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青禾》南藤系甲

31、时间管理大师 文化馆

　　文化馆下课时，教室里的学生陆续收起画具。

　　林嘉明问许知言：“要不要一起走？”

　　“不用了。”许知言收拾好东西，“我自己回去。”

　　“你的画板这么重，真不用我送？”

　　“不用，你赶紧回去吧，不然天要黑了。”

　　“行，那下星期见。”

　　林嘉明没有坚持，骑上单车先走了。

　　许知言背着画具，沿西湖边慢慢往回走。傍晚的街上到处都是人，单车一辆接着一辆从身边经过。

　　走到青禾巷口时，许知言一眼便看见了陈长安。

　　陈长安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个长方形的纸包。他大概已经等了很久，见许知言回来，立马朝他看过来。

　　许知言脚步一顿，朝他点了下头，便要从旁边绕过去。

　　陈长安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你什么意思？”

　　许知言将手抽了出来，“你发什么疯？”他说，“我先回去了。”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脾气压了回去，“你等会儿。”

　　他把手里的纸包递到许知言面前。

　　许知言没有接：“这是什么？”

　　“你打开不就知道了？”

　　陈长安不由分说地把纸包塞进他怀里。纸包外面绑着一根细绳，打了个结。许知言拨了两下，没有解开。陈长安等得不耐烦，直接替他扯松绳子，掀开纸包的一角。

　　里面是一叠新的素描纸，还有几根仔细包好的炭笔。

　　许知言的手停在纸边，“你哪来的钱？”

　　“以前攒下来的，还有今天帮春燕卖东西挣的。”陈长安说得很快，怕他没听完便又要走，“我答应陪她去摆摊，她说卖出去以后会分我一点钱。我本来就想给你买这些，所以才答应她。”

　　说完，他伸手去接许知言肩上的画板，“你肯定没跟你爸妈说画画的事。”

　　许知言攥着背带不松手。

　　陈长安拉了一下，“给我，重死了。”

　　见许知言还是不放，他索性将画板从他肩上取下来，背到自己身上，“回去吧。咱妈饭都做好了，再晚一点，全让小满吃了。”

　　他走出两步，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许知言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叠素描纸。

　　陈长安回过身，“又怎么了？”

　　许知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陈长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陈长安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怔了片刻才反问：“我对你好怎么了？”

　　他盯着许知言，“你不喜欢我对你这么好吗？”

　　许知言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上午堵在胸口的那股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同眼前这些东西缠在一起，越发理不清楚。

　　“我们已经长大了。”许知言咬了咬牙，“不能每天只想着跟谁玩，好不好玩。”

　　陈长安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想这些，那要想什么？”

　　“要想很多。”

　　“我们不是每天都在想吗？”陈长安打断他，“上高中、考大学，让你继续学画画，哪一样不是以后的事？”

　　许知言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陈长安的声音高了些，“你每次都这样。问你哪里不高兴，你说没有。去接你，你又不肯跟我走。现在还说我只想着玩。”

　　许知言抬眼望着他。夕阳从巷口斜照进来，落在陈长安的半边脸上。他的嘴角紧紧绷着，显然也憋了一下午的气。

　　许知言望了他许久，最终只是叹了一声，“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

　　他准备绕过去，陈长安却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路，“你跟我说不清楚，跟林嘉明就说得清楚了，是吗？”

　　许知言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林嘉明？是因为他抢了你的好朋友吗？”

　　陈长安刚要开口，许知言已经接着说了下去，“可人本来就可以有很多朋友。”

　　“你是我的朋友，春燕是我的朋友，林嘉明也是我的朋友。”

　　陈长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许知言的声音却渐渐平静下来，“你不也一样吗？”

　　“一早上的时间都能掰成两半花。这边送我去画画，那边又能陪春燕摆摊。她缺钱，你就想办法帮她卖东西；我缺画具，你又拿卖东西的钱替我买。”

　　“你对谁都一样好。”

　　陈长安被他说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他一下恼了，“我问的是你跟林嘉明的事，你倒打一耙。”

　　许知言低下头，“所以才说，跟你说不清楚。” 说完，他侧身从陈长安旁边走了过去。

　　陈长安肩上还背着许知言的画板，站在巷口，望着那道背影走进青禾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