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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以后的以后 中考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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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一下喧闹起来。
教室门刚打开,学生便一窝蜂地涌进走廊。陈长安收好笔和准考证,从教室里出来,站在走廊边找了半天,才在楼梯口见到许知言。
许知言被几个同学围着,正在说最后一道题的解法。等那几个人散开,两人在楼梯上碰了面。
陈长安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
许知言说完便往楼下走,陈长安很快追了上去。
中考前的几个月,他们把大半时间都花在了复习上。早晨进了教室便背书,放学后又在许家的做题。许知言仍旧会替陈长安整理错题,陈长安遇到不懂的地方,也还是会让他讲。
谁都没有再提过湘子桥,也没有提过青禾巷口那场没说清楚的争执。
两个人依旧日日见面,话却比从前少了许多。
考试刚结束,路上的学生都显得格外兴奋。有人骑着单车从身旁飞快掠过,车铃一路响个不停。
回到青禾巷时,林秀莲已经站在门口等着。远远见到两个人,她立刻迎了出来,“怎么样,怎么样?”
陈长安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还可以吧。”
林秀莲直接越过儿子,问跟在后面的许知言:“知言,考得怎么样?”
“阿姨,应该还行吧。”
林秀莲顿时放下心来,“你说还行,那就是没问题。”
她转身往灶间走,又回头招呼道:“都去洗把脸。晚上来家里吃饭,你们陈叔今天回来了,还特意割了一斤肉。”
到了傍晚,陈家的天井里摆起了两张方桌。
陈德昌带回来的一斤猪肉,被林秀莲同豆干一起炒了一大盘。郑素华端来一碗卤鸡杂,方月娥则带了刚出锅的凤凰豆腐。
几个大人挤在一桌,孩子们搬着矮凳坐在另一边。
方月娥坐在春燕旁边,听众人说起成绩,犹豫了一会儿,问许庭山:“上了高中,学费是不是比初中贵很多?”
“会贵一些。”许庭山道,“还要看考去哪所学校。要是成绩好,能进城里的重点高中,往后考大学的机会也大。”
林秀莲一听见“大学”,立刻转头盯住陈长安。“听见没有?进了高中别再整天想着挣钱、做生意。先把大学考上,以后干什么不能挣钱?”
陈长安埋头吃饭,“知道了。”
郑素华在一旁笑道,“你也别总说长安。你看他平时没把多少心思放在学习上,考得不也没比别人差吗?”
“他就是心思太活。”林秀莲道,“大学可不像中学,哪有那么容易考。”
陈长安立即接话,“听听,还是我郑姨了解我。”
郑素华笑着问:“那你以后想考哪里?”
陈长安握着筷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具体的地方。
从前,他只想着同许知言考进一所高中。至于高中以后,好像只要许知言还在身边,去哪里都没有太大分别。
“还不知道。”他说,“考得上哪里就去哪里。”
林秀莲嫌弃地啧了一声,“一点志气都没有。”
陈德昌端起杯喝了口茶,“才刚考完中考,急什么?高中还有三年,慢慢想也来得及。”
桌上的话题很快便转到了别处。
许知言坐在人群里,一晚上都没有说几句话。
这张饭桌从他八岁那年起,便一直有他的位置。林秀莲每回吃饭都先顾着他。陈德昌无论从汕头带回什么,也一定会给他捎上一份。陈小满更是从小便黏着他,有什么话宁愿先告诉他,也不肯告诉自己的亲哥。
陈家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外人。
所以,若有一天陈长安真的同春燕走到一起,他也应该真心替他们高兴。春燕聪明能干,又同陈长安一起长大。林秀莲喜欢她,陈德昌大概也不会反对。将来两家人把日子往一处并一并,仍旧可以像现在这样,热热闹闹地围在一张桌前吃饭。
那才是陈长安原本该过的生活。
许知言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米饭。
他早已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有些心思藏在心里,还能当作一时糊涂。可一旦真的说出口,便不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陈家待他这样好,他不能因为自己,让林秀莲和陈德昌在巷子里受人指点。
那样,他以后还怎么再叫他们一声叔叔阿姨。
林秀莲隔着桌子问:“知言,怎么不吃了?菜不合胃口?”
许知言回过神,摇了摇头,“中午吃得有些晚,不太饿。”
“考试费脑子,更该多吃点。” 林秀莲拿起筷子,还要给他夹肉。
许知言赶紧端起碗避开:“阿姨,我真的吃不下了。”
林秀莲这才作罢,“那你等会儿要是饿了,锅里还有粥。”
许知言轻轻应了一声。
吃过晚饭,几个大人仍坐在天井里喝茶。
陈小满带着玉兰和三妹蹲在门口玩石子。收音机里正播着晚间节目,播音员的声音同大人们的说话声混在一起。
许知言帮着把碗筷收好,趁没人留意,独自上了楼顶。
陈家后屋上方有一小块晒台,平日里用来晾被子和晒萝卜干。靠墙竖着几根竹竿,晾衣绳上还挂着白天没来得及收下来的衣服。
许知言走到墙边坐下。晚饭时堵在胸口的那股不上不下的劲,已经平复下来。
他把手伸进裤袋,摸出一截用剩的炭笔。炭笔是陈长安买给他的,已经只剩下半根长。他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又重新收进口袋里。
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陈长安原本是上来收衣服的。刚从楼梯口露出身子,便发现墙边坐着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里?”
许知言道:“上来吹吹风。”
“还以为你回家了。” 他把晾衣绳上的两件衣服收下来,搭在胳膊上,随后走到许知言身旁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安静地坐了一会,许知言先开口打破沉默:“你以后有什么目标吗?”
陈长安侧过脸:“什么目标?”
“现在是考高中。”许知言停了一下,“那高中以后呢?”
陈长安抬手擦了擦脖颈上的汗,“能考上大学当然最好。”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大学同进厂,或者摆摊一样,不过是许多条路里的其中一条。“要是考不上,也没什么。做什么不能养活自己?”
许知言轻轻点了点头。
这确实像陈长安会说的话。读书也好,做生意也好,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总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那种什么都不怕,走到哪里都能扎下根的踏实,有时让许知言很羡慕。
陈长安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那你呢?”
“你想考哪个大学?”陈长安道,“你想事情总比我长远,应该早就想好了吧。”
夜风从晒台上吹过,过了一会儿,许知言才道:“广州美术学院。”
“广州?”
“嗯。”
陈长安以前也听他提起过。林嘉明说过,广州有更多的机会,也有真正教人画画的学校。文化馆的罗老师偶尔提到外面的美术院校时,许知言也总比旁人听得认真。
他早已替自己选好了要走的路。陈长安低下头,把搭在膝上的衣服叠了一下。
一遍遍,把衣服叠好拆开,再重叠一遍。
“挺好的。”他说。
许知言从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不像陈长安,做什么都觉得可以,去哪里也觉得没有分别。只要认准了方向,他就会一直往前走。
他一定会考上。
他会去广州,会见到比潮州宽阔得多的街道,走进比文化馆明亮得多的画室,也会认识许多能听懂他谈颜色、线条和构图的人。
到那个时候,青禾巷大概会变得很小。
陈长安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许知言若是真的去了广州,多半不会再回来过从前这样的日子。留在潮州这座小城里,画画又能有多少出路?
可他脑筋向来直。
哪怕答案早已在心里,他也还是想亲耳听许知言说一句。
陈长安握紧了膝上的衣服,沉默了很久,他才问:“那你读完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