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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分冰棍 晚饭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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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完,陈德昌把竹床搬到天井里,用湿布擦了两遍,准备一会儿躺在上头乘凉。
陈长安早就坐不住了,拉着许知言便要往外跑。
“我们去找春燕她们。”
林秀莲正在收拾碗筷,听见这话,把他叫住。
“回来。”
陈长安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只好又退了回来。
林秀莲从裤袋里摸出几枚零钱,数了数,塞进他手里。
“卖冰棍的一会儿该过来了。你给春燕和玉兰也买一根,别光顾着你们两个吃。”
大人可不会天天给孩子零嘴钱。
陈长安攥紧手里的钱。
“知道了。”
“别把钱弄丢了。”
“丢不了。”
他嘴上答应着,人已经拉着许知言跑出了门。
蔡家的门开着。方月娥坐在灯下做抽纱,三妹躺在她脚边的竹摇篮里。春燕刚替玉兰洗过脸,正拿着一把木梳给妹妹梳头。
“出去玩不?”陈长安站在门口问。
春燕朝屋里看了一眼。
方月娥低着头穿线。
“去吧,别跑远了。看好你妹妹。”
春燕答应一声,牵着玉兰走了出来。
几个人刚到巷口,远处便响起一阵清脆的铜铃声。
卖冰棍的小贩骑着一辆旧单车,车后座绑着一只刷了白漆的木箱,箱子外裹着厚厚的旧棉被。天气一热,他便沿着街巷,一边摇铃,一边叫卖。
“冰棍——白糖冰棍——”
巷子里的孩子听见声音,纷纷从家里跑了出来。
小贩把单车停在树荫下,掀开棉被和木箱盖。
一股白色的冷气从箱子里冒出来,孩子们立刻挤了上去。
陈长安挤到最前头。
“要四根。”
小贩用夹子从箱里取出四根冰棍。
冰棍外头只包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纸,已经被冻得贴在冰面上。陈长安付了钱,将冰棍一根根接过来,先递给玉兰,再给春燕和许知言,最后才拿自己的。
玉兰年纪还小,撕不开外面的纸。陈长安替她一点点剥开。
“拿稳了,别掉地上。”
玉兰双手捧着冰棍,赶紧点了点头。
春燕已经咬了一口,冻得牙根发酸,缩着脖子直吸气。
“你慢点吃。”陈长安说,“又没人抢你的。”
“谢谢。”
等陈长安回过神,许知言已经拿着冰棍往前走了。
“知言,你等等我。”
巷口有一小片空地,靠墙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方格。春燕挑了块碎瓦片扔进去,单脚跳了过去。
陈长安嘴里咬着冰棍,也跟着往前跳。
“你踩线了。”春燕说。
“哪有?”
“输了就是输了。”
两个人争了起来。玉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趁他们不注意,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往格子里跳。
一辆载着竹筐的单车正从巷外拐进来,车铃急促地响了两声。
“小心!”
陈长安离得最近,冲过去一把将玉兰拽了回来。
玉兰被他拉得坐在地上,手里的冰棍也掉了。骑车的人急忙捏住车闸,车轮几乎擦着陈长安的脚尖停了下来。
“谁家的孩子?赶紧回家去!”那人骂了两句,又骑着车走了。
玉兰坐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瘪起嘴。
春燕赶紧跑过去。
“摔到哪里了?”
陈长安已经蹲下来,抓着玉兰的两条胳膊看了看。
“没事,别哭了。”
玉兰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冰棍,眼泪一下便掉了下来。
“冰棍脏了。”
“脏了就不要了。”
陈长安将自己的冰棍递过去。他的那根才吃了几口,顶端还留着两排浅浅的牙印。
“你吃我的。”
玉兰抽噎着接了过去。
“下次别乱跑。”陈长安替她擦了擦脸,又转头对春燕说,“你得牵好她。”
春燕原本也吓得脸色发白,听见这话,立即不服气了。
“你自己刚才还在跟我吵呢。”
“那是你妹妹。”
两个人眼看又要争起来,许知言站在一旁,忽然道:“她的鞋开了。”
玉兰脚上那双旧布鞋没有鞋带,鞋面缝着的一根松紧带早已断开。刚才被陈长安一拽,半只脚都露在了外面。
陈长安低头看了一眼,从口袋里翻出一小截细绳。
那是他下午准备拿去拴罐头瓶的。
他蹲在地上,把细绳从鞋面两边穿过去,绕着鞋打了个结。
“先这样穿,回去让你妈重新缝。”
他抬起头,看见许知言手里的冰棍已经吃掉了一半。
陈长安舔了舔嘴唇,凑过去。
“给我吃一口。”
许知言看了他一眼,将冰棍递了过去。
陈长安低头咬了一大块,冻得眉头皱成一团。
“你咬这么多干什么?”许知言问。
“玉兰把我的吃了,我又没吃够。”
许知言把剩下的冰棍拿回来,没有再说话。
之后几个人又玩了一会儿。
陈长安一会儿替玉兰捡好看的小石头,一会儿帮春燕抓从墙缝里爬出来的壁虎。许知言坐在石阶上,手里捏着吃完冰棍后剩下的竹片,看着他们跑来跑去。
天完全黑下来以后,几人才往回走。
到了陈家门口,春燕牵着玉兰准备回家,陈长安却忽然叫住她。
“你等一下。”
“干什么?”
“有东西给你。”
陈长安跑进屋里,在床底下翻了一阵,拖出自己原来的旧书包。
那只书包已经用了两年。林秀莲替他补过两回,虽然旧,却还结实。
春燕站在门外,疑惑地看着他。
陈长安把书包递给她。
“给你。”
“我不要。”
“又没坏。”
“你自己不用了?”
陈长安朝衣柜上看了一眼。
许知言在彩瓷比赛里赢来的军绿色书包就放在那里。他早就想背去学校,可旧书包还能用。要是直接换了,林秀莲一定会骂他喜新厌旧,不知道爱惜东西。
前几日,他看见春燕去上学,书本都是用手抱着的。下雨的时候,她只能将本子藏进衣服里。
“我有新的了。”陈长安说,“这个给你正好。”
春燕看了看那只军绿色书包,又看向他手里的旧书包。
“你妈会不会骂你?”
“我妈才不会骂我。”陈长安说完,自己也有些心虚,又补了一句,“你拿回去,别说是我不要的,就说我借你的。”
“借多久?”
“借到你有新的为止。”
春燕最后还是接了过去。
“谢谢。”
“嗯。”
陈长安跑进屋里,将军绿色书包从衣柜上取下来,又把旧书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进去,很快便把新书包塞得鼓鼓囊囊。
他背到身上试了试,转过身问。
“好不好看?”
许知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是你给我的。”陈长安拍了拍书包,“我以后就背这个了。”
许知言看了看他,又看向春燕怀里的旧书包。
“嗯。”
说完,他转身回了对门。
陈长安愣了一下。
“他怎么了?”春燕问。
“可能困了。”
陈长安把春燕送到门口,催她赶紧带玉兰回家,随后跑到许家门前,抬手拍了拍门。
“知言?”
屋里没有人应。
“你是不是困了?”陈长安隔着门说,“困了我们就回我家睡啊。”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许知言抱着自己的枕头和换洗衣服,从屋里走出来,径直往陈家走去。
陈长安跟在他身边。
“你怎么不说话?”
许知言仍旧不理他。
“是不是刚才冰棍没吃够?明天我再给你买。”
许知言加快脚步,跨过了陈家的门槛。
陈德昌正坐在竹床上摇蒲扇,见他抱着枕头进来,脸色不大好,便问:“怎么了,知言?长安欺负你了?”
许知言摇了摇头。
“没有,叔叔。我困了,想睡觉。”
他说完,抱着枕头进了里屋。
陈长安随后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陈德昌抬眼看向儿子。
陈长安同父亲对视片刻,摊开两只手,耸了耸肩,又无声地比了个口形。
我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