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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升学考试 陈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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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安安分了没几日。
每日放学,吃过晚饭,他便抱着作业去许家。许知言让他写哪一页,他便不情不愿地写哪一页。
身上的零钱也被林秀莲收走了。林秀莲以为儿子总算死了心,许知言却发现,陈长安最近又不肯同他一起回家了。
这日下午放学,陈长安照旧同他走到街口,忽然捂住肚子。
“我去上茅房,你先回家。”
许知言看了他一眼:“学校里怎么不上?”
“刚才又不想。”
陈长安说完,背着书包钻进旁边的巷子,很快便没了人影。
许知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西湖边走去。
小市场正是热闹的时候。
陈长安站在一处袜子摊前。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坐在小板凳上理货。陈长安替她守着摊子,见有人停下来,立刻从绳上取下一双袜子。
“这个结实,可是进口的。”
买袜子的女人笑道:“你这么小,懂什么?”
“我穿过。”陈长安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我妈都说,这袜子穿多久都不会破。”
那女人被他说笑了,最后竟真买了两双。
陈长安接过钱,找好零钱。转身时,才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许知言。
他手里的木夹子一下掉在了地上。
许知言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陈长安赶紧追出几步,又想起摊子没人看,只能重新折回去。
那日晚饭时,林秀莲见他埋头扒饭,还以为这几日的功课终于把人磨老实了。
吃过饭,陈长安在天井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自己抱着作业本去了对门。
许知言正坐在桌边削铅笔。
陈长安把作业本放下,拉过凳子坐到他身边。
“你都看见了?”
许知言继续低头削笔:“看见什么?”
“我去小市场了。”
“你爸妈知道吗?”
陈长安摇头。
“你不许告诉他们。”
许知言把铅笔放下:“你还想卖多久?”
陈长安:“她一天给我七分钱,比卖草粿还多两分。”
“你还要不要考城南?”
“要啊。”
“那你每天放学都去卖袜子,什么时候复习?”许知言看着他,“快考试了,你知不知道?”
“不是还有你吗?”陈长安说得理所当然。
许知言看着他,胸口那点闷气一下又涌了上来。
“陈长安,我知道你想挣钱。”
他平日说话总是不紧不慢,这回语气却有些生硬。
“可你准备把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吗?”
陈长安以前只听大人说过谁家的孩子有前途,谁家的孩子没出息,却从没觉得这种事同自己有什么关系。
许知言接着道:“我爸说,现在读书是我们唯一能走的路。”
“你现在替别人卖袜子,一天只能几分几分地挣。多读一年书,以后就能找更好的工作。要是考上高中,上了大学,进了单位,一个月就能拿好多钱。”
陈长安低下头,拨弄着桌角翘起的一小块木刺。
“做生意也能挣好多钱。”
“春燕要是知道,你为了给她攒学费,连自己的书都不念了,她会要你的钱吗?”
这句话让陈长安愣了一下。
许知言将他的作业本拉到面前,“我爸还说,读书越多,往后能选的路就越多。你现在连初中都没有考上,除了替人收钱、看摊子,还能做什么?”
陈长安仍旧觉得卖袜子没什么不好。可他也知道,许知言马上就要去城南中学了。倘若自己考不上,往后两个人就没办法天天一起玩了。
陈长安想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我考试前都不去卖袜子了。”
许知言看了他一会儿,跟他确认:“真的?”
“真的。”陈长安道,“等考上之后,我再想别的办法。”
许知言听见后半句,脸一下又垮了下来。
陈长安赶紧补了一句:“先考上再说。”
六月底,学校组织了升学考试。
陈长安坐在考场里,遇到不会的题,几次都想放弃。可一想起许知言说过的话,又只能重新低下头,把能写的都写上。
最后一门考完,学生们从教室里涌了出来。
陈长安在人群里找了半天,终于看见许知言。他一路挤过去,“你考得怎么样?”
许知言把准考证收进书包:“都考完了才问,有什么用?”
“那你肯定能上城南吧?”
“应该能。”
陈长安立刻道:“那我也应该能。”
许知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打击他。
学校放了暑假,孩子们一下闲了下来。
大人上工以后,陈长安便搬一张竹床到天井里,同许知言趴在上头看小人书。陈小满拿着蒲扇替两个人赶蚊子,赶了没多久,自己先趴在床边睡着了。
暑假才过了几日,许家便收到一封从林溪寄来的信。
许庭海说他媳妇怀孕了,家里如今不方便照顾两个老人,让许庭山把爹娘接进城里住一段日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缘由。
郑素华看完信,气得笑了一声。“她怀的是孩子,不是金疙瘩。怎么一怀孕,连两个能走能动的老人也容不下了?”
许庭山道:“庭海白天要上工,她又怀着孩子,确实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郑素华看着丈夫,“我怀知言的时候,也没见你说不方便。”
许庭山只道:“那是我爹娘,总不能让他们没地方住。”
“他们有房子,怎么就没地方住了?”
“庭海的意思,是先接来照顾一阵。”
“住多久?”
“再说吧。”
郑素华一听“再说”,便知道这件事没有期限。
许家分到的公房只有一间,靠墙摆着一张木床,窗下放着一张饭桌。许知言渐渐大了,不能再同父母挤在一处,许庭山便托人买了一张帆布折叠床。
那张床白日收起来靠在墙边,到了晚上,要把饭桌往门口移一移,才勉强有地方撑开。
还没等郑素华同意,第二天一早,许庭山便请了假,搭车回了林溪。
傍晚时,他带着两个老人回到青禾巷。
林秀莲听说是许知言的爷爷奶奶,赶紧过去帮忙提东西,“怎么带了这么多?”
许母一边走,一边道:“还不知道要住多久呢。庭海媳妇怀上了,我们留在那里也帮不上忙。”
进了许家,屋子很快便被塞满了。
许庭山将床重新铺过,让父母睡在上头,准备晚上同郑素华打地铺。地上铺着许庭山夫妻要睡的席子。竹席和墙壁之间,只剩下一条侧身才能经过的窄缝。
平日里许知言睡的那张折叠床根本撑不开。
郑素华:“现在怎么办?”
许庭山:“要不知言先去陈家睡几日。”
郑素华气得不行:“你接爹娘回来以前,连儿子睡在哪里都没想过?”
“长安和知言平时也常睡在一起。”许庭山道,“挤一挤就好了。”
床上的许母翻了个身,“都是邻居,孩子挤几日有什么?”
郑素华站在屋里,只觉得满肚子的憋屈。
许知言将薄被卷起来,抱进怀里。“我去找长安。”
“知言。”
“没事。”许知言抱着铺盖出了门。
陈家的门还开着。陈长安坐在天井里剥花生,看见许知言抱着枕头过来,立即站起身,“你怎么了?”
许知言站在门外。“我家睡不下了。”
陈家住的是前后两进的老屋,里屋摆着一张木床,堂屋虽然也不宽敞,把饭桌和凳子往墙边挪一挪,却还能铺下一张草席,多睡几个人并不算难。
许家那一间公房同陈家自然不能比。
陈长安听完,伸手便接过许知言怀里的薄被,“那可太好了,你就跟我睡吧。”
他说得太高兴,许知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我家睡不下,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我又不是高兴你家睡不下。”陈长安抱着被子往里走,“我是高兴你能过来跟我睡。”
林秀莲从灶边探出头来,听见两个人说话,很快便明白了。她什么也没问,只转身去柜子里多拿了一床草席。
“里屋的床给你们两个睡。”她说,“长安晚上不许踢人,也不许抢知言的被子。”
陈长安没法反驳,只好抱着许知言的被子继续往里屋走。
“你爷爷奶奶要住多久?”
“不知道。”
“那你就一直住这里。”
许知言跟在他身后,轻轻应了一声。