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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记忆 09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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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春寒料峭。
鹿呦软伸了一个懒腰,随手拿起白色立领薄毛衣穿上,慢悠悠下楼。
客厅里放着几个大箱子,装的全是请帖、喜糖盒子、伴手礼一类的东西。
乱糟糟的,看着实在碍眼。
都怪那个大坏蛋,非要亲力亲为,说这样显得更有诚意。请帖一份一份写,喜糖一盒一盒装,也不嫌麻烦。
呦呦既心疼他又有些小确幸。
上次打开杂物间的门,还是在半年前他们领证的时候。
呦呦打算把杂物间收拾收拾,把箱子放进去。
她随手拿起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掂了掂,不重。
好奇心驱使呦呦打开它。
盒子里头放了一个粉红色的日记本,本子侧面挂了一把密码锁。
呦呦绞尽脑汁想了半小时,试错一次又一次,在耐心即将告罄时,“咔嗒”一声,解开了。
0924。
密码,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她的记忆,仿佛随着时间流逝而褪了色。
呦呦翻动日记,第一页上龙飞凤写着“鹿呦”两个大字。
再一翻,一封泛黄的信封飘落。
这字迹……
呦呦的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是他。
对啊,0924,是他的生日。
呦呦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远了。
2021年,夏。
那时候的呦呦,是一个实打实的混世魔王。
别人规规矩矩穿校服,她不,她喜欢牛仔裤配短上衣。
别人要么扎马尾,要么齐刘海,她不,她偏爱留个半扎发。
别人安安静静上自习,她不,她要溜到操场上散步。
诸如此类的“光荣事迹”,不说上四十分钟是说不完不尽的。
说她是坏学生,算不上。
她不抽烟,不喝酒,不顶嘴。除了偶尔打场小架,的确没闹出其他幺蛾子。
说她是好学生,又有些勉强。
什么好学生上课睡觉,什么好学生看心情交作业,什么好学生把全校检讨当成个人秀。
周知行就纳了闷了,这么一个“坏”女孩怎么就考上了市实验并且高一的大小考试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一百。
用呦呦的话来讲,这叫基因。
毕竟她的表哥可是方砚, 2014级的神话,她又能差到哪里去。
“老班……”
周知行抿了一口茶,算着时间,呦呦不明白他在等什么。
大约过去五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走了进来。
呦呦没见过这么书卷气的男生。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有匪君子,如磋如切,如琢如磨。”
用来形容面前的少年再适合不过。
他完完全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桃花眼,微分碎盖,薄薄的嘴唇……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来了。”周知行放下保温杯,“鹿呦,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江寻。你身为班长,带他去班上认识一下,顺便带他熟悉熟悉校园环境。”
呦呦炸毛:“老班,你不道德!训都训了,怎么还把我当苦力呢?”
“你的小说不想要了?”
“……”
太可恶了!
居然拿她集典藏、特签、刷边、绝版为一体的小说威胁她!
大丈夫能屈能伸,她忍!
呦呦十分狗腿地笑了笑:“收到。所以,全世界最好的周老师,能还给我了吗?那本小说超贵的~”
周知行把小说还给她,呦呦小心翼翼接过。
“再有下次,高考后再来拿。”
下次?
放心,肯定有下次。
大不了下次看盗版,别说被收,就算被扔了也不心疼。
从始至终,男生一言不发,呦呦诧异地望他两眼,正好看见他鼻梁右侧那颗小小的痣。
更喜欢了,怎么办?
二人一同出现在(9)班门口,和呦呦关系好的男生吹响口哨:“鹿姐,男朋友?”
起哄声此起彼伏。
呦呦白了那人一眼,清清嗓:“大家安静一下,这位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江寻,大家掌声欢迎。”
呦呦随了母亲的长相,明艳大方,和谁都合得来。
她把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提到她,都是满脸笑意。
她话音一落,班上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江同学,自我介绍。”呦呦小声提醒。
江寻点头,站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独具特色,看着赏心悦目,露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大家好,我叫江寻,寻觅的寻。”
“你就坐……”呦呦扫视全班,发现只有自己身边有空位。
周知行怕她把其他同学带坏,特许她一个人坐。
呦呦照样和前后的人聊得火热,气得周知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坐那儿吧。”反正他惜字如金,挨着她,正好中和,“不介意吧?”
江寻点头,走到最后一排,收拾书桌。
呦呦回到座位上,她的前桌宁霜凑过来,声音不大,江寻刚好能听清。
“近水楼台先得月,鹿小呦,把握机会。”
“宁小霜,你很无聊诶!”呦呦作势要打她,宁霜举双手投降。
插科打诨一会儿,下课铃声响起。
“江同学。”呦呦转头望他,“一起吃饭?”怕被误会,连忙补充,“别误会,我答应了老班带你逛逛。”
他盯她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宁霜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你加油,我溜了。”
呦呦瞥向她抽了抽。
她当然知道宁霜嘴里的“加油”是什么意思。
呦呦按捺住自己想揍她的冲动,见江寻没有在意,悬着的心落地。
她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东西,对他说:“我们走吧。”
“这里是荣誉墙,每一届的优秀毕业生的照片都会张贴在上面。
2014级的方砚和万婧,2015级的林羡,2018级的孟枝和周慕……
“这里是星光湖,晚上点了灯,别提有多漂亮。”
星光湖旁,柳枝随风飘扬,几片落叶落在湖水中央。
“前面就是食堂,一楼的羊杂汤,二楼的红油抄手,三楼的糖醋排骨最好吃。江同学,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呦呦叽叽喳喳讲了一路,回头才发现江寻落她一大截。
“在听。”
江寻的目光落在少女的长发上,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紫霞仙子踏月而来。
“在听就行。”
认识呦呦的人不在少数,看她身后跟着一个男生,不免要打趣两句。
呦呦避重就轻,巧妙地转移话题。
她拉着江寻直奔三楼。
“阿姨,您又漂亮啦!”呦呦和一号窗口的张阿姨混得熟,“看上去和二十岁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你这小嘴儿甜的,”张阿姨被夸得心花怒放,“最后一份糖醋排骨,知道你喜欢,特意给你留的。”
“谢谢阿姨!阿姨你最好了!”
呦呦吃得津津有味,江寻却没有动筷子。
“怎么不吃?不喜欢吗?”
江寻摇头,强忍恶心将煎蛋送入嘴里。
“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你还挑上了?吃,吃干净。”
“我们那个年代吃不饱穿不暖,过敏?我看你就是存心和我作对。”
……
江寻胃里一阵疼,忽然间,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
“吐出来。”
江寻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纸吐了出来。
“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嘛非逼自己吃下去。”
呦呦叫他几声,他都没反应,把她吓坏了。
“抱歉。”他明明不想给人添麻烦。
呦呦认真地说:“你没有做错,不需要和任何人道歉。像我,我也不喜欢吃鸡蛋,总觉得腥味很重。这很正常。”
他没有错吗?
可是,父母每一个歇斯底里的夜晚,母亲用尖锐的指甲戳他的额头,说,都是你的错,你和你爸一样恶心!
他没有考到满分,母亲的戒尺毫不留情落在他掌心,说,都是你的错,让我丢尽了脸!
他生病去医院,母亲没有一句关心,开口就是指责,说,都是你的错,学什么不好学装病。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做什么,甚至于呼吸,都是错的。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没有错。
像久旱后的第一场雨。
像凋弊后的第一枝柳。
像凛冬后的第一场春。
江寻感到,他那颗颓败荒芜的心生长出一片绿意。
他久违地露出笑容:“谢谢。”
真的,谢谢。
呦呦忽然有些心疼他。
不过是一件小事,也值得他那么认真。
他究竟,经历过什么……
呦呦起身,重新给他拿了餐。
她看他吃饭。
这人怎么吃饭都这么好看?更喜欢了。
江寻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耳根子悄悄红了。
“你……在看什么。”
“喜欢你才看你。”呦呦一本正经,“江同学,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
比如,我。
呦呦好像相信一见钟情的定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