢的人，讨厌你这件事放一放。”

　　池序的笑容僵了一瞬，仅仅一瞬，恢复如常：“谁啊？让哥哥给你把把关。不过你要是敢早恋，你猜叔叔阿姨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池小序，你要是敢通风报信，咱俩就绝交！”她恶狠狠地威胁，却全然没有威信力，“至于我喜欢的人嘛……当然是江寻了。”

　　果然。

　　江寻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池序从不相信一个才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比得过陪了她十七年的他。

　　她喜欢江寻，那就随她去。

　　总归，他一直在她身后。

　　“记得晚上陪我吃饭。”

　　池序笑了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知道啦知道啦！”

　　呦呦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