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青禾》南藤系甲

32、情窦初开 接连几

　　接连几日，陈长安和许知言都没怎么说话。

　　起初林秀莲并未在意。初三功课紧，许知言偶尔要早些到校，陈长安又总是踩着点出门，两个人错开也不稀奇。

　　这天早上，陈长安端着番薯粥坐在桌边，慢吞吞地吃了半天，许知言早已背着书包出了门。

　　林秀莲瞧见了，随口问道：“你们两个连体婴，最近怎么不一起上学了？”

　　陈长安低头喝粥，“什么连体婴。”

　　“从小到大，上茅房都恨不得一道去。现在一个早出，一个晚走，知言最近也总看不到人。”林秀莲转头问他，“你们闹别扭了？”

　　“没有。”陈长安把碗往桌上一放。

　　“肯定是。”

　　林秀莲还想再问，煤炉上的水已经烧开了，她赶紧过去提壶，转眼又忙起了别的事。

　　陈长安背起书包追到巷口时，许知言早已没了踪影。

　　到了星期天，陈长安不用上学。吃过早饭，他便蹲在天井里修陈德昌那辆旧单车。车已经骑了好些年，车链松得厉害，稍微骑快些便容易脱落。

　　林秀莲坐在旁边择菜，见他半天不说一句话，忍不住道：“你轻点。让你修车，不是让你拿它撒气。”

　　陈长安头也没抬：“说什么呢，我哪来的气？”

　　“从小到大跟只猴子一样，最近倒安静了。”

　　陈长安没理她，低头继续拧螺丝。

　　这时，春燕抱着一卷布走进了天井。她已经长高了不少，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马尾。

　　林秀莲抬起头：“春燕来了？”

　　“秀莲姨。” 春燕叫过人，走到陈长安身旁。“我有事跟你说。”

　　陈长安仍旧蹲在地上：“什么事啊？”

　　“我妈拿票跟人换了一台旧缝纫机。”

　　陈长安这才抬起头，“哟，你们家有缝纫机了？恭喜恭喜。”

　　春燕点了点头，在他身旁蹲下。

　　方月娥前段时间跟人学过裁布，如今已经能做些简单的短衫和裤子。

　　“我们可以自己做衣服，拿出去卖。”春燕说，“现在街上摆小摊的人越来越多了，私下买东西也不用票。我们做得便宜一点，总有人要。”

　　她已经同方月娥商量过，先用手里的碎布做几件小孩子穿的短衫。用料少，做起来也快。要是真能卖出去，再想办法去买整匹的布。

　　“到时候还是去湘子桥附近。”春燕道，“那里人多。你总能把客人哄高兴，我们一起卖，肯定能卖得不错。”

　　换作以前，听见有钱可挣，陈长安早就开始问一件衣服卖多少，卖完能分给他几成了。今日却迟迟没有开口。

　　春燕等了一会儿：“你不想去？”

　　“也不是。”陈长安将扳手放到地上，“我考虑考虑。”

　　春燕点了点头：“行。反正衣服还没做好，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她朝对门望了一眼，“知言呢？”

　　陈长安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怎么最近总看不见他？”

　　陈长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最近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到叛逆期了。”

　　春燕忍不住笑了，“你叛逆期，知言都不会叛逆期。”

　　“他怎么不会？他现在脾气大得很。”

　　“肯定是你又惹人家了。”

　　“我敢惹他吗？”陈长安不服气，“他在别人面前倒挺讲道理，回头就对我颐指气使的。”

　　春燕笑得更厉害了，“书还真没白读，现在都会用成语了。”

　　陈长安抓起地上的扳手，冲她摆了摆，“去去去，做你的衣服去。”

　　春燕没有起身。她低头摸着布卷边缘，手指来回拨了几下，犹豫片刻，才小声问道：“那你今天有事吗？”

　　“没事啊。”

　　“要不然……”她顿了一下，“我们出去走走？”

　　陈长安抬起脸：“出去走走？”

　　“嗯。”

　　“学老人散步啊？”陈长安一脸莫名其妙，“没事出去走什么？”

　　春燕被他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我就是随便问问。”

　　“外头这么热，有什么好走的？”

　　春燕抿了抿唇：“不去算了。” 她抱起布卷，转身便出了陈家。

　　陈长安并未多想，又低下头，将掉下来的车链重新套上齿轮。

　　林秀莲停下了手里的活，神情古怪地盯着儿子，“你小子，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啊？”

　　陈长安头也没抬：“没看出什么？”

　　林秀莲将择好的菜扔进竹篮，“就你这脑子，我怕你以后连媳妇都娶不上。”

　　“妈，你一天天都在说什么？”

　　“傻小子，还没开窍呢。”林秀莲压低声音，“隔壁你阿琴姨都快抱孙子了。她女儿不也才比你大两岁？今年好像十八了吧。”

　　陈长安扯了扯嘴角，“琴姨抱孙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喜欢，去她家抱啊。”

　　林秀莲抬手便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你脑子有毛病吧！”

　　陈长安捂住后脑勺：“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我说的是这个吗？”林秀莲气得连菜也不择了，“你别跟我说，你没看出来春燕是什么意思。”

　　陈长安越听越糊涂，“她什么意思啊？”

　　“你说什么意思？”

　　“她不就是想让我去给她吆喝卖衣服吗？”

　　林秀莲像是头一回发现自家儿子脑子里缺了一根筋，“人家那么厉害一个女孩子，算账比你快，嘴也不比你笨，需要你替她卖东西？美得你。”

　　她往门外瞧了一眼，确定春燕已经走远，才朝儿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人家那是看上你了。”

　　陈长安手里的扳手啪的一声掉在石板上。

　　林秀莲接着道：“你自己掂量吧。”

　　陈长安张了张嘴，“她……”

　　“她什么她？”林秀莲重新拿起竹篮里的菜，“你们现在快中考了。等你想明白了，真要谈恋爱，也不能耽误自己学习，更不能耽误人家女孩子学习。”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话说回来，你们这个年纪，还是学习最重要。明白吗？”

　　陈长安还没从前一句话里缓过来，林秀莲已经端起竹篮，起身往灶间走，“单车修好以后，把地上的铁丝收干净。小满要是踩着了，看我不揍你。” 说完，她便忙自己的去了。

　　陈长安一个人蹲在天井里。

　　他忽然想起，许知言曾问他，为什么那么在意林嘉明。

　　春燕看上他了。

　　可他，

　　好像看上了许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