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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高考 高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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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以后,许家的饭桌上便多了几张招生宣传资料。许庭山一下班,就戴着眼镜坐到桌边,一页一页地替儿子翻。
郑素华端着一盘刚剥开的柑橘进来,见许庭山还低着头研究,忍不住道:“你都看几遍了?知言自己心里早就定好了。”
许庭山:“定好了也得看清楚。志愿不是随便填的,要是真没录上,后面的学校怎么填,服不服从调剂,这些都得考虑。”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方月娥的声音:“许老师,在家吗?”
郑素华赶紧起身去开门。
方月娥带着春燕站在外头。这几年,蔡茂生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起初还隔一两个月回来一趟,后来半年也见不到人,再往后,干脆连人影都没有了。
方月娥也不再等。家里的缝纫机从早响到晚,做完这一批衣服,又接下一批。玉兰和三妹渐渐大了,也能替她做饭洗衣。日子虽然紧,到底还是一年一年撑了过来。
如今春燕考完高考,到了填志愿的时候。方月娥自己拿不定主意,便带着女儿来找许庭山。
“许老师,你帮我看看。”她从布包里取出几张招生材料,“我也看不懂这些学校。春燕自己有主意,可我还是想听听你的。”
“好啊,快进来坐吧。”许庭山接过来,“春燕想报哪里?”
春燕坐到桌边:“许叔,我想学英语。”
郑素华笑了:“英语好啊。”
春燕点点头:“我想报汕头大学。我觉得以后会英语,应该比较好找工作。”
许庭山听完,也很赞同:“这个想法没问题。以后对外贸易越来越多,英语肯定用得上。你又是自己想学,这就更好。”
方月娥原本还有些忐忑,听他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松快了不少:“那汕头大学怎么样?”
“是很好的大学。”许庭山道,“学校这几年发展得也快,能考进去当然好。而且离潮州近,回来也方便。”
方月娥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她自己不懂,瞎填。”
“不过也不能只盯着一个。”许庭山将招生资料摊到桌上,“填志愿还是要谨慎些,前后都得留余地,不能全押在一个地方。”
方月娥欣慰地笑了起来:“她从小读书就不用我操心。以前我还怕供不起,谁知道真就一路念到高中,现在都要考大学了。”
“春燕本来就会读书。”郑素华拿起一个柑橘,递了一半过去,“当年差点连初中都上不了,现在不是一样走到这里了。”
方月娥伸手接过,“那时候哪敢想这么远。就想着能多念一年算一年。”
她说完,又想起什么,转头问许知言:“那知言呢?你准备报什么专业?”
许知言:“美术。”
“哪个学校?”
“广州美术学院。”
方月娥愣了愣:“广州啊?”
许知言点头。
“这么远。”她下意识感叹了一句,“以后想回来一趟都麻烦了。”
郑素华闻言倒只是笑了笑:“他自己选的。想去就让他去。”
方月娥道:“你们倒真舍得。知言从小就在身边,这一下去了广州,家里都得空一半。”
“孩子大了,总不能一直拴在身边。”郑素华说,“他想学画,广州机会多。真能考上,是好事。”
方月娥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忽然感慨道:“这一转眼,三个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她抬手替春燕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我还记得你们刚搬来的时候,知言才这么一点。长安天天带着他们往外跑,春燕那时候还得在家里看妹妹。”
郑素华也跟着回忆起来:“长安最能闹。知言刚来的时候多安静一个孩子,住了没多久,天天跟着他出去。不是衣服扯破了,就是回来一身泥。”
许庭山靠在椅背上,也想起了从前:“我那时候还总觉得,是长安把他带坏了。”
“可不是。”郑素华道,“后来一起上初中,又一起上高中。我总觉得他们三个还能再读几年。”
方月娥轻轻叹了一声:“谁想到长安说不念就真不念了。”
“他现在不是干得挺高兴吗?”郑素华道,“每次回来,一说起厂里的事,嘴就停不下来。”
“那孩子从小就不是坐得住的。”方月娥笑道,“我那时候就觉得,他迟早要去做生意。”
她说着,低头看了春燕一眼:“现在三个孩子也算真分开了。长安留在潮州,你想去汕头,知言又要去广州。”
郑素华收起回忆,“长大了都是这样,哪还能像小时候,天天都凑在一块。”说到这里,她笑着转向春燕:“不过去了大学也好。春燕啊,到时候碰上合适的,也可以谈恋爱了。”
春燕原本还在翻招生资料,闻言顿了一下:“郑姨,我还没想这么多呢。”
“都要上大学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郑素华笑道,“大学里那么多男孩子,又会读书,眼界也宽。你自己慢慢看,看准了就谈。”
方月娥听见这话,也跟着笑起来:“是啊,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妈。” 春燕有些不自在,抬起头时,正好和许知言的目光撞到一起。
许知言在那一瞬,想起了那个晚上。
那时陈长安才刚去厂里不久。
春燕在巷口等他们,说有话要单独同陈长安说。
许知言替他把单车推了回去。那天晚上,他一直等到快睡觉,才听见外头传来陈长安回来的脚步声。
陈长安什么也没说。
许知言也没有问。
他又等了几日。
陈长安始终没主动提。
那件事便一直横在他心里。
直到一天晚上,林秀莲上了夜班,陈德昌去了汕头,小满早早睡下,陈家只剩下他们两个。
陈长安刚从厂里回来,饿得厉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坐在桌边吃起了剩饭。许知言已经在心里想了很久。若是不问清楚,那件事就像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
陈长安扒了半碗饭,终于察觉出他今天有些不对:“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
“哦。”
陈长安也没多想,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许知言更生气了。
就“哦”?
“陈长安。”
“嗯?”
“你什么意思?”
陈长安嘴里还含着饭,莫名其妙地抬起头:“什么什么意思?”
许知言的手抠着桌角,“你是两头都想好吗?”
陈长安愣了一下:“什么两头?”他皱起眉,“你说啥呢?”说完,又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许知言胸口那点憋了几日的火气一下顶了上来。他猛地站起身,凳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陈长安吓了一跳,赶紧放下饭碗,“你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 许知言转身就走。
陈长安顾不上吃饭,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许知言。”
“放开。”
“你先说清楚啊。”
“没什么好说的。”
许知言甩了一下,没能甩开。
陈长安干脆将人拉进里屋,反手把门掩上,“你生气了。”
“我没有。”
“你这样还叫没有?”
许知言站在床边,冷静了一会,才张开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陈长安张了张嘴。
许知言盯着他。
“我现在给你机会。你要是不想说,以后都不用说了。”
陈长安这才隐约反应过来:“你是说春燕吧?”
许知言没有回答,只盯着他。
“你就为了这个?”
这句话一出口,许知言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陈长安赶紧改口:“好好好,我说。”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 “我就是觉得,人家女孩子跟我说的话,我再拿出来到处讲,不太好。”
许知言仍旧不出声。
陈长安只好赶紧说下去:“她那天是跟我说……她对我有那个意思。”
许知言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怎么说的?”
“我怎么可能答应?”
陈长安急了:“我当时就拒绝了。”
许知言这才再次确认道:“真的?”
“真的。”
“你怎么拒绝的?”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许知言怔住。
陈长安见他还是不说话,干脆抬起手:“我发誓,真的。”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我怎么可能两头好?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许知言哼了一声。
陈长安已经收不住了:“我现在每天晚上想到你都激动得睡不着,我还有心思想别人?”
许知言耳朵一下红透了,抬手就在陈长安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说什么呢你!”
陈长安捂住额头:“不是你非要问的吗?”
“谁问你这个了?”
许知言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又赶紧往窗外扫了一圈,压低声音:“你说话能不能小声一点?”
陈长安还捂着脑袋:“我已经很小声了。”
许知言瞪了他一眼。
陈长安忍了片刻,嘴角扬了起来:“所以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你就是。”
“陈长安。”
“好好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