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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画室 初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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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开学后,罗老师把许知言叫去了办公室。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宣传单,递到许知言手上。
“市文化馆办了个少年美术班,星期日下午上课。学校只有两个名额,我替你报了一个。”
许知言将通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问道:“要交钱吗?”
“不用,但是画纸和颜料得自己准备。”罗老师靠在椅背上,“课程不多,先学素描和色彩。你现在读初三,时间是紧了些,不过一个星期只有一下午,不至于耽误功课。”
许知言捏着通知,有些犹豫。
“回去同你爸妈商量。”罗老师道,“你成绩好,只要自己安排得过来,没必要连喜欢的东西也全丢下。”
”谢谢老师。“ 许知言道。
可这件事,他没有打算告诉家里。
星期日下午,陈长安背着许知言的画具,推着陈德昌那辆单车,停在许家门口。
许知言出来时,他已经跨上车,一只脚撑着地面,催道:“快点。第一天就迟到,人家还以为你态度不好。”
许知言坐上后座后,陈长安用力蹬了两下,单车冲了出去。许知言险些被甩下来,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腰。
“你慢一点。”
陈长安原本还在用力踩车,腰间忽然贴上两只手,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车把也跟着晃了一下。
“你别乱动。”
“明明是你骑不稳。”
单车驶出青禾巷,沿着西湖边一路往东。到了文化馆门口,他将单车锁在墙边,又替许知言拎起画具,跟着他上了楼。
美术班设在二楼尽头的一间大教室里。屋里摆着十来张画架,墙边放着几个缺了鼻子和耳朵的石膏像,地上还堆着几只沾满颜料的箱子。
许知言接过陈长安替他带来的画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长安也拖来一只小凳子,坐在他身后。
教课的老师姓黄,是文化馆的美术干部。他让新来的学生先画石膏几何体,又逐个检查大家带来的画具。
许知言刚把铅笔削好,旁边便有人问:“你用这种纸画素描?”
说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男生,穿着城西中学的校服。他拿起许知言带来的纸,用手指捻了捻。
“太薄了,擦几次就会起毛。”
许知言问:“那要用什么纸?”
“素描纸。文化用品店里有,一开纸能裁好几张。”男生打开自己的画夹,抽出一张递给他,“这种纹理粗一些。”
许知言用指腹碰了碰纸面:“贵不贵?”
“整张买便宜。你要是只画铅笔,也可以先用图画纸。”男生又问,“你以前学过吗?”
“没有,只跟学校老师画过几次。”
“难怪线条这么小心。”他拿起许知言刚画好的正方体,“画素描不用怕错,先把大形定下来,再慢慢找明暗。”
他说着,拿自己的铅笔在旁边示范了几笔。
许知言很快便听明白了。
两个人从纸张说到铅笔,又说起水彩和水粉的区别。男生去年跟着老师去过广州,见过美术学院学生的作品,也知道报考美术学校除了文化课,还要考素描、色彩和速写。
“广州的画材比这里多,颜料也不只这些。”他说,“你要是真想学,以后可以考广美附中,或者先上高中,再考美术学院。”
许知言问:“附中也要考文化课吗?”
“当然要,专业也得提前准备。光靠学校每星期一节美术课,肯定不够。”
陈长安坐在后面,起初还听得认真。
后来两个人说起排线、透视、调子和石膏体,他便渐渐跟不上了。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男生又拿出一盒水彩颜料,告诉许知言哪种颜色适合画远山,哪一种红不能直接往纸上涂。许知言听得专心,偶尔追问一句,对方立刻便能接下去。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没有人留意坐在后面的陈长安。
许知言认真描着面前的石膏体,神情与那日在汕头画展里一模一样。
陈长安忽然意识到,许知言以后真正想去的地方,大概就是那个男生说的那里。
下课休息时,刚才那个男生从书包里取出几张速写,问道:“下星期我们准备去湘子桥附近画景,你要不要一起?”
许知言接过画纸,“什么时候?”
“星期日上午,下午正好回来上课。那边有景物和人物,比一直画石膏有意思。”
男生说完,才发现陈长安还坐在后面,“这是你同学?”
许知言点了点头。
“他也学画?”
陈长安抢先道:“我不学。”
男生哦了一声,又转过去同许知言说起画纸的事。
陈长安原本以为,许知言画得好不好,自己最清楚。许知言第一次在瓷盘上画画,第一次参加兴趣小组,第一次去看画展,他都在旁边。
可眼前这个人才刚认识许知言,便能接住他问出的每一句话。
而这些事情,陈长安一样也不知道。
从那以后,每到星期日,陈长安仍旧骑车送许知言去文化馆,却没有再跟着上楼。他把人送到门口,便骑车回去,等到快下课时再来接。
这一天,陈长安比平时早到了一会儿。
他扶着单车站在树下,等了没多久,便见许知言背着画具从楼里出来,身边还跟着那个城西中学的男生。
两个人走到门口,仍在说着什么。
许知言不时点头回应。
到了路边,男生骑上自己的单车,很快走远了。
陈长安扶着车把,“画完了?”
许知言走过来,“我不是说了,你不用来接我吗?这样你会很累的。“
陈长安低头解开车锁,“路这么远,等你走回去,天都黑了。”
许知言将画具放进前面的车篮,又坐上后座。陈长安踩下脚踏。风从耳边呼呼吹过,路边的小摊和行人很快便被甩在身后。许知言起初还扶着后座的铁架。单车碾过一处凹坑时,他整个人往前一撞,手臂一下环住了陈长安的腰。
“你骑慢一点。”
陈长安没有减速。
“陈长安。”
“听见了。”
“听见了还不慢?”
陈长安这才稍稍松了力气。
单车经过西湖边时,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去,湖面被余晖照得闪闪发亮。
许知言在后面问:“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从文化馆出来就没说话。”
“骑车怎么说话?”
“来的时候你话怎么那么多。”
陈长安被堵得没话,只能闷头继续踩车。
走出一段,他忽然问:“你跟那个男的很熟吗?”
“他是我同学啊。”
陈长安又不出声了。
许知言等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明白过来:“你是不是觉得无聊?”
“没有。”
“你又不喜欢画画,下次不用陪我上去。”
陈长安猛地捏住车闸。单车在路边停了下来。许知言没有防备,胸口撞上他的后背。
“谁说我下次不来了?”
许知言坐直身子,“你不是说听不懂,觉得无聊吗?”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陈长安。
许知言说得没有错。
他确实听不懂。
可陈长安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说不出的不痛快,“听不懂怎么了?”他重新踩上脚踏,一路闷头骑,才又问:“你下星期还要去?”
“嗯。”
单车骑到家门口时,林秀莲正站在门口收晾了一日的衣服,远远就听见车铃声。
陈长安一直将车骑到许家门前才停下。许知言从后座下来,又让陈长安替他把画具带回去藏好。
“下星期日上午,我还要去湘子桥画画。”
陈长安抬起头:“那男的也去?”
“就是他喊我去的。”
陈长安握紧车把:“那我来接你。”
“那么早,你去做什么?吹风吗?”
陈长安推着单车往陈家走,恨很道:“我得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