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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为了更好的未来,努力吧孩子们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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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方月娥刚交完一批缝好的衣服,从巷口回来,人还没进门,身后便有人喊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认出是以前和蔡茂生一起跑车的老周。
老周这些年也不常来青禾巷,见到她时,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他先问春燕是不是高考完了,又说听人讲成绩不错。
方月娥笑了笑,说是啊。
老周听完,半天也没走。
方月娥站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有了数,“是不是茂生有什么消息?”
巷子里正有人骑着单车经过,车铃叮铃一声,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等人走远了,老周才压低声音,说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蔡茂生前几年跟着人去了香港,后来便留在了那边。
“听说……又跟人过上了。”老周咳了一声,“这两年还生了个儿子。”
方月娥怔怔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哦。”
老周原本准备了不少安慰人的话,见她只是这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劝她别太往心里去。
方月娥低头笑了一下:“这么多年不回来,我其实也猜到了。”
老周叹了口气,这才转身离开。
方月娥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进了屋。
玉兰伏在桌边写作业,三妹坐在门槛上择豆子,一切都和平日一样。
方月娥放下竹篮,在缝纫机前坐下来。她伸手去摸剪刀,手指刚碰到剪刀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她抬手去擦脸,越擦,眼泪反而越多。
玉兰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母亲背对着她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发着抖,连忙放下笔跑过去,“妈,你怎么了?”
方月娥摇了摇头:“没事。”
玉兰蹲到她身边,仰着脸瞧她:“没事你怎么哭了?”
方月娥自己也不知道。她并不难过蔡茂生跟别人过了日子,更说不上舍不得那个男人。这些年他不往家里拿钱,不管三个女儿,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本来就是她一个人在撑。
可这么多年,她心里始终吊着一口气。
有时候听见巷口响起货车的喇叭,她便会下意识地害怕,怕他突然回来,怕他又喝醉了撒酒疯。
那根弦就这样绷了许多年。
直到今天,有人亲口告诉她,蔡茂生去了香港,有了另一个家,甚至终于有了他念了半辈子的儿子。
方月娥低下头,捂住脸。
玉兰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妈,你别哭。”她急得眼圈也红了,“我以后也会跟姐姐一样考大学。我读完书就挣钱,挣好多钱给你花。你别难过了。”
这一句话反倒让方月娥哭得更厉害。
春燕回来时,一进门便觉得不对。玉兰把刚才的事跟她说了。春燕没有露出多少意外,只是在母亲身边坐下来,把人抱进怀里。
方月娥靠在她肩上,带着哭腔道:“你爸这辈子就想要个儿子。现在总算如愿了。”
春燕轻轻拍着她的背:“妈,别哭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春燕说,“他以后不回来了,我们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她替方月娥擦掉脸上的泪,说得认真:“以前他每次回来,你晚上都睡不好。现在不用怕了。以后这个家就是我们四个。”
玉兰赶紧往前凑:“还有我。我以后也挣钱。”
三妹听见两个姐姐都这么说,也抱住方月娥的腰:“我也挣。”
春燕道:“我马上就去读大学了。以后毕业挣了钱,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方月娥望着三个女儿。春燕已经长成大姑娘了。玉兰也抽了条,再不是小时候跟在姐姐后面跑的小孩。最小的三妹如今都快到她腰上了。
方月娥一把将三个孩子全搂进怀里:“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了你们。”
她又哭了一阵,等情绪慢慢过去,才抬手擦干净脸:“行了,都别围着我了。晚上还吃不吃饭?”
玉兰立刻站起来:“我去淘米。”
三妹抱起门边那只碗:“我豆子还没剥完。”
屋里很快又恢复了的它该有的活力,仿佛老周带来的那个消息,终于让这个家卸下了心里最压抑的石头。
日子还是照常往前过。
陈长安也难得有了一天假,他带着许知言去了西湖后山。
那地方小时候常来。以前是为了掏鸟窝、捉蝉,或者自己弄个网兜捞鱼。后来上了高中,一个往文化馆跑,一个整天泡在厂里,反倒很久没有一起上过山。
单车停在山脚,两个人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到了半山,他们找了块有树荫的地方坐下。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大半个西湖。
风从树梢间吹过去。
陈长安顺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一条腿屈起来,背靠着树干。许知言坐在他旁边,陈长安就低头薅着脚边的草。
其实有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从许知言第一次说要去广州开始,他就在想。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不知道多少次,可每次许知言就在身边,他反倒问不出口。
不问,好像一切还能照旧。可真要问了,如果得到的是他最害怕的答案,那还不如一直带着一点希望。
脚边很快被他揪出一小块光秃秃的泥地。
许知言也早就想过同样的问题,只是谁都没有提。可沉默并不能让这件事消失。
许知言将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过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先开了口:“长安。”
“你有没有想过,我去了广州以后,我们怎么办?”
陈长安沉默了很久。
许知言坐在他身旁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长安还是没有出声。
许知言便继续说下去:“你留在潮州,我在广州。以后可能一年也就见一次。”
陈长安垂着头,还是没出声。
“再以后呢?”许知言问,“我们是不是也会跟别人一样,到了一定年纪就结婚生孩子?”
一滴眼泪忽然落在陈长安的裤腿上。
许知言怔了一下。
陈长安很快抬手擦了擦眼睛,可眼泪还是接连不断地掉下来。
这些事,他怎么可能没有想过。他们现在可以趁家里没人时关上门说喜欢,可以在巷子外偷偷牵一下手。可再过几年,他们都成了大人,身边的人开始结婚生孩子,父母也会开始替他们操心。
到那时候,该怎么办?
他们的感情一旦让人知道,受伤的不会只有他们两个。陈德昌林秀莲出门以后,别人又会怎么议论?许庭山和郑素华能接受吗?
那些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邻居呢?
陈长安用手背抹了一下脸。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叫了一句:“知言。” 后面的话,他说得很慢。“以后……你要是真想过别人那样的日子,我不会拦你。”
许知言的手攥成了拳头。
陈长安仍旧低着头:“你要是想结婚,想有孩子,我会支持你。我也会祝福你。”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几乎快发不出声音了。 “但是我不行。”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他胡乱擦了一把。 “我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了。我也不能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跟别人一样,就随便找个女孩子结婚。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害人吗?”
陈长安停了好一会儿,才把剩下的话说出来:“所以你要是真有一天想回那条路,我不会怪你。”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我一定……一定支持你。”
许知言一直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才开口:“陈长安。”
陈长安垂着头,应了一声。
“你知道吗?”许知言说,“你看起来什么都不怕。”
陈长安还是低着头。
许知言越说越难受,“可每次真正遇到你害怕的事,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躲。”他的声音慢慢低下来:“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我会很难过的?”
陈长安抬手擦了一下鼻子。眼泪没擦干净,鼻尖上反倒冒出一个小小的鼻涕泡。
许知言见他哭成这样,一时竟不知道该继续难过,还是该笑,“你能不能别哭了?”
陈长安吸了吸鼻子。
许知言忍不住压着声音凶他:“你给我好好说话。”
陈长安终于抬起头,整张脸都哭得有些狼狈。
下一刻,他忽然伸手将许知言抱住。动作来得太急,许知言被他撞得往后晃了一下。陈长安两只胳膊牢牢圈着他,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我害怕。”
“我真的很怕,许知言。” 那声音闷在肩头,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长安抱得越来越紧:“我一直不敢说。”
他怕许知言去了广州,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比潮州好得多。
“我怕你以后认识很多人。”陈长安闭着眼睛,“他们都比我懂你。”
许知言的手已经落到了他的背上,轻轻安抚着。
“我还怕你有一天会觉得,我们这样不对。” 陈长安说到这里,像是下定决心,“但是我想过了。”
他从许知言肩上抬起头,眼神里的认真得近乎固执,“只要到那个时候,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等我赚到钱,就去广州找你。”
陈长安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会努力挣钱。我会给你一个家的。”
“我一定会。”
许知言什么都没有说,只伸手把陈长安重新抱了回来。
陈长安的脸又埋进他肩上。许知言轻轻拍着他的背,过了一会儿,才道:“这样才对。”
“我们当然要各自努力。”许知言的手掌一下下落在他的后背,“你留在潮州,学你想学的东西。我去广州学画。现在不在一起,又不是以后都不在一起。”
陈长安的胳膊又收紧了一点。
许知言靠在他耳边,慢慢道:“总有一天,我们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生活。”
陈长安闭上眼睛。
这句话他等了太久。
许知言继续道:“所以现在分开一点,是为了以后能在一起更久,不是吗?”
他说着,稍稍松开一些,伸手摸了摸陈长安哭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以后有话就说。害怕也说,难过也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想一堆,然后连问都不问,就替我做决定。”
陈长安埋在他肩上点头。
“听见没有?”
他又点了一下。
许知言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你说话。”
“听见了。” 声音还带着哭腔。
许知言这才重新把他抱住,过了一会儿,陈长安抬起头,鼻尖又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鼻涕泡。
许知言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没忍住,“陈长安。”
“嗯?”
“先把鼻涕擦了。”
陈长安松开一只手,胡乱在鼻子下面抹了一把:“好了。”
许知言立即往后躲了躲:“你离我远一点。”
陈长安哪里肯,伸手又把人抱回来,“不要。”
许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